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中傳來幾聲孤鳥的長啼,頭頂上血紅的月色漸漸收斂,安子汐再次抬眼望天的時候,看到的已經(jīng)是一輪沒什么尋常的殘月了。
突然,窸窸窣窣的草叢被碾壓的聲音伴隨著泥土被腳掌踩下沾起的聲響從遠(yuǎn)處傳來,沒一會兒,這樣的聲響就朝著這里逼近。
安子汐把身子往樹后草堆中又藏得深了些,只留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長姐……長姐!長姐你在哪里?”帶著哭腔的女聲傳入安子汐的耳朵,她蹙著眉回想,識別出這正是她被置于如此處境的始作俑者——安云書的聲音。
貓哭耗子,大概就是這樣吧。
沒一會兒,又有男聲低沉頗具有威嚴(yán)的命令道,“周圍每一片都不能放過!”
“是!”齊齊的應(yīng)答聲,一聽就可想人數(shù)之多。
安云書紅著眼眶提著燈籠率先出現(xiàn)在安子汐的視線之中,她看似心急如焚的不顧一切向前尋覓著自己的姐姐,實則心中暗笑等著看好戲。
安子汐挑著眉靜靜看著視線中的人越來越多,人群后,一身明黃色長袍的男子背著手大步的朝著這里走來,他身邊的人彎著腰畢恭畢敬的為他打著光,不敢有半點疏忽。
這就是北辰的君主,景帝,鐘離翊。
凝花宴上,景帝和雪妃隔著琉璃珠簾坐在高處的云臺上,只聞其聲,卻看不清長相。
如今,安子汐打量著這個男人,不得不去承認(rèn),皇家的血脈都是極好的,景帝的相貌和鐘離霖有幾分相似但是氣質(zhì)上又是大相徑庭,鐘離鈺深沉黝黑的眸子在黑夜中泛著懾人的光彩,君主專用的明黃色與他相得益彰,他比鐘離霖大了幾歲,性子沉穩(wěn)的多,要不,南榮皇后也不會將皇位交給他,而不是極受寵愛的小兒子。
安子汐只當(dāng)自己的是看客,抱著興趣看著,她倒想看看這個滿臉擔(dān)心的妹妹還能出什么幺蛾子。
安云書發(fā)覺躺在一旁的鐘離霖之后,忍住驚喜準(zhǔn)備裝作驚慌大叫,但是待她提著燈籠將四周照了通透,也沒看到應(yīng)該和鐘離霖在一起的安子汐之后,眼中有難以掩飾的驚惶無措和失望。
“皇……皇上,找到了。”泄氣的搭下眸子,安云書將手中的燈籠湊到鐘離霖的臉龐,“找到四王爺了?!?br/>
鐘離翊上前幾步,抿著唇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弟弟,忍住嘆氣的欲望,招手道,“把四王爺弄醒。”
一聲令下,隨行的侍衛(wèi)和太醫(yī)都小跑著圍到鐘離霖的身邊。
“皇上!”安云書突然大哭起來,“皇上一定要給姐姐做主??!四王爺輕薄姐姐,姐姐這名聲可就毀了!”
鐘離翊劍眉也鎖在了一起,他剛張嘴,話還沒說出來,就聽到身側(cè)的草叢中傳來一聲清脆的冷嗤,緊接著,安子汐緩緩起身,挺直了腰桿從黑暗處走向他們。
“姐姐……”安云書看著安子汐除了衣衫上的泥印和嘴角的血跡,身上并沒有什么被輕薄的樣子,疑惑中不禁開始后怕。
安子汐緩緩地走到了鐘離鈺的面前,她抬眼對上他的眼睛,然后下一秒,整個人跪在了鐘離鈺的腳下,她垂著頭,言辭恐懼,“望皇上治罪!”
安云書嘴角一勾,還好,看現(xiàn)在的樣子,安子汐一定是吃了虧,等著皇上做主呢!
安子汐低著頭,凌亂的發(fā)遮住了她的容顏,她一字一句道,“四王爺欲輕薄于我,子汐情急之下求生,怕是傷了四王爺。”
“姐姐,四王爺奪了你的清白,本就是他有罪,你何罪之有?皇上是明君,姐姐不用惴惴不安,皇上會為你做主的!”安云書絞著袖子,紅著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在為自家的姐姐抱不平一樣。
“你先起身?!辩婋x鈺淡淡的開口,他抬眼掃了眼剛剛被弄醒的鐘離霖,轉(zhuǎn)眼望著站起來后矮自己一截,可還是抬頭,似乎有和他平視之感的女子,“你放心的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定會為你做主?!?br/>
安子汐站直了身子,裝作害怕又失措的樣子,“四王爺在凝花宴上要我做他的妾侍,我婉言相拒,誰知被迷暈帶來了這里。子汐只是一個弱女子,深知女子名節(jié)之重,萬般無奈之下失手傷了四王爺?!?br/>
“四弟做這樣見不得人的事情,為兄自會好好的教訓(xùn)他?!辩婋x翊道,“只是不知,貴女可有哪里受傷?”
安子汐咬著唇,道,“皇上,子汐身體并無大礙,四王爺也只算是輕薄未遂,但是……”
鐘離翊挑眉,那邊的鐘離霖悶哼一聲,捂著下體蜷縮在一起,剛剛昏迷時感覺不到疼痛,如今醒來剛剛一動彈,便覺得疼痛難忍。
“皇上!”查看完鐘離霖傷勢的隨行太醫(yī)急忙跑到鐘離鈺面前,拱著手低著頭道,“四王爺他……子嗣上怕是懸了,而且,左手的小指也連根被撇斷,后腦滿是血跡……傷勢,很嚴(yán)重?!?br/>
安子汐冷笑,低著頭并沒有被其他人發(fā)覺,她“惶恐”的再一次跪下,“臣女有罪!不知輕重!”
安云書驚得已經(jīng)失神的站在一旁,鐘離翊聽聞,眉頭蹙的更緊,“將四弟帶回去醫(yī)治,安氏嫡女受辱,四弟罪有應(yīng)得,今日的事情不準(zhǔn)傳出去,違令者斬?!?br/>
鐘離霖被兩個大漢扛了起來,經(jīng)過安子汐身旁時,掙扎著想去夠到她,卻被疼痛擊的**著整張臉都揪在一起。
送走鐘離霖,鐘離翊靜靜的將目光落在安子汐身上,這個女子在凝花宴上就格外突出,但是看她那時的表現(xiàn),分明就是端莊大方的大家閨秀,他以為她會被自己的四弟占了便宜后尋死覓活,沒想到結(jié)果卻是自己的四弟被她“誤傷”成斷子絕孫。
鐘離鈺心中一沉,這個安氏嫡女,果然不一般。
若是常人,不管四弟做了什么,單單是傷了王爺這一條罪名,都夠死上好幾回。
可偏偏是安氏的嫡女!
鐘離霖當(dāng)真是不知輕重,安晟乃是兩代開朝元老,也是自己從小學(xué)文的師傅,現(xiàn)在更居正一品太師的高位。
安子汐若是當(dāng)真被他輕薄,安晟那里,真的要翻天了。
想到這,鐘離翊松了口氣,衣袖一晃,身邊的人就將跪在地上的安子汐扶了起來,安云書不甘心的咬著牙,上前接過安子汐的手臂,攥在自己的懷里,她啜泣著,“姐姐這是由老天庇佑,才幸免遇難。只是姐姐和四王爺孤男寡女,若是吃了些虧,姐姐也萬萬不敢往往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