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晦澀難懂的道理。

    簡單地說，幕府是強勢的一方，它如果不愿意放過海祗島，那么海祗島除了引頸就戮，那就只能夠硬著脖子反抗。

    而珊瑚宮心海選擇了后者。

    她先于眼狩令推行到海祗島之前，選擇了公然反抗眼狩令，為稻妻所有抗拒眼狩令的神之眼持有者們張開了一把傘。

    這把傘并不大，也未必能夠遮風(fēng)擋雨。

    但至少在傘被風(fēng)雨傾沒之前，重壓有人為他們扛下了。

    這對于那些抗拒眼狩令的人來說，是一個最好的消息。

    反抗軍固然不太有前途，但總比他們單獨行事要好的多。

    所以，大家就開始反抗幕府了。

    這里面的關(guān)鍵并不是對于眼狩令不滿的人，而是珊瑚宮心海為什么要選擇站出來當一把傘。

    她是海祗島珊瑚宮的現(xiàn)人神巫女，她只需要對于信任珊瑚宮的海祗島人負責(zé)。

    珊瑚宮心海不該同情旁人的苦難。

    她甚至未必有能力度過自己的苦難。

    但她還是這么做了。

    “倘若你說的是真的，那么珊瑚宮大人確實沒有別的選擇?！?br/>
    五郎思索片刻。

    作為反抗軍的大將，他當然也能夠收集到各種情報。

    他平素信任乃至崇拜珊瑚宮心海，卻也不至于完全失去自己的考量。

    “但幕府為什么要這么做？”

    五郎看著姜青。

    “海祗島并不是資源富庶的海島，幕府就算攻下了海祗島，應(yīng)該也沒有什么收益吧？”

    打仗并不是目的，目的是為了通過戰(zhàn)爭掠取些什么，或者逼迫對方退讓些什么。

    但海祗島·····五郎沒什么可說的。

    這是海祗島人唯一的家園，但人總不能捏著鼻子硬是謳歌苦難和困頓的環(huán)境。

    苦中作樂當然可以。

    不過苦中作樂自己和自己說一說就好了，沒必要在需要面對客觀事實的時候硬是說海祗島資源豐沛，能夠孕養(yǎng)整個海祗島的未來和發(fā)展。

    這也沒意義。

    這也是五郎最大的困惑。

    為難海祗島能有什么收獲呢？

    這座海島并沒有什么特殊的資源，甚至還有圣土化的危機。

    如果失去了珊瑚宮一脈代代相傳的秘術(shù)，海祗島會沉入海淵之中。

    幕府在這種地方花費的兵力，浪費的資源是得不到多少回報的。

    “幕府也許沒有任何的收益，甚至一定會虧本。”姜青想起了什么，笑容越發(fā)真誠，“但那位天領(lǐng)奉行大人，九條孝行和他的九條家可就未必了。”

    五郎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

    他和幕府打了這么久，對于幕府內(nèi)部的事務(wù)管理也算清楚了。

    天領(lǐng)奉行作為三奉行之一，地位高到了他們這種程度，說是與國同休其實也不夸張了。

    離開了稻妻，再沒有一個國家會給九條家開出這種待遇。

    所以他怎么可能罔顧幕府的利益去做一件事情呢？

    幕府損失了，不就是他們?nèi)钚械膿p失嗎？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任何戰(zhàn)爭從開始啟動的一瞬間，無論是驅(qū)動車輪的一方，還是面對戰(zhàn)車的一方，大家都是在虧本的。

    但是仍舊有無數(shù)的野心家樂此不疲，前仆后繼的走在這條道路上。

    因為戰(zhàn)爭勝利了，就能夠得到意想不到的豐厚回報。

    這也正是戰(zhàn)爭的價值。

    有的是威懾，有的是掠奪資源······戰(zhàn)爭的目的不一而論，但戰(zhàn)爭的本質(zhì)是為了保證自己這一方的利益，這是沒有什么問題的。

    而幕府的這場戰(zhàn)爭······幾乎是毫無意義的。

    即使幕府打贏了海祗島，人們也只會覺得理所當然。

    幕府是有神的，而海祗島沒有神。

    哪怕雷電將軍不出手，幕府的勝利也不足以構(gòu)成什么威懾。

    而打贏了之后，能夠從海祗島掠取到的資源也相當有限。

    既不能夠威懾敵人，也不能夠掠取足夠的利益，那么這場戰(zhàn)爭就失去了意義，單純算作是為了殺戮和宣泄憤怒而推動戰(zhàn)爭。

    這種情況也是有的，但九條孝行決然不是這樣的人。

    “海祗島是個好對手?！?br/>
    姜青站起身。

    雖然物資匱乏，但這里實在是很漂亮。

    “它天然具備被征服的理由?！?br/>
    姜青說道，“在東征之時，海祗大御神的死宣告了海祗島的失敗?！?br/>
    “但毫無疑問，仇恨的種子已經(jīng)埋下來了?！?br/>
    “所以對海祗島出手，完全是合情合理的?！?br/>
    海祗島發(fā)起東征，海祗島成為了稻妻的一員。

    但當時雷電將軍并沒有直接廢除奧羅巴斯的信仰，這讓幕府的官員一時有些拿捏不住雷電將軍的態(tài)度。

    按說，海祗島這種行徑，它就算被納入了稻妻，也是下等牛馬。

    大家并肩子上，就是在這里搞事情，把他們不多的資源轉(zhuǎn)移到鳴神島就是了。

    海祗島人的死活關(guān)他們稻妻人什么事？

    他們發(fā)動戰(zhàn)爭，他們輸了，他們成為了稻妻人。

    贏了大家都是海祗島人，輸了大家都是稻妻人······天下那有這樣的好事情？

    東征聲勢煊赫，幕府這邊被動應(yīng)戰(zhàn)，又死去了不少兵士和大將。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說，當時的幕府都不可能對海祗島有任何的友善的態(tài)度。

    他們不趁著這個機會對海祗島進行高壓統(tǒng)治，徹底把這座海島和海島上生活的人全部壓榨干凈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又怎么可能去幫助發(fā)展海祗島呢？

    奈何將軍保留珊瑚宮的舉動讓所有人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這顯然不是要殺人的意思吧？

    將軍的摯友死在了由奧羅巴斯掀起的東征之中，祂都沒有直接把海祗島沉進海里。

    神明尚且沒有因為自己朋友的死做出報復(fù)舉動，而是接納了海祗島人。

    他們這群凡人，就算因為這場無妄之災(zāi)失去了朋友、父親或者兒子，又如何有資格做出神明都不去做的事情呢？

    沒有人知道這背后奧羅巴斯和鳴神做出了什么樣的交易，但總之，海祗島人活了下來。

    幕府對這座邊遠之地沒有多少管束的心思，海祗島也知道幕府沒有好臉色，并不會主動貼上去。

    東征的影響暫時落幕，但在東征之中死去的人，他們都有自己的親朋好友。

    仇恨如同鎖鏈，并不會輕易斷折。

    只要一個合適的機會，對海祗島發(fā)起戰(zhàn)爭，就成為了一項理所當然的事情。

    九條孝行抓住了這個機會。

    姜青不知道他具體的手段，但做到這件事情并不困難。

    只要讓珊瑚宮心海察覺到威脅，察覺到幕府有清算海祗島東征的心思，她就會立刻想辦法反抗。

    這位珊瑚宮的巫女小姐十分敏銳。

    無論人們?nèi)绾卧u價東征，至少對于幕府來說，這是一場沒有道理的戰(zhàn)爭。

    當時海祗大御神和雷電將軍“以西界為分野，相安無礙”。

    將軍并沒有任何主動征討大蛇的意思。

    而隨后，大蛇“忽橫生歹意，舉力東侵”，最后誘發(fā)了這場大家都輸麻了的戰(zhàn)爭。

    換而言之，這是奧羅巴斯和海祗島率先發(fā)動的不義戰(zhàn)爭。

    只要幕府想要清算，他們有無數(shù)的手段應(yīng)付名義上歸屬于幕府的海祗島。

    所以珊瑚宮心海根本沒得選。

    她如果坦然接受，九條孝行不但占據(jù)大義，同時又是珊瑚宮心海的頂頭上司。

    什么都被人家給占住了，如果還不借旗反抗干脆自立門戶，那在對方的規(guī)則之內(nèi)和對方玩，真的是一點機會也沒有。

    珊瑚宮心海只能夠站出來成立反抗軍。

    這是為了脫離幕府的體系，達成和幕府相對對等的位置。

    倘若她仍舊以歸屬于幕府的海祗島首領(lǐng)的身份活動，她甚至不夠資格和九條孝行對話。

    因為在幕府的體系之內(nèi)，海祗島沒有什么人權(quán)，而九條孝行是當代三奉行之一。

    在一個體系之內(nèi)，對方的權(quán)勢完全凌駕于珊瑚宮心海。

    不是什么幕府內(nèi)部的官員都有資格覲見這位天領(lǐng)奉行大人的。

    以珊瑚宮心海這種覲見都要看對方心情的地位，她不脫身，就只能等著九條孝行收拾她了。

    五郎欲言又止。

    道理他都懂，就是······九條孝行這個神經(jīng)病為什么要發(fā)動戰(zhàn)爭呢？

    他既然可以主動讓珊瑚宮心海察覺到威脅，自然也有不讓對方輕易察覺到威脅的辦法來處理海祗島。

    就是說，這個狗賊的本意根本就不是拿下海祗島，而是單純的希望海祗島站起來反抗。

    他想要戰(zhàn)爭。

    “我和幕府抗擊了很久了，不少的朋友都死在了這場戰(zhàn)爭之中······”五郎低下頭，“如果這場戰(zhàn)爭完全是九條孝行個人推動的游戲，我很難接受?！?br/>
    生死是旁人的游戲，確實有點難以接受。

    姜青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他拍了拍五郎的肩膀，話語真誠。

    “大家都一樣的?！苯嗾f道，“生死操于人手確實令人不快，更何況，生死成為了他們的游戲?！?br/>
    “但這就是現(xiàn)實啊。”

    三奉行之間并不對等制約。

    社奉行神里家兩次遭逢大變，柊慎介直系血裔只剩下了柊千里。

    他們不太可能和九條孝行大小聲的。

    更何況，對于九條孝行有利的情況，對于他們又如何不是這樣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