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著這一張紙,能夠說明什么?”蠻主將楚尋遞過來的信看過,冷笑說道。
他的擔(dān)心不無道理,楚尋信上寫著不管誰贏誰輸,或者是哪一個殞命,大掌柜都不能采取報復(fù)。
這么寫覺得是沒有問題的,但大掌柜停步與不聽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誰能保證,在楚尋死掉之后大掌柜會遵守信上的誓約?
誰不知道,大掌柜對楚尋視如己出,一向庇護有佳,甚至溺愛?
若今天蠻主真的將楚尋斬落于此,大掌柜難道也真的會因為一封信而按兵不動么?
怕是不可能的,在蠻主看來,大掌柜一定會興師北上,拼的神劍峰全員皆出,也要將蠻族夷為平地。
這種誓約,顯然是不夠分量的。
“那你要怎樣?”楚尋問道,實際上他的信絕對好用,他敢打包票,如果今天他死在了蠻主的手里,只要將這封信送到大掌柜手中,不管大掌柜有多難受,多憤怒,也絕對不會違背楚尋立下的誓約,向蠻族發(fā)起攻擊。
這就是道義,他們口口聲聲要將之主掌的東西。
別的人不管說,不管是神劍峰的普通子弟,或者是神劍峰的‘精’英人員,更真實長老輩分的存在,這些人都有可能違背自己的道義,而楚尋和大掌柜絕對不會,也不會去違背互相的道義。
所謂道義,世人一直以為,客??谥械牡懒x是天下的道義。
但其實他們都錯了,客棧從未說過要將天下公認的道義抗在肩上,他們遵循的是自己心中的道義,自己認為的道義,所以他們形事才會無有顧忌,才會不問證據(jù)而對惡進行懲戒。
只要他們覺得自己沒有做錯,那在他們心中,便是不會受到折磨。
可能有人要說,自己覺得對就是對,那也能叫道義?那豈不就是強權(quán)?
沒錯,就是強權(quán)。實際上道義這種東西,誰也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準則,世人口中的道義,說起來容易,但真正做起來,卻是相當之難。
人的想法各有不同,何為對何為錯?沒人可以斷言,如果僅憑多數(shù)人的觀點便要將少數(shù)人的觀點稱之為違背,那樣子,其實就是一件十分荒唐的事情。
而楚尋他們,便是不想要這種荒唐發(fā)生。他們不會去講求所謂的證據(jù),但他們會暗中調(diào)查。只要他們發(fā)現(xiàn)了事情的端倪,便會果斷給出懲戒。
就好像很多時候,有些壞事大家明明知道是誰做的,但壞人高明,將一切證據(jù)都銷毀干凈,他就能夠逍遙法外。
這在神劍峰客棧是行不通的,你是惡,你便終究要受到懲罰,證據(jù)完全沒用!
不得不說,這種方式并不正確,做事需要全憑自己的良心,一旦良心壞掉,那么有著客棧身份的人,就絕對會是一個極大的惡人,因為他可以打著道義的口號光明正大的誅殺良善。
這樣的人也不是沒出過,韋繼元就是其中代表,只不過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開了神劍峰而已。
當然了,其實從規(guī)矩上來講,大掌柜和他的神劍峰本身就是個錯誤的存在,他們的出現(xiàn)使得皇庭法旨如果虛設(shè),也讓江湖中人對于皇庭的畏懼大不如前。
但不可否認的是,皇庭在道義方面并沒有做到位,不是不好,而是很差。
皇庭的法制不好嗎?
并不是這樣,皇庭歷法相當完善,也相當公正,但法是死的,人確實活的。
近數(shù)百年來,強極一時的青霄國逐漸衰敗,曾經(jīng)的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早已成為過去的美好傳說。在這段衰落的時間里,最明顯的表現(xiàn)并不是國力,而是民心。
因為很多人得不到公道!
青霄國的歷法很嚴格,如果都能按規(guī)矩來執(zhí)行,天下將士一片太平,但朝綱‘混’‘亂’,底下那些官員一個個的腦滿腸‘肥’,干的竟是些坑害百姓的活計。
他們的存在,似乎只是為了讓惡人能夠更加肆無忌憚的作惡而已。
什么都講求證據(jù),但證據(jù),往往都是不可能被受害者拿到的,因此,客棧應(yīng)運而生。
客棧的存在,是為了讓那些真正受到冤屈的人得到一個伸張正義的機會,當然了,誰也不敢說客棧這些年來沒有錯殺過一個好人,這一點楚尋不敢說,大掌柜也不敢說。
甚至,他們錯殺的好人決不下少數(shù)。
但也不可否認,死在他們手中的,還是那些背后有著靠山,作惡還能夠在朝堂之上大搖大擺,通過銷毀證據(jù)來淹沒罪行的惡人。
此外,客棧名聲興起,許多惡人即便想要作惡,也已經(jīng)有些膽怯了。
因為他們不知道,是否今晚回到家中,便有會一位黑衣大人等在房中。他們不知道,何時何地,是否就是生命的終結(jié)之所。
客棧之威名,得益于大掌柜的九州玄修第一人名頭。但真正將他深入人心的,卻是那惡必誅的強硬手段。
如果一直是這樣,相信在百年之內(nèi),青霄國便又能做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好景不長,末世將至!
也許,這末世也是證明客棧手段并不正確的例子,人們心中潛藏的惡被壓抑久了,一旦爆發(fā)出來,便是至惡。
從天地玄氣冰封以來,楚尋見過了多少慘絕人寰和人‘性’淪喪,那些都是他以前想都沒有想過,聽都沒有聽過的事情。
但卻在這種緊要的關(guān)頭愈演愈烈,他不禁懷疑,這就是人們的惡‘性’被壓抑的太久太久,終于可以肆無忌憚的爆發(fā)之后的產(chǎn)物。
不過不管怎樣,就算他對自家的行事準則再怎么抱有懷疑態(tài)度,他也不會懷疑大掌柜。
道義永存心中,自己的道。
所以他才給蠻主寫了那份誓約,但蠻主卻是不信,這便有些鬧騰了。
這是他認為最有信用的方法,可是在蠻主看來,這就是楚尋耍的一個小把戲。
既然如此,楚尋便只能詢問蠻主的意思,看他要怎樣才能滿意,才能相信這是一場不拖泥帶水,絕對無有后患的決斗。
蠻主給出的答案,是讓大掌柜親自前來。
此言一出,滿場盡皆嘩然,這個時候前去請各位高層的人已經(jīng)回來了,蠻族高層也全都奉命跟來,可以說場中的人已經(jīng)能夠決定蠻族未來的走向。
他們聽到蠻主竟然要大掌柜‘弄’過來,一時間紛紛反對起來。
大掌柜,九州玄修第一人,名副其實的大神通者,他若至,何談公平?
這是蠻族高層們心里的想法。
而在蠻主看來,楚尋不可信,但他信任大掌柜,不管雙方陣營立場如何,他知道大掌柜絕對不會失信于人,他要親耳聽到大掌柜開口,說這是一場決斗,無關(guān)乎雙方勢力和子民,不管誰贏誰輸,誰生誰死,此事作罷,便是罷了,以后五人再提。
這一想法找到蠻族高層的強烈反對,他們認為蠻主就是在玩火**,殺楚尋他們不反對,但要殺就盡快殺,殺完之后毀尸滅跡,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當然了,他們也是相信大掌柜有朝一日終究能夠查明真相,但等到那個時候,他們可能已經(jīng)做好一切的戰(zhàn)備準備,未必就懼怕客棧來襲。
但蠻主并不同意,他為人雖然狠辣,雖然和韋繼元勾搭在一起,但有些原則卻是不能改變。
決斗,這是一個多么神圣的詞語,這關(guān)乎了蠻主的榮譽,他做到今天這個位置,一方面是因為實力的確超強,在蠻族之中無人可比。另一方面,便是他把榮譽看的比生命都要重要,這樣的人,才容易讓人信服。
所以他才能在蠻主之爭中脫穎而出,全票當選了新一任的蠻主。
當然了,他的競爭對手在實力上也是壓根沒法與之比擬。但以武力換來的寶座,終究是差點什么。而他這張寶座,則令完美無缺,令人心悅誠服的寶座。
如今,他要將大掌柜請過來,雖然遭到一致反對,但他卻鐵了心,因為這是一場決斗。
更因為,他身為蠻夷之主,需要為自己的子民考慮,決不能將子民置身于危險境地。
同時這也是他認為那計劃無比重要的原因,因為他覺得,只要能夠和韋繼元順利的達成的計劃,那么他們蠻族,便在會以后的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里,永遠都不會發(fā)生戰(zhàn)‘亂’。
具體細節(jié)沒人知道,但很顯然,他這一舉動也是為了他的子民和江山。
雖然,真正的事實是他被韋繼元利用,但這又如何呢,被利用是心智比不過人的表現(xiàn),并不能取代他對待子民那厚重的愛。
犯錯,與明知故犯是兩個概念。為了善而犯錯,雖錯猶榮。而明知故犯,才是最可惡的存在。
很顯然蠻主并不是一個明知故犯的人,就像他知道大掌柜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一樣。
所以,他獨斷了,他要把大掌柜請過來。
這在蠻族高管眼里,乃是自取滅亡之舉,因為大掌柜過來之后楚尋的安全便得到了保障,而今天梁子已經(jīng)結(jié)下,一旦放虎歸山,都不說現(xiàn)在的客棧和大掌柜,單是楚尋這只小虎,便會在日后的百余年內(nèi)成為蠻族最大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