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公主浴，女人哀【下】出自*然圭舟也*

    雅容沉香的樓道上，一個身穿棉布衣裳，頭戴小長軟帽的少年，兩手恭敬地端著一盤精致的茶果。緩步走近杺環(huán)所處的浴堂。

    柔和的油燈光，照亮間間浴堂，香木剔透映紅，它是瑤盛浮閣浪漫文化的縮影。

    一個修長的人影如鬼浮在行走一般倒映在地面，這人腳步很急。

    華美的袖子口探出一只白凈的手，而少年正欲敲門的手腕被扼住。

    影子的主人正是栁子瀠，只因與杺環(huán)有過一面之緣，便從此對她垂涎至心底，放不下。

    少年手里搖晃著一張藍(lán)票子，跳著步子，笑著嘴角離開。

    沒錯，他收買了少年。

    他暗示自己，不是貪圖她的美色，身為堂堂太傅之子，理應(yīng)保護(hù)杺環(huán)公主的安全，以防遭入壞人之手。

    他努力把自己放在一個正義的角色上，不讓自己有多余的想法。

    世間風(fēng)流放蕩的男人何其多，栁子瀠為其中一角，也難逃得傾世佳人的吸引。

    “栁公子，轅公子你們要的茶點，小人已送到。”

    浴堂門外傳進(jìn)一個悅耳富有磁性的嗓音，這可嚇壞了外室的女孩們。

    左揚喜得她們的慌亂，更愛忙中八名季女的突顯的可憐，欲哭無淚的樣子。

    她們忙亂縮成一團(tuán)，身子衣不著縷，幾頭烏黑的長發(fā)纏綿不斷，其中，有的她容貼她胸，有的她素手?jǐn)埶U腰，有的她唇吻她俏耳，有的她首臥她懷，猶如一個正待綻放的白色花苞。

    于左揚來說，是最精彩不過的享受，于她們，卻是殘忍的內(nèi)心折磨。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些男人習(xí)慣性的把美人在最無助最無望的時候表現(xiàn)出來的一顰一笑，當(dāng)成一種情趣，甚至是癖好。

    外面站著的是栁子瀠，他收買了少年，打扮成他的模樣。

    見浴堂內(nèi)沒答應(yīng)他，他繼續(xù)道：“里面的貴公子們，請問小人可以進(jìn)來了嗎？”料不到他居然可以這么卑微地喚自己為‘小人’，足見他與杺環(huán)的認(rèn)真。（但究竟是不是的情感？還有待考究）

    左揚笑得放蕩，道：“好吧！看你們伺候我得舒服，容得你們些時候把衣裳穿套上?！?br/>
    八名季女掩著羞容，開始手忙腳亂。

    水中，她們伸長滑膩似酥的手躺放在溫池邊，壓著池邊，她們?nèi)缳M了好大一番力氣，才使姣白無暇的細(xì)腿站起來。

    她們撩起了地上衣裙，相互圍繞著彼此，只露出弱骨纖形的后身，背著左揚穿衣。

    左揚哧哧作笑：“我的小丫頭們，適才都我被瞧個精光，還矜持什么梅花閨女①??！”

    她們沒理睬他，忙著穿衣。

    這點氣火了左揚，他沒有履行自己所說的，立即喊了栁子瀠進(jìn)浴堂。

    栁子瀠本就心急如焚，這下正好借著左揚的允許，推開門后，三步并作兩步靠近。

    八名季女各自衣服只穿好一大半，衣衫不整的，實在是羞愧失禮。

    栁子瀠沒有放下手中的茶點，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細(xì)瞅著八名季女的臉蛋。

    他心里吃驚且迷惑：“這些貨色怎么會比得上我心目中的杺環(huán)公主，可我明明是看著杺環(huán)公主進(jìn)來的，現(xiàn)在怎么瞧不上她？”

    八名季女抱著為穿好的衣衫掩著身上的羞處，害怕得小步小步地后退，連身體的每一塊骨頭都在顫抖。

    她們心里可笑地想著：一晚，一女不供二夫，二夫不供一女，寧愿一夫有多女，也絕不一女多夫。

    左揚看栁子瀠的眼睛不動盯著他自以為己的女人，心下不樂意，他本就是個氣度窄的男人，放栁子瀠這么大膽進(jìn)來，只是想嚇唬嚇唬八名季女，哪知道被眼前這個男子這么不老實，占便宜。

    他越看栁子瀠心中越來火氣，冷不丁他從溫池站直起來。

    他耍笑了幾下：“她們長得如此精妙，是不是被她們給迷上了，兄弟，我說，需要大哥送你一兩個玩玩嗎？”話畢，他帶有濃厚意味的取笑。

    栁子瀠嚇了一跳，轉(zhuǎn)身便望見一個陌生男子光著身體，離他只一丈多遠(yuǎn)，那副比他還趾高氣昂的嘴臉在看著自己，他已憤憤至谷底。

    他恨恨想著：要不是今兒有事（尋杺環(huán)），這換平素，我早弄死你一百回了。

    他恭敬地端上茶點靠近左揚，壓住心中怒氣，邊走邊用以平靜到后邊的卑謙笑容視左揚，左揚面前，他低首笑道：“公子，你說這漂亮的女人哪個風(fēng)流男人見了能不動心啊！”他蹲下，隨手在旁拉來一張矮矮的精巧圓形黑木桌，擺上茶點，邊說邊沏茶。

    左揚重新回到水里泡著，然后兩手依舊左右橫放，大笑一聲，笑聲中滿是得意，后話鋒一轉(zhuǎn)，道：“風(fēng)流？你看上我的女人，那你也是風(fēng)流嘍！”他的聲音揶揄，滑得很。

    哪知栁子瀠的笑聲與話音比他跟滑，似乎更上一層樓，已經(jīng)足矣用陰陽怪氣來形容，道：“我的風(fēng)流區(qū)區(qū)牛毛不值掛齒，而公子你的風(fēng)流，卻有天高海還深了！”

    左揚吃了一驚，因其說的正中下懷，心中感到身邊這男人的知趣，便有種千里馬遇上知己的感覺。

    左揚這人，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最喜好那些阿諛奉承自己的話來，平日里，受了不少比他爹還大的官的孩子的氣，有時連其最小的還欺負(fù)自己，此刻，他是如躺在溫柔鄉(xiāng)里逍遙似。（笑批：人家說，富貴人之喜歡聽甜言蜜語，是因為有馬屁精這種人存在。可看左揚，方知道，世人多愛聽奉承之言，遂造就了馬屁精）

    栁子瀠吹了吹茶杯冒出的熱氣。

    左揚剛想開口，說什么，栁子瀠卻把一杯香氣四溢的茶水送到他嘴前。

    因為禮儀，盛情難卻，他綴了啜幾口。

    栁子瀠又把剛剛切好的紅梨，用烏木筷子夾起來，送入左揚的口中。

    漸漸的，左揚有些喜歡上栁子瀠這人，發(fā)覺他的話，他的笑臉，真是可愛。

    他打心眼里想著，以前來瑤盛浮閣的時候，難有像今天這么好的待遇，想來他爹不過是區(qū)區(qū)九品司郎，而瑤盛浮閣一向是只把天下最有財最有權(quán)的人奉為上賓，怎么會去給他左揚這種弱官員的孩子來更多的照顧，所以說，這便是門第關(guān)系帶來的不公平地位。然而今天，他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尊嚴(yán)，那種躺在云朵，那種被人捧的感覺，對于他是美妙的享受，是燦爛的生活，因而他更是感激杺環(huán)（假扮的栁子瀠），甚至乎到了感動，就算今后抱著杺環(huán)的腿走路他也愿意。

    左揚笑容可掬：“兄弟，我說你還真討我的喜歡，說罷！今天我高興，你說你看上她們其中哪個，跟公子我說，我送你一個?！彼S手指了指愣在一邊的八季女。

    栁子瀠斜眼望了望窩在浴堂一角落的八名季女，不施粉黛，面面清秀。尋常衣裳，難遮婀娜。花齡未滿，然誘人飽滿。雖不是上佳，卻亦稱上好姿色。

    栁子瀠癡癡地心道：“如果你們不是被他壞了貞潔，我真是想要了你們，雖不及我的杺環(huán)公主的容色一半，但有她的四成美足矣，唉！可惜可惜?！彼D(zhuǎn)念一想：“我怎么能有對她們存在想法，我心中只能有一個位置，那就是杺環(huán)公主，由不得我多出來些空位——可恨！可恨！實在可恨！這廝害我差點生出歪念?！鞭D(zhuǎn)瞬之間，他眼睛閃過一絲冷意，他黑色的眼珠子里的人影笑容滿面，他心道：你不是喜歡笑嗎？好！等我出去我一定讓你笑出好看又鮮艷的血?！闭嬲?，他可能是想借著‘生歪念’的理由欲報復(fù)左揚把自己當(dāng)成使喚的屈辱。

    左揚看了看栁子瀠臉色僵硬，似乎不豫。

    他冷冷道：“怎么，公子我喜歡你，送你女人，你還不快樂了！”

    見情，栁子瀠咬了咬牙床，勉強自己露出自然親切的笑容，聲音又滑又甜：“公子你是貴人，小人一個賤人，小人就算再迷戀她們，她們也終究是公子您的女人，如今公子要小人隨意挑選，實在是為難小人，像小人這一生也就只有像田里牛兒吃草耕地的命，而像公子您這般華貴的人就是應(yīng)該躺在溫室吃美酒看美女的，公子有聽見過牛兒爬到溫室里吃酒看美女的嗎？”

    他還不想曝出自己的身份壓他，眼前這人是他親眼見的和杺環(huán)公主走在一起，他相信左揚一定知道杺環(huán)公主的下落。所以他不在乎在左揚面前多卑謙，要緊的是找到杺環(huán)公主，而正好肚中有平素里奉承他的那些卑賤人的卑賤話可以拿來搪塞敷衍左揚。

    栁子瀠的甜言再次把左揚推向蜜水，弄得左揚每一個笑聲都是美滋滋的，瞬間，左揚感覺有無限的尊貴感在包圍著他。

    左揚得意笑道：“你討得我歡喜，我左揚從不虧待人，等等，我送與你些好處?！彼捌渲幸幻九^來，要她在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些碎銀子贈與栁子瀠。

    見情形，栁子瀠更加惱怒，咬牙切齒，心里恨恨道：“我栁子瀠還沒被錢打發(fā)過，今天算是栽了，為了能再見杺環(huán)公主一面，我惹！”

    左揚生氣，道：“你是看不起這點小錢？”

    栁子瀠忙搖手，囁嚅道：“不……沒有?！?br/>
    左揚又站起來，從季女手中搶過一兩銀子，轉(zhuǎn)身放到栁子瀠的手中。

    而栁子瀠的這雙白嫩得如女人臉的手，就暴露在左揚眼前，這不經(jīng)讓他開始起疑，他心道：“一個自稱自己是牛兒的命的人，手腳該是粗糙的?！彼氖帜弥鴸巫訛u的手不放，緊盯著。

    栁子瀠發(fā)覺，抽出了手。

    他卑微笑道：“太多了，哎呀！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拱手朝左揚深彎下腰。在心中，他鐵定要眼前讓自己受辱的人活不過今天。

    左揚特喜，也不再懷疑什么。

    栁子瀠不好再此多逗留，免得左揚再疑什么，畢竟自己還有重要的事等著自己去做。（栁跡之使他招待悙昏景的事）

    離開前，栁子瀠回頭，多留意下了浴堂里的構(gòu)造，當(dāng)中幾眼，便察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里邊最正中心位置那扇像門的墻壁。

    浴堂出來，栁子瀠腦袋傷神，依舊迷惑不已。

    明明見到杺環(huán)公主，難道是幻覺？

    “公子，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蔽炊备暨h(yuǎn)兒便見到栁子瀠，沖他嬉皮笑臉，并招手。

    栁子瀠面前，他笑道：“公子，你怎么會打扮成個低賤人的模樣，噢！悙商人的事我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就等公子去?！?br/>
    栁子瀠從后面摸出一把折扇，一拍腦門，心道：“只顧尋找杺環(huán)公主，差點忽略了正事。”道：“他在哪！走！快帶我去?！?br/>
    注釋：

    ①梅花閨女：在此泛指未出嫁的年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