翌日。
元旦節(jié),一月一,又稱元旦祭。按照日本的風俗,家家戶戶都在門口掛起插好了橘子的注連繩,門扉上也貼滿了松竹梅的圖片,取意吉祥。
作為日本的標志性建筑之一,東京巨蛋門前更是一大清早就擺放好了大堆嬌艷盛開的裝飾花卉,身穿古典和服的男男女女在巨蛋前的廣場上等候著——即將在這里舉辦的盛會開幕的一刻。
事實上,不止巨蛋前方的廣場,此時就連周圍的街道也已經是人滿為患。
由日本文部科學省發(fā)起,并由國際劍道聯盟fik正式公證,參賽者中不乏有名動一方的劍道大師……可以說,這場劍道大賽還尚未開幕,就已經賺足了人們的目光。
前來觀看劍道大賽的,除了東京本地的民眾,更多的則是來自日本其他省份,甚至是外國的友人,千里迢迢趕來為自己認識的參賽者加油助威。
巨蛋前的入口處,跟在陳默身后,桐谷直葉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目睹了如此盛況,即使她從小到大參加過不少比賽,此刻也難免感覺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冒出細汗,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
桐谷直葉還算好點的,在她旁邊,其他中學生組、高校生組,甚至是成人組的部分參賽者,已經開始感覺頭暈目眩,走進賽場時連腳步都是虛浮的。
被人圍觀其實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圍觀的人越多,對被圍觀者造成的壓力就越大,直面這份壓力不僅需要勇氣,更需要經驗。
一個從未有過被圍觀經驗的人,即使他有天大的膽子,也不可能在萬眾矚目之下做到心如止水,激動和興奮是必然的,除此之外他還會感覺緊張,會不適應,然后心就會亂掉。
而心亂,正是促成失誤的導火索。
看這些人現在的狀態(tài),恐怕一上場就會露出破綻,然后被對手趁機發(fā)起猛攻,一口氣獲得勝利吧。
“哼,真難看?!逼沉搜劢涍^身邊的參賽者,陳默輕哼一聲道。
聽到陳默說話的聲音,桐谷直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因為被數量龐大的人群圍觀而升起的緊張情緒,隨即好奇道:“什么難看?”
“這些人,身為劍士卻沒有劍士應有的心態(tài),實在是太過難看了?!蹦抗庠谥車膮①愓呱砩檄h(huán)視一圈,陳默嗤笑道:“就憑他們這點覺悟,也配叫劍士?”
“……”
被陳默的話噎了一下,桐谷直葉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經過身旁的參賽者,卻發(fā)現自己比他們也好不到哪兒去,頓時有些不滿道:“就算是這樣,可老師你說話也……”
“怎么,覺得難聽?”
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自己這個教導尚不足一個月的徒弟,陳默搖搖頭:“有一說一,這也是劍士應有的品格?!?br/> 難聽……嗎……
如果是讓那個家伙來說,估計會說出更讓人生氣的話吧。
“哦……”
跟著陳默走進巨蛋大門,看著眼前步伐平穩(wěn)的黑衣背影,桐谷直葉忽然臉上一紅。
“對了,陳默老師,那個……昨天你是不是……”
“直葉?!?br/> 停下腳步,陳默背對著臉頰微微發(fā)紅的少女說道:“馬上就要開始比賽了,不要太過緊張,冷靜一點?!闭f話的同時,他側過腦袋,露出溫和輕松的笑容,道:“況且只不過是一群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屁孩罷了,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壓力?!?br/> “怎么可能沒壓力啊……”有些喪氣的低下頭,桐谷直葉無奈道:“其實以前我也有參加過全國范圍內的劍道大賽,但就算成績最理想的一次,也不過是止步八強?!?br/> “這樣啊……”
看桐谷直葉情緒有些低落,陳默沉吟片刻,忽然從自己腰間解下了最近一段時間來一直不離身的白樺木劍。
“那直葉,待會兒你比賽的時候就用這把劍好了?!鄙焓诌f出木劍,陳默眨了眨眼睛,笑容狡黠道:“不過只是暫時借給你哦,可不要給我弄壞了?!?br/> “哦……”楞楞地從陳默手中接過木劍,入手微涼的沉重手感讓桐谷直葉精神一振,然后她瞬間反應過來,急道:“可、可是……我用了這把劍,老師你用什么?”
“我嘛……”
語氣停頓片刻,陳默右手輕撫腰間另一柄通體淡青色的單手直劍,同時嘴角微微上揚,彎起一抹桐谷直葉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溫柔笑容。
“我用她就好了。”
“她……?”
聽到陳默用來形容劍的詞匯竟然是女性化的她,桐谷直葉瞬間想起了曾經在他口中聽過的故事。
那個贈予他這把劍的,重要的故人……
原來還真是女的啊……
并不知道桐谷直葉在想什么,只是看到她露出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陳默還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于是哈哈一笑,擺手道:“況且,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比賽,我讓他們雙手雙腳都不會輸,所以這把劍你盡管拿去用就是了?!?br/> “啊……!謝、謝謝老師!”腦海中有些失禮的思緒被打斷,桐谷直葉急忙彎腰道謝,隨后解下自己的佩劍,換成了陳默臨時贈予的木劍,“不過,老師你還真是自信呢……要是我能像你這么自信就好了?!?br/> “像我這樣自信?”對上桐谷直葉敬佩的目光,陳默搖頭笑道:“不可能的,你又不是我,怎么可能像我這樣自信?”
“說得也是呢……”耷拉下肩膀,桐谷直葉輕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