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都知道盛謙無事，還有什么好郁郁的。說到底管都督也有他自己的驕傲，鄭管家在旁邊又說了些什么，他也沒聽進去，重新鋪展開來一張畫卷，又畫了開始，鄭管家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又端著托盤出去。

    ——

    “父親，現(xiàn)如今該怎么辦？”

    丞相府中，王相與長子王恩承

    “這事兒咱們做壁上觀，不要插太多手進去。”王相微閉著眼，靠在椅子上。王恩承上前，“可我所知道的，譬如江家，長公主，這幾日正在向陛下推舉新的戶部侍郎——”倘若王家此刻還垂手不理，難保倒手的權(quán)利就被旁人所奪。

    王相眼睛睜開，看了眼長子，又思慮一下。

    “還是不妥，從前我是懼那盛國公一家，既有了驍勇善戰(zhàn)之武將，若是在有個入閣的戶部侍郎，只怕以后一人獨大，天下人在不知我王家名聲?？晌仪皫滋熳龅囊呀?jīng)快到極限，百官罷朝，陛下表面仁義，實則最為記仇，狗急都有跳墻的時候，何況那是真龍?zhí)熳??！?br/>
    真龍?zhí)熳酉氡６急２蛔〉娜耍巯滤且驗樾蝿?，不能拿你如何，可那也是因為他顧忌著形勢，想?dāng)一個明君。倘若有一天他突然想起這件事兒，又怒極了呢，王相終究是保守之人，做到了這一步，后頭的卻不愿在繼續(xù)下去。

    “父親”，王恩承卻不這么想，“如今萬事俱備，只差最后這臨門一腳了。我們王家前頭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如今卻因為膽怯付之一炬，豈不可惜。何況又不止王家，如今我們?nèi)糁共?，余下所有恐怕只會被旁人瓜分?！?br/>
    王相還沉默著，沒有說哈，一旁王恩承已經(jīng)轉(zhuǎn)頭跪在他身前，“父親，您是丞相，或許做這些與陛下相悖，您有擔(dān)憂，不若讓兒子去吧，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諸位朝臣，明日若不處決盛謙，就再行罷朝——”他話沒說完，王相陡然睜開眼睛，雙眼發(fā)出爍爍精光，“誰允許你這么做的？”

    王恩承跪下，“是王家的未來。父親，如今世家林立，后起之秀又不絕。似盛國公那一門，不過土堆里出來的泥人，如今握了兵權(quán)也能俯首看人。”

    王相只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罷了又垂著頭，“算了……”既然做都已經(jīng)做了。倘若這時候收回手，兩頭都不落好。他又看著王恩承，“我非是不想你這樣做，只是有句老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一切未到最后一刻，永遠不要急著往前沖?！?br/>
    因為前頭等著的，不一定是榮華富貴，也有可能是萬丈深淵。

    王恩承此刻卻信心滿滿，“父親，就算之前的罪狀不夠，還有旁的。何況東廠的人您也不是不知道，盛謙一個文人進去，能扛得住幾下人，如今指不定認罪書都寫了幾遭了。那管平奸惡狠毒，只怕這頭處理那盛謙，另外一頭就又要跟陛下攬權(quán)了，之前已經(jīng)被他搶先太多次了，父親，如今萬萬再不可內(nèi)斂行事，恐錯過良機?！?br/>
    王相想了想，終是點頭了。

    ——

    已經(jīng)到了深冬，與前些天連日的雪不同，已經(jīng)好久未曾下雪，京城卻比以往都冷了很多。

    這日早朝時，天還蒙蒙亮?；实墼诎賹优_階之內(nèi)的大殿上，天色昏暗，里頭的龍椅泛著光芒，底下眾臣跪在殿外的茫茫月色里，而大殿之上，卻只有稀稀落落幾個臣子。魏帝在上頭，臉色昏晴不定，王福也攢著一口氣兒在胸腔里，只覺得是一股風(fēng)雨欲來之相。

    “這是第幾日了？”只聽龍椅上的魏帝開口。

    王福垂頭，只片刻后便答道，“第三日了，陛下?！?br/>
    魏帝似乎在思考什么，但皇帝在上能輕易看著底下臣子的表情，底下臣子卻不能直視天恩。片刻后，魏帝就開口了，“傳朕旨，十日之后行令處斬原戶部侍郎盛謙?！?br/>
    王?？粗旱?，恭敬答應(yīng)，又照著傳誦下去，很快便有小太監(jiān)又宣于外頭跪著的臣子面前。但他們臉上笑容還未曾過，很快魏帝第二道圣旨又下來了，說諸臣受了凜冽寒風(fēng)，未免身體不佳耽擱朝事，一律在家休養(yǎng)三日。

    便是變相的免官三月。

    總歸是皇帝，被人這樣逼迫哪能不氣。處死一個臣子對他來說是沒什么——大家都不滿這樣的結(jié)果，可若是這時候再讓人出頭上去，卻沒有一個人敢了，幾個交好的大臣左顧右盼，下了朝之后到宮門口，又一塊要去王家商量對策。

    ——

    彼時魏帝的令下來，次日之后盛家諸人才剛知道。

    蕓娘心里本就忐忑了許久，剛聽到這消息人就暈厥過去。靈珠雖然沉穩(wěn)，但畢竟年紀小，一時間母親又病倒，難免紅了眼眶，又看著盛明珠。

    “沒事兒的”，大夫還沒過來，盛明珠只安慰的看了妹妹一眼，可她自己提著的心卻怎么也放不下來。前幾日前面時，爹爹明明說過他無事的，怎么還沒過幾日突然就有了這樣的條例，“我去找祖父?！?br/>
    盛明珠說著，便出了房門。黃媽媽剛端著湯藥進來，只看見了她的背影，頓時搖了搖頭，又拿著藥進了屋內(nèi)，看著床上昏躺著的蕓娘，一時嘆道，“從前在并州都相安無事的，怎么來了京城就生出這么多的事兒，要讓我看，這官還不如不升的好?！?br/>
    盛靈珠握著母親的手，“孔老師說，朝中尸位素餐之人若多，便總要排除異己?！?br/>
    “小小孩子懂什么……”黃媽媽看了靈珠一眼，又蹲下身子，她年紀有些大了，不太利索，“這幾日府中下人若是欺負了你，別跟娘和姐姐說，跑黃媽媽這兒來，懂么？”府里頭的下人嘴碎又懶散，三房出事兒時就已經(jīng)顯了端倪，從此以后只怕更甚。

    蕓娘從來都是這么一個柔弱性子，只怕日后要消沉一段時間。這明珠性子沖，又怕發(fā)生什么事兒，靈珠聽著黃媽媽所說，點了點頭。

    ——

    盛明珠去找盛國公，卻還沒有進入正房的大門，便被倪珍兒和正房的下人攔住了，“三小姐，找誰？”

    盛明珠推開她的手，要進去，很快卻又被另外幾個丫鬟攔住了。旁邊倪珍兒皺眉看著她，“老太君正在休息，如今不見人，小姐若是有事兒，便再等等罷?！?br/>
    “我要見祖父”，她見祖母做什么？

    “三小姐，我說了，老太君在休息，不見人。”她又重復(fù)了一遍。

    盛明珠胸口一股子郁氣，尤其看著倪珍兒臉上作威作福的姿態(tài)，甚至想抽出鞭子?？傻降走€有些理智，很快扭頭走了。倪珍兒瞧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便抬手讓眾人散了，很快又回了屋內(nèi)。

    “老太君”，進了屋，倪珍兒正跟宋老太君回話。

    “三房那丫頭走了？”

    倪珍兒點頭，“剛走?！?br/>
    宋老太君閉著眼睛，旁邊香爐仍舊裊娜的冒著青煙。她知道這三丫頭來是想問盛謙的事情，可如今滿朝文武都要盛謙的命，誰保得住？正欲閉眼繼續(xù)睡，卻聽倪珍兒有些為難道，“老太君……”

    “怎么了？連你說話也吞吞吐吐的?！彼卫咸鋵嵅淮蟠虻闷鹁?。

    她不喜自己的二子，其實只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為二房的庶子，更多的其實因為盛謙——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像他爹，在他心里庶族和仕族一樣。這是宋老太君所不能忍受的，她出身世家，她想要的跟盛國公想要的完全不一樣。

    所以盛茂在怎么不中用，他依舊是盛國公府的世子。

    只因盛謙一腦門子的要和所有的世家作對，如今倒好了，他做他的孤臣，直臣去了，如今命要沒了，事端也沒了——可再如何，這都是十月懷胎，從自己肚子里爬出來的骨肉，縱使感情不深刻，如今他要沒了，宋老太君心里到底有些不舒坦。

    “國公爺，似乎入宮去了?！蹦哒鋬簽殡y道。

    如今入宮是為了什么再明顯不過了，兒子前腳剛出事兒，當(dāng)?shù)暮竽_就去，無非是為兒子求情。宋老太君原先還躺著，幾乎轉(zhuǎn)眼便起了身，眉頭狠皺著，“怎么沒人告訴我？”

    如今這樣的形勢，已經(jīng)牽連到了盛家，說盛謙因著盛國公庇佑。如今他還去進宮面圣，是怕這把火燒不到自己個兒身上嗎？倪珍兒為難看著宋老太君，“國公爺走的太快，又表情不好，府中下人沒得敢攔著?！?br/>
    宋老太君呆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算了?！?br/>
    ——

    管平已經(jīng)在宮中陪了魏帝許久，有些心神不定。

    魏帝笑看了眼他，片刻后，又不知想到什么一樣，說，“愛卿還記得朕之前說的么？你如今已快到而立之年，該是娶妻的時候。”上次管平帶著盛明珠去了東廠大牢，他故意讓魏帝知道，魏帝自然知道，“那盛明珠模樣確實嬌美，雖則年紀小了些，不怪你心疼人?！?br/>
    又看著管平，“如今圣旨已下，想必她心中慌亂。愛卿若想去邊去吧——”又看著他，“盛愛卿一心一意為國，你亦是。待此事過后，你若想求娶誰，之前朕說過的話，還照樣算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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