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女兒,翟九重離開歐家,乘車到了深水灣的一處大宅。
這座大宅依山傍海,氣勢非凡,住客正是如今最得他寵愛的紅顏知己林如悠。翟九重到的時候,林如悠已站在主宅前的甬道上,笑顏如花地恭候住他。
坦白說,即便是悉心裝扮過的年輕人,林仍不能夠在氣質(zhì)甚至是外貌上比擬歐崢嶸之一隅,但她的優(yōu)點是夠聽話,而且足夠笨——用精準(zhǔn)一點兒的話說,林如悠其實就是個草包!
男人一旦功成名就,就不太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站在同樣的高度上。
翟九重進了屋。
林如悠端茶遞水,將他伺候得服服帖帖。用完晚膳,翟九重又看了一會兒新聞,便回到睡房去,上床休息。
睡意正酣的時候,花廳里突然鈴聲大作,上了年紀(jì)的人一旦被吵醒就很難再入眠,林如悠生怕惹翟九重動怒,連忙下床去接,才“喂”了一聲,便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冰冷冷的女聲:“叫翟九重聽電話……”
林如悠嚇得一個激靈。
這個聲音,她即便只聽過幾次,也永遠(yuǎn)忘不了,這個聲音的主人,即便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曾,可她還是怕她怕得要死。她怔愣了好一會兒。
翟九重猶帶著睡意的聲音響起來:“是誰?”
林如悠的手不期然抖了抖,聲音怯怯地說:“是……是歐董……”
翟九重的臉色就變了變……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一轉(zhuǎn)眼已大半個月,周世禮并沒有像翟九重期待的那樣,因為失去某個人而感到焦急,相反,他日子春風(fēng)得意,簡直愜意得不得了。就在上上個周末,香江某知名的八卦雜志爆光了他與本城女星寧慧雅的戀情,短短半個月過去,就變成了行將結(jié)婚的消息。
整個香江都為之轟動了起來。有媒體第一時間就得到了周永祥的表態(tài),援引該家媒體的話說:“周先生本人表示十分高興,他十分期待能早日喝到兒媳婦茶。”——有這么一句話,寧慧雅立時就成了兩岸三地的女孩子們競相追捧的對象,竟還有國內(nèi)知名的某門戶網(wǎng)站,花了整整一個版面去回顧這位“傳奇女子”的一生,簡直將她視作女子勵志的典范。
實際上,寧慧雅今年滿打滿算也不過才二十三歲,連談“人生”都為時過早,又談何“一生”?!
當(dāng)韓博高在辦公室里看到這則消息的時候,簡直就笑到人仰馬翻!他放下報紙在心里頭想著:這姓寧的女星看到這則新聞,不知道會不會感到羞愧?
時至今日,連他們這樣立在社會頂層的人士都不敢輕易妄談人生,何況一個連藝校都沒有念滿的女藝人?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無知者無畏”了。
他去了周世禮的辦公室。
海喬總部的副主席辦公室位于這棟大廈頂層的盡頭,而這道走廊的另一頭就是周永祥的主席室。韓博高敲開辦公室大門,入眼是兩幅巨大的落地窗,從這里望出去,整個維多利亞港的景色一覽無余。
周世禮正站在窗前。
背影勁瘦頎長,只是微微有些落寞。
韓博高明白他在等待些什么。高手博弈,時機是很重要的。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翟九重總不能將已經(jīng)身懷有孕的女兒關(guān)一輩子,時間拖得越久,翟九重就越著急,開出的價碼也就越好商量。
只是,這里面尚有不確定的因素,其中最大的問題還是歐韻致本人的意愿。
如果她抱定了主意不要這個孩子,抱定了主意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不是沒有可能魚死網(wǎng)破的。
周世禮的擔(dān)心一日勝過一日,一連幾天,連一絲笑容也沒有,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支撐多久。
又一個周末過去,翟九重仍然沒有動靜,就連韓博高也開始吃驚:翟九重不像是這么沉得住氣的人。
算一算,如果她腹中的孩子還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快三個月了。有一次他無意中聽到秦洪波和辦公室里的女同事閑聊,她說她的長子在她懷孕14周的時候就已有了胎動了。
他不知道她或者他們好不好。
一個禮拜后,他開始頻繁地接觸翟九重。但,翟九重顯然并不是什么以德報怨的君子,他開始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對周世禮的頻頻示好視而不見。
在第一次的登門拜訪吃了閉門羹后,韓博高終于忍不住發(fā)怒,他在周世禮的面前大罵:“翟九重這個老匹夫,胃口還真是大得很!”
周世禮沉默不語。良久,以手撐住額頭,神情十分無力。
除了高爾夫,翟九重也素愛在風(fēng)平浪靜、陽光和煦的日子駕著他的“勝利號”出海釣魚,歐韻致小的時候很喜歡跟著他出海。
不過,今天他的運氣實在不怎么好,整整一個下午,他身邊的水桶里空空如也。
但這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
盡職的保鏢從身后靠過來,彎下腰恭敬地提醒他有船只靠近,翟九重轉(zhuǎn)過頭,依稀看清船頭站著的那人是誰,眉眼便俱都笑了起來。
一身白色休閑服的周世禮看上去英姿颯爽,鼻梁上架了一副大大的太陽眼鏡,黑色的頭發(fā)根根分明,被海風(fēng)整齊地往后吹去,如果不說,沒有人看得出他已年過四十。翟九重與周世禮打了這么多年的交道,還從來沒有看周世禮這么順眼過!
他心情極好,微微瞇眼,看著周世禮手長腿長、姿勢優(yōu)美地上了甲板,笑容滿面地與他客套:“周賢侄這么好興致啊,也出海來釣魚嗎?”
周世禮沒有糾正他。
他們以往可都是以平輩論交的!
可是現(xiàn)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來時,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zhǔn)備。
他上了甲板,并沒有打算與翟九重繞彎子,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我并沒有在這里釣魚的好興致?!?br/>
翟九重表現(xiàn)得很吃驚:“哦?”他說,“可我怎么聽說周賢侄最近紅鸞星動、好事將近,怎么竟還有什么煩心事不成?”
周世禮沒有立刻回答,手卻微微握起。
他周世禮自出娘胎就擁有大太陽底下的一切,說句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也毫不夸張,何曾被人這樣奚落過?
可是現(xiàn)在,他站到了這里。
翟九重氣定神閑,一臉慈愛地笑看著他,目光中有長者般的縱容。
周世禮嘴角微動,良久才說:“說吧,你有什么條件?”
翟九重笑了出來。面上卻仍然惺惺作態(tài):“周賢侄這說的是什么話?”
周世禮到底還是忍不住動怒:“韻致怎么樣了?”
翟九重上下打量著他。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不出,周賢侄倒還是個癡情種?!?br/>
周世禮嘴角緊抿,但是沒有反駁。
翟九重笑著:“韻致當(dāng)然很好。她是我的親生女兒,難道我還會虐待她不成?”
周世禮冷笑:“把懷孕的女兒就這樣關(guān)在家里,難不成翟董還以為自己是什么慈父嗎?”
“連孩子的父親都不著急?我著急什么?老實講,”翟九重臉上一絲愧疚的表情也沒有,“如果周賢侄你再不來,即便韻致她自己愿意,我也絕不會讓她留下這個孩子。”
這話周世禮當(dāng)然相信。
有哪個父親會容忍自己的女兒未婚生子的呢?尤其是,這個孩子對他來說并沒有利用價值。
周世禮不打算再同他廢話。他盯著翟九重:“說吧,你的條件……”
翟九重的眉梢挑了挑,沒有立即回答。
周世禮知道他正在心里計算著籌碼。
盡管來之前早已在心里做足了準(zhǔn)備,但是此刻聽到翟九重開出的條件,他的心臟仍然不可抑制抖了抖。
他聽見翟九重說:“我并不多貪你一分便宜,你手上的華貿(mào)股份,我想以高于市場的價格回購一半,絕不致叫你吃虧!”
周世禮只差沒仰天長笑。
他們這樣縱橫商場的生意人,要多厚顏無恥才能說出這樣貽笑大方的話來?在通脹嚴(yán)重的今天,有誰會放棄一只會生金蛋的母雞,轉(zhuǎn)而守著一堆現(xiàn)錢?
他冷冷地笑:“翟董倒是對自己的女兒很有信心,一個女兒換華貿(mào)的半壁江山,你可真敢想!”
誰知翟九重竟然“哈哈”大笑:“當(dāng)然!我的這個女兒,我自己最了解。周賢侄,”他說,“你可知在被我關(guān)在家里的這一個多月,韻致都做了什么?”
周世禮沒有接話,可是他的眼神卻已出賣了他。
翟九重便接著說:“她把家中書房里,我和她媽媽歷年來寫下的所有工作筆記都反反復(fù)復(fù)地翻了個遍,她沒有哭,也不會鬧,更加不屑傷害自己,遇到問題總是安安靜靜地尋找方法,積蓄力量,永遠(yuǎn)不會放棄努力。不妨告訴你,周世禮,在我的三個子女中,我對韻致最滿意……”
周世禮忍不住一哂。
“了解”嗎?他在心里嗤笑,有哪個女兒面對父親的出賣會如此的鎮(zhèn)定呢?他相信韻致她不是不想哭,而是太失望,并且知道哭泣并沒有用。
想到這里,歐韻致坐在燈下挑燈夜戰(zhàn)的樣子便浮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他又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有多么努力,外人永遠(yuǎn)無法想象,一個如此自強的人,又怎么會甘心被人操控在鼓掌上……
他心臟突然抽痛起來。
海上風(fēng)平浪靜,可是他的心底卻翻涌起滔天巨浪。
答應(yīng)嗎?為了一個女人,而且是一個并不愛自己的女人,舍棄半壁江山,舍棄母親的半生心血,值得嗎?
一日為王,終身為王!有哪個王者會將自己的江山拱手送人?走出這一步,他很有可能就此一敗涂地,更有甚者人財兩失,成為整個香江的笑柄,一世英名毀于一旦,他會剩下些什么?
難道要守著個不愛自己的女人過一生?
周世禮打了個寒戰(zhàn)。
他轉(zhuǎn)身下了船。
作者有話要說:上班的時候偷偷碼的,覺得真心對不起這份薪水,老板很好,同事們很贊!下次還是不能這樣消極怠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