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毫不起眼黑色馬車速度漸漸放慢,停了羅德特里奧公爵府前。
雖然毫不起眼,但這輛馬車是由極其昂貴金銀木制成,據(jù)說可以驅(qū)除一切不潔之物、價值連城原木。
車廂上刻著黑色烈焰環(huán)繞黑色鷲鳥,全黑火焰紋章,乃是羅德特里奧家族族徽。
這輛被黑色窗簾包圍得嚴(yán)嚴(yán)實實,看不見一絲乍一看像是晦氣運尸車小馬車,是羅德特里奧公爵卡珊德拉愛車。
這運尸車還配有一位終年以鐵皮面具示人,沉默車夫。
因為要準(zhǔn)備婚禮,所以卡珊德拉不得不離開神圣聯(lián)盟療養(yǎng)院,回到領(lǐng)地準(zhǔn)備金銀細(xì)軟以作嫁妝。
她出生時,神圣聯(lián)盟里術(shù)業(yè)有成魔導(dǎo)師們一致斷言她活不過五歲,到她五歲時,他們就說她活不過十歲。而自十歲之后,每個為她診療魔導(dǎo)師都說她活不到下個月了。
但直到她雙親羅德特里奧公爵和莉莉安夫人去世,卡珊德拉都還頑強地活著。
停下車時,卡珊德拉扯起簾子,略帶不地注視著黑色基調(diào)公爵府:“我不想離開王都。陛下態(tài)度一點都不明朗。我很憂心啊,約修亞?!?br/>
看到約修亞十年如一日地跪地上,等著她踩著他脊梁骨落到地上。她實覺得他不可理喻。
卡珊德拉并不喜歡踩著人脊背下車,雖然所有貴族都這么做。
“你說陛下不如表面看起來那樣討厭我,可是,我說了難道我不能取代艾維娜位置之后,似乎感覺到了他剛剛動搖了一點想要把我丟出去決心又堅定起來了呢?!笨ㄉ旱吕⑽Ⅴ久迹熬S奧拉已經(jīng)三十二歲了,卻沒有結(jié)過婚,似乎也不喜歡男人。難道說他是個戀童癖嗎,那么我應(yīng)該不會受到虐待吧,畢竟我怎么看都是個成熟女性……”
兩扇刻著火焰紋章漆黑大門隨著她走近應(yīng)聲大開,她仰視著巨大黑色城堡,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隨后又低下頭走了進(jìn)去。
她一走進(jìn)城堡,那輛金銀木馬車就一下子消失了空氣里,約修亞低著頭,緊隨她身后走進(jìn)了大門。
仿若怪物吞噬了食物般,城堡門悄無聲息地合上,再度陷入了深眠。
卡珊德拉穿著直封到領(lǐng)口黑色長袍,走起路來窸窣作響。
她目視前方,到處是黑色作物迷宮般園林里目不斜視,所到之處,黑色荊棘與幻獸都紛紛讓開,為真正主人留出道路。
“有一件事,我以為你是知道??磥碇{言遍地,唯有你毫不知情呢。”約修亞輕聲開口,他聲音像是羽毛刮過華貴絲絨般,柔軟甜膩,與那鐵制面具外觀絲毫不合。
卡珊德拉停下了腳步。
她猛然回頭看著約修亞。
他面具早已被黑森林瘴氣剝除,柔軟金發(fā)因為林間霧氣而微微沾濕,他有一張極為可愛天使般面龐。
“那是什么謠言?”卡珊德拉冷聲道,“會與陛下對我態(tài)度有關(guān)嗎??墒俏也]有對陛下抱有過怨懟之心,就算他們說皇帝陛下和父親死時機(jī)都太過蹊蹺,我也沒有隨便懷疑安德特里奧。”
“難道不是因為您知道無法以卵擊石,所以不得不停止胡思亂想嗎?你不是因為信任而不懷疑,你是因為恐懼而不得不信任皇帝?!奔s修亞聲音略帶一絲嘲諷,“不過這個暫且不提。卡珊德拉,你眼睛就像看起來一樣白癡沒用。難道你就沒發(fā)現(xiàn),我們親愛母親跟這位皇帝陛下長得有多像嗎?!?br/>
“閉嘴?!笨ㄉ旱吕阶叩剿媲埃钏{(lán)色眼睛里透露出一種惡狠狠,冷厲如剛神色,“你就這么恨母親嗎,她死后還要抹黑她?!”
“我看來,他們是狼心狗肺父母。不過你看來,他們就是無比慈愛了吧。誰讓他們放棄是我而不是你呢。親愛……妹妹大人?!奔s修亞彎起淡藍(lán)色眼睛,毫不畏懼地看著她雙眼,“你也是一樣、虛偽——”
卡珊德拉臉變得通紅,她比他還要矮兩公分,仰視角度加速了她心中暴戾爆發(fā),一發(fā)不可收拾。臆悶燥熱血管中升起,血液沸騰了一般地想要沖出禁錮。
她狠狠地瞪著他,卻沒有半分威嚴(yán)架勢,后她轉(zhuǎn)過身,一言不發(fā)地離開了。
像是落敗奔走喪家之犬。
因為約修亞是被拋棄那個,所以她有愧于他。
她搶走了他東西,所以她不能對他發(fā)火。
那么,她離開甚至死后呢,有誰愿意陪伴約修亞,有誰愿意寬慰他不幸呢。
自出生以來便沒有受到父母關(guān)愛,也從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有誰能夠彌補他孤獨,成全他笑容呢。
她無人地方放肆咳嗽,濃艷血液帶走心臟溫度,綻放黑色無邊土地上。
她置身于高大密集黑色荊棘叢中,看著城堡上空陰霾。
羅德特里奧是以死亡和**為力量源泉魔導(dǎo)世家。
黑色火焰包繞著食尸禿鷲,死亡包圍著**。這樣族徽注定了城堡中不會有多余顏色。
約修亞并不知道,她不想離開王都是因為無法放心地留下他一個人。
她抬起手,一只黑色夜鶯漸漸指尖成形,它婉轉(zhuǎn)啼鳴,讓她微笑,微笑之后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淚水落她咳出血上,蒸騰起黑色水汽。
“西茜——”約修亞聲音包裹她荊棘外響起。
“什么事?”卡珊德拉用手抹掉眼淚和嘴角血跡,提高了音調(diào),不爽地說。
“我是野狗,但是韁繩你手上。如果主人不會用它,野狗總會有咬死主人那天?!彼曇粢琅f像柔軟絲絨般,柔和而甜蜜,“只是友好提醒,以及……無法說出口道歉。反正我人生已經(jīng)這樣,我這個人也破破爛爛地總是做著與自己期望相反事。但是,你畢竟是我可愛、雙生妹妹?!?br/>
那扭曲糾結(jié)纏繞一處數(shù)米高荊棘條嗖然退去,卡珊德拉看著他,威嚴(yán)地冷哼:“是姐姐?!?br/>
“總而言之,我是你東西。雖然心懷怨懟,但還是你東西?!奔s修亞微笑道,那單純笑容這黑漆漆陵園般地方無端地令人毛骨悚然,“因為是你一個人狗,所以看不到其他人。因為是被丟棄野狗,所以會傷害主人。因為什么都不懂,所以連抱歉也不會說。但是,如果我感到了心痛話,那就說明我其實錯了吧?!?br/>
“你是獨立,所以無論做什么都不需要考慮我?!笨ㄉ旱吕仁菬o動于衷地盯著他,隨后眼中流露出了一絲不,“雖然選擇做什么是自己自由,但你要知道隨之帶來后果也需自己負(fù)責(zé)?!?br/>
她攤開右手,手心中躺著一只只有拇指指甲大白玉制蜂鳥。
一離開魔法師禁錮,那塊石頭立刻蘇醒過來,重成為報信活物。
她看著它紅色眼珠,它即將飛離她掌心時又合上了手指,這一回她將它捏得粉碎。它那小小頭顱她纖細(xì)指尖痛苦掙扎,后爆裂,化為一縷輕煙。
“這是?”約修亞蹙眉。
“安德特里奧欺人太甚,這東西藏我頭發(fā)里。”她松開手指,白色碎屑從指尖落下,“傻子才發(fā)現(xiàn)不了呢。”
“所以他眼里,你就是個白癡?!?br/>
“……”卡珊德拉覺得喉間一陣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