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任新背著行囊搭著過往商客的車隊奔向了金縣。
金縣富有藏銀,很多外州的行商或者惡霸們用大量的錢財打通了金縣和州府上下的關(guān)系,一個個小型銀礦在金縣開起,而上任不久的史應(yīng)星也是最近才了解到所轄的貧困柏州居然有這么一回事情。于是刺史也想為柏州的各種開銷分一勺子。不過令人遺憾的是,無論刺史的政令、軍令怎樣的下達(dá)州府,這金縣依然安穩(wěn)的開采銀礦。
史應(yīng)星頓時明白:金縣的問題恐怕遠(yuǎn)比看到的麻煩,這是一張錯綜復(fù)雜網(wǎng)在支撐著金鄉(xiāng)銀礦的運(yùn)作。
看著精神萎靡、像少女懷春般失落的任新,史應(yīng)星終于禁不他的糾纏,且給他放一個月的假,是去金鄉(xiāng)還是別的地方都無所謂了,出門散散心吧,這段日子少年確實太疲憊了。
話說那篝火過后的任麗,一直把肥皂的事情記在心里,將任新送出院落后,滿天歡喜的回房計算了起來,明天需要買多少豬油、城外取多少石灰、去隔壁王嬸家要些草木灰,如果加上食鹽的話會讓它變硬些,要做有茉莉花香的……
在她的那個世界曾有一個故事,兩個做鞋的商人到一塊新大陸后,他們看到所有的人都不穿鞋子,一個商人判斷這里沒有他的市場,于是第二天那位商人坐著來時的輪船失望的離開了;而另一個商人仿佛看到了將來所有的人都穿上了打著他們商標(biāo)的鞋子,于是這位商人開啟了他的財源滾滾。
而此時的任麗仿若哥倫布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般興奮,想象著那富裕美好的將來。仿佛一箱箱的黃金向她走來。
有了新目標(biāo)的任麗不打算日復(fù)一日枯燥乏味的抄寫案牘。清晨出門前,任麗特意將一摞一摞的案牘推倒,然后用那僅有的三兩銀子購置了所有制作肥皂的材料和器皿后,小小的院落上空飄起陣陣水氣。
忙碌了一天后的任麗,肚子咕咕的叫聲提醒了直到太陽落山還沒有吃過早飯的自己,翻翻家里的糧袋,空的見底;身上所有的錢財都購置那材料和器皿了,而那肥皂起碼也得很多天后才能固定成型??蓱z兮兮的任麗陷入空前的絕望中。此時風(fēng)起,一卷白綾吹過未來人類女皇的眼前,頓時任麗的身體感受到了一股冰涼透頂?shù)暮狻?br/>
吃飯從來都是一個嚴(yán)肅問題。
……
六天后,城南的一家雜貨店里。
穿著灰色外套、年齡仿若五十多歲的掌柜把被稱為肥皂的塊狀物對著陽光仔仔細(xì)細(xì)的看了一遍,那嗅入肺腑的茉莉花香讓他精神一振。
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那滿懷希望的任麗時,店掌柜嘆了一口氣:“姑娘,你也清楚我們這柏城人洗衣服就是棍棒敲打、雙手揉擠,雖然是州府州城,可黎民百勝家都是緊著褲膘帶過日子,誰家會多掏那一頓飯的錢去買這個東西。”
己經(jīng)流竄了整個城北的任麗,此時眼眸里的光彩變的暗淡了下去,兩天里被拒絕了十多次的任麗,此時終于體會到了另一個世界那些推銷員奔走的寒酸。
抱著那一箱摻入茉莉花香的肥皂,任麗沮喪的走出了這家雜貨店,唉!天不隨人愿啊,沉浸在樂觀和幻想中的任麗遭到了一次次的拒絕,各家雜貨店雖然對這散發(fā)花香的塊狀物感到十分的好奇,但他們同樣不認(rèn)為柏州人洗衣服還需要多花十文錢。
在另一個世界從不為生計苦腦的人,在一個新生的世界里被貧困蹂躪折磨。沒有一家雜貨店容納這萬能的肥皂,難道陷入困境的任麗要重新面對那一摞一摞的案牘?就像任新說的話,從十七就能看到七十歲時的樣子,從鮮麗的花蕾到枯老的花瓣……
“肥皂,洗衣、洗頭、洗澡專用,茉莉花香,洗洗更健康?”拎著一袋胡蘿卜的人詫異的讀到,然后好奇的問道:“這個多少錢一塊?”
“不賣,收攤了。”雙眼呆滯的任麗帶著厭倦說道。
[(經(jīng)過一夜的思考和分析后,任麗最終百般無奈的屈服在生活的壓迫下。清晨,太陽剛剛升起時,任麗抱著一箱肥皂,趕到了柏城街道上。將肥皂整整齊的擺放好時,帶著一絲自我感覺良好的任麗看著對面一個身體頗壯的婦人盯著地攤上的肥皂走來;哦,原來是占了她家的攤位,看著婦人身后更猛壯的漢子,任麗極為平靜的把擺得整齊有序的肥皂一一放回箱子里。
帶著那份不甘心,轉(zhuǎn)輾了幾遍街道。在響午時分,任麗來到了菜市場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很多路人問過價格,就搖搖腦袋離開了,任麗忍不住惡狠狠的想道:難道柏城就這么窮么?十文錢啊,也只比成本高那么一點而己么。
在太陽緩緩移動90度的時間里,不時引來路人的好奇,也引來那些地痞流氓惡趣味的問候和糾纏。)]
“那你明天也在這賣么?我?guī)У腻X全用來買蘿卜了,明天我會過來買一塊的?!绷嘀}卜的人帶著一絲忐忑說道。
任麗在內(nèi)心苦笑了一聲,一整天一塊肥皂也沒賣出去,都是他媽無休止的圍觀。她抬頭看了一眼拎蘿卜的人,好清秀的面龐啊,頗有白馬王子的潛質(zhì)。沖你對我的勞動果實愿意嘗試這一點,送你一塊又如何?
想到這,任麗把一塊方方正正的肥皂遞給那人,說道:“反正也要收攤打洋了,送你一塊吧,明兒不必專門往這跑一趟?!?br/>
“啊”,那青年仿佛不曾接受過免費(fèi)的午餐,一時惶然。
那青年扭捏的樣子讓任麗一時樂得忘了受餓的肚子,極其豪邁的說道:“別看我地處角落,可這東西是搶手貨,雖然送你的東西很貴,但本小姐不差那幾兩銀子?!?br/>
夕陽西下,那塞滿整箱的肥皂,這位姑娘的話很明顯不靠譜,彼此都不熟確實不好白拿人家東西,青年趕忙詢問任麗是否可以用胡蘿卜與肥皂交換。
盯著胡蘿卜的任麗,想起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從五歲起便被爺爺強(qiáng)迫補(bǔ)充維生素,從五歲到十五歲胡蘿卜絲、胡蘿卜塊、各種胡蘿卜蒸煎炸炒,每一次開飯除了蘿卜便是蘿卜,蘿卜面條、蘿卜饅頭、蘿卜米飯。
不過正在為晚飯犯愁的任麗,默默對胃說了一聲抱歉,然后說道:“好吧,不過,你要記住了,別讓那東西產(chǎn)生的泡沫摻入眼睛?!?br/>
四顆蘿卜洗凈后,被一把帶銹的菜刀緩緩的切成厚度不一的片,兩個手指壓住蘿卜片,再看那菜刀緩緩落下……
任麗夾起一塊胡蘿卜絲慶賀在新世界又成功的賴過一天,最幸運(yùn)的是今晚的她不必下水撈魚了。
茫茫夜色里,一輪皎潔的月亮懸掛在天邊。月,是身在遠(yuǎn)方游子的寄托。此時任麗依偎在門墉,她不時在想,另一個世界的爺爺和阿黃是否也在看著這輪月亮。任麗想到了含辛茹苦把自己扶養(yǎng)長大的爺爺,孫女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您的身旁,在那個世界只有您和阿黃了,如果可能的話,就忘了這個不孝的孫女吧;愿月亮能將祝福帶給我的親人。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