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籌劃準備
聽了這話，芷蘭頓時面色微微一僵，心中甚是不痛快。她畢竟是嬌養(yǎng)長大的，沒見過幾個說話這樣無遮無攔的人。她也知道自己年紀小，容易讓人輕看了去，但也未曾料到這卿大夫竟說得這樣直接，完全不顧及他人顏面?？僧斨拿嫠植缓谜f什么，只得勉強掛著臉上那未及散去的笑容，裝作不經(jīng)意地往窗外瞟去。
湛文炳指著那卿孝衡笑著說道：“你果然沒變，這張嘴還是那么討人嫌。我告訴你，這就是你見識淺薄了?！苯又种噶酥杠铺m說道：“我這兒媳婦，你別看她年紀小，不是我吹的，她的醫(yī)術(sh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只怕連你也及不上她?！?br/>
芷蘭慌忙擺手說道：“爹爹您過譽了，蘭兒哪里當?shù)闷??！?br/>
湛文炳笑著說道：“怎么當不起了。都坐，都坐罷。小七，快把那分前茶拿出來給客人沏上?！蹦切P連忙應(yīng)聲去燒水煎茶。
卿孝衡隨意擇了個座位坐下來，舒展了那條跛著的腿說道：“分前茶，你是越來越會享受了?！苯又执蛄恐铺m問道：“這么點兒的孩子叫大夫有些別扭了，我還是稱你少夫人罷。聽說少夫人娘家是京城的？”
芷蘭見此人行動間無不透著狂傲，不似長輩該有的氣度，于是心中更是不悅，只淡淡點頭答道：“正是?！?br/>
卿孝衡也看出芷蘭是個年少氣盛的主兒，隨即笑著說道：“少夫人也別覺得我說話不中聽，行醫(yī)行醫(yī)，為何說是行？就是要游歷天下，親力親為，方能做到知行合一，對各種疾病了如指掌。書上見過的，未必就都是對的。同樣的癥狀，誘因不同醫(yī)法就不同，如果沒有大量地看過試過，只照著醫(yī)書生搬硬套，豈不是要誤人性命？我看少夫人的樣子也不過十四五歲，想必醫(yī)書是讀了不少，興許比我還多些，但你一個姑娘家養(yǎng)在深閨里，又能見過多少世面呢？要知道，人命關(guān)天哪?！?br/>
湛文炳早聽得坐不住了，幾次欲插嘴插不上，好容易待他說完了，正想為自家媳婦兒辯駁上幾句，卻見芷蘭一臉心悅誠服地說道：“卿大夫所言極是，其實這也正是晚輩一直以來的想法，每每在書上讀到那種種疑難雜癥，總遺憾不能親眼見之。從前在京城時，父母唯恐出門行醫(yī)有損閨譽，所以一直未能有機會出來歷練。如今幸有爹爹和夫君體諒，才得以彌補心中遺憾。但晚輩并不敢因讀了多少書而狂妄自尊，能得到這個機會，心中也是誠惶誠恐的，自然不會拿病人的性命當兒戲?！?br/>
她這番話既謙遜誠懇，又綿柔有力地反駁了卿大夫?qū)λ钠?，聽得湛文炳頻頻點頭，也不打算再說什么了。那卿孝衡聽了只是沉吟不語，似乎并不以為然。
這時，那小廝已將沏好的茶端了上來，分別送到眾人桌上。卿孝衡最先端起來輕吹兩下便飲了下去，又拿著那紺黑茶盞在手中把玩，說道：“這茶味太淡，我倒更愛吃明前的龍井?！?br/>
湛文炳笑道：“若不是來了我這兒，你這會兒子只怕在外頭喝茶渣子呢，還挑三揀四。”接著又正色道：“說說罷，這回你的腿也瘸了，走不動鏢了。既然答應(yīng)了要來蘭草堂，總得在杭州安個家罷。”
只見那卿孝衡淡淡一笑說道：“孤家寡人一個，安什么家，就在那藥堂后邊給我騰個屋舍就行了。”
湛文炳嘆了口氣說道：“那也未免太寒磣了罷？不如我借你些銀子，先將你家那祖宅贖回來罷?！?br/>
芷蘭聽他二人說話，總覺得自己在這里有些不大合適，于是逮了個話縫兒便說道：“爹爹，卿大夫，蘭兒那邊還有些事，就先行一步了?！?br/>
湛文炳知她是回避，于是笑著說道：“去罷。總之今兒也見著卿大夫了，到時去了藥堂也不至生分了?！鼻湫⒑庖参⑽⑿χc了點頭。
于是芷蘭又對他二人施了一禮，這才帶著畫心離開了。剛出了門沒走多遠，畫心就頗為不平地說道：“少夫人，那個卿大夫看上去不過是個窮困潦倒的半老頭子，說話卻那樣拿班做勢，真是不識抬舉?！?br/>
芷蘭一笑說道：“起先我也看他不慣，但后來才覺此人不是個尋常人，說話也頗有些見識，否則公公也不會特地請他來蘭草堂的?！?br/>
畫心不屑地聳了聳鼻子說道：“反正奴婢就是看不過他那股子傲勁兒，再說了，他再不尋常也比不上少夫人您?！?br/>
芷蘭推了她一把笑道：“這話可是有些造次了，休要亂說！”
畫心嘻嘻笑著往傘下擠了擠說道：“都淋著了！”
湛青青從齊瀚口中得知蘭草堂近日就要開張，于是埋怨芷蘭也不知會她一聲，連忙又趕著回到了湛家。她婚后雖然樣樣順心，但也時常在家里閑得不知做什么好。齊瀚的大哥齊宇也在兩年前迎娶了大嫂劉氏，那劉氏出身小商戶人家，打小就幫著家里理財做賬，練就的好本事，因此她嫁過來之后，內(nèi)院里的事便漸漸地都交與她打理了。湛青青雖有心幫襯一把，奈何那劉氏極為好強，并不愿他人分擔(dān)事務(wù)，再加上她樣樣都做得不差分毫，倒讓湛青青也無處插手。
因此，當她得知芷蘭要開一家藥堂時，便動了幾分心思，也想跟著芷蘭做些事情。一來能和芷蘭一處做伴解悶，二來也能長些見識，多些歷練。她那夫君齊瀚是遲早要去考進士做官的人，將來分了家，可不得她獨自管賬做事？還是早做打算的好，免得到時手足無措。
當湛青青把這主意說與芷蘭聽了后，也得到了芷蘭的贊同。但由于湛少楓已請了賬房先生，又不好將人辭了去，于是二人又合計了一個辦法。那蘭草堂既是分成了內(nèi)外兩院，干脆內(nèi)院的賬目就由湛青青來做，到了月底再將賬冊交到賬房上，和那外院的一同核算。這樣既替那賬房分擔(dān)了些事務(wù)，也能將內(nèi)外兩院的賬目做個對比。
定下了這些事后，兩個有心想施展一番才能的丫頭就天天數(shù)著日子等著藥堂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