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煞的世界

    馬克明從睡夢中醒來，陽光照在他臉上，使他感到自己此刻像是處在一個既虛無又現(xiàn)實的世界中。窗外居然照進了陽光，他起身站到窗前，看到外面綠樹成蔭，太陽透過空中那隔著一層水一樣的氣體照shè進來。

    響起敲門聲。馬克明打開門，雷斯洛站在門口?！八煤脝?？”他說，“洗漱一下，早餐的時候我們可以繼續(xù)談?！?br/>
    收拾東西時，馬克明發(fā)現(xiàn)生命聯(lián)絡儀上原有的微弱訊號也消失了。

    他隨雷斯洛來到一個小型餐廳，這里倒與過去的餐廳區(qū)別不大，讓馬克明有一種住酒店的感覺。雷斯洛領他到一個餐桌前坐下，說：“一萬年之后的人，生活設施同以前沒多大區(qū)別，是吧？不用奇怪，幾千年前人類文明已經(jīng)被覆滅xìng地破壞過一次，現(xiàn)在和那時比起來，要算落后了許多。只是吃的東西恐怕你不會習慣。”

    馬克明看到餐桌上有類似瓷器一樣的碗碟，刀叉仍是金屬制品，也有筷子，而且還是竹子的。眼前的食物也非常熟悉，有面包，nǎi白sè又不是nǎi的湯水，還有看不出是什么動物的肉片。果然，馬克明覺得面包的口味大不相同，說不出是甜或是咸。其質(zhì)感如同比面粉細糯的谷類。肉的口感很別致，是一種從未嘗過的滋味，辛沖中略帶幾分香甜。“這是什么肉？”他問道。

    “鹿肉。哦，對你來說應該是未來的鹿肉?！崩姿孤逭f。

    馬克明喝了一口湯，真的不是nǎi！因為從他鼻腔里冒出一股像是咖喱或是芥末之類的沖味兒。“這湯的原料……”

    他話沒問完，雷斯洛就說：“一種我們叫野蘭的植物提取液和少量的鹿nǎi合成品。既利于健康又能刺激我們的jīng神?！?br/>
    馬克明品了品后味，又有了幾分甘醇。他還是急于打聽秦若和麥加的消息，問：“雷先生——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雷斯洛爽朗地笑道：“不太習慣！還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們沒有什么尊稱?！?br/>
    “雷斯洛，我們來時每個人都帶有生命聯(lián)絡儀，可是現(xiàn)在卻都沒了訊號。還可以聯(lián)絡上嗎？”

    “那東西到這兒也就成了廢物。這里沒有它工作的空間以及能源。”

    “可是昨天還有訊號?！瘪R克明感到自己這個所謂的科學工作者，到了這里似乎成了白癡。

    “那應該是它的殘余能源，而不是訊號。那小玩意兒經(jīng)過幾千年的時空，不會像人一樣還有生命力?！崩姿孤逭Z氣肯定。

    “你是這里的……怎么說呢——總監(jiān)理？”在馬克明的時代，已經(jīng)沒有了諸如國家元首之類的官員，人們只是選舉本地區(qū)的監(jiān)理，以敦促各事業(yè)的正常運行。

    “不，我是本區(qū)分部執(zhí)行官。我們這個區(qū)叫‘維士蘭亞區(qū)’。還有一些分區(qū)在其他遠離煞的地域?！?br/>
    “這么說應該還有總部？”

    “不，沒有。我們各自行事。設總部只能令煞快速將我們一網(wǎng)打盡?！?br/>
    “那你們是怎樣發(fā)現(xiàn)我的？”

    “監(jiān)控探頭不已經(jīng)用了數(shù)千年嗎？它太簡單了。我們只是將它改進成隱蔽的瞭望儀。如果有興趣，可以讓你通過它觀看煞的世界?！?br/>
    “煞，這東西真有那么厲害？”馬克明仍然一肚子狐疑。

    雷斯洛看出他眼神里的輕蔑，清了清嗓子說：“你們遠古時代的人總自以為是。把自己當做地球上的最高等生物，認為自己就是這個星球上的老大。這是造成后人衰敗的主要原因之一?！?br/>
    這時，一個樣子更接近黃種人的jīng干小伙子出現(xiàn)在他倆面前，叫道：“雷斯洛！”

    “哦，安玉！”雷斯洛叫出一個漢語詞，接著同眼前的人交談了幾句。然后向馬克明介紹：“這個人祖上是古代的亞裔，血統(tǒng)很純。他叫安玉，以后他將陪你度過一段——嗯——不知是否算美好的……時光。只要你還能活著?！彼洲D(zhuǎn)向叫安玉的小伙子，說出“馬克明”三個字。

    此人立刻伸出手，并說出流利的漢語：“你好，馬克明！今后我與你合作。終于見到和我同宗的古人了！”他臉上帶著興奮。

    馬克明同安玉握手道好。沒想到自己這個研究宇宙時空的人，居然成了活古董。雷斯洛對馬克明說：“我就不陪你們了——說古英語真要命。以后再見。”他走了出去。

    “食物還合胃口嗎？”安玉問馬克明。

    聽到母語，馬克明頓時覺得眼前的小伙子分外可親。他說：“雖然感覺不太一樣，但還能吃得下。你們現(xiàn)在以什么為主食？”

    “基本上還是稻谷。和你們古時候吃的差不了多少。就是口感可能不如你們那時飽滿?！?br/>
    “喂，我?guī)碛形覀兡菚r的壓縮食品，你想嘗嘗嗎？”馬克明說道。

    安玉使勁揮了揮手，笑了笑：“算了吧，那東西難以下咽，能把我噎死！”

    “你吃過？”

    “我接待過一些與你差不多同時代的人，”安玉靠近他，低聲道，“還同一位姑娘發(fā)生過一段戀情?？上?，她不適應這里的生活，”安玉表情黯淡下來，語調(diào)柔和地說，“沒多久她就去世了。”

    馬克明又想起秦若，一陣心痛?！拔蚁胛业檬紫葘ふ乙幌挛业膬蓚€同來的朋友?！彼麑Π灿裾f。

    “這不能太急，我們不可以在外面隨意活動。特別是你，好像煞已經(jīng)知道這里又來了遠古人，它們正在搜索?！?br/>
    “為什么對我這么有興趣？要研究我嗎？”

    “研究你？”安玉樂了，“你真逗！煞只對吃你有興趣。據(jù)說來自遠古的人可以使煞延年益壽，強身健體！”

    馬克明突然覺得，自己辛辛苦苦通過“時空切換”到了未來，卻成了這里的**“千年人參”！“不可思議！”他自言自語。

    “還有更讓你不可思議的呢?！卑灿裾f，“為了加深你的印象，雷斯洛讓我首先帶你去觀看一下煞的世界。走吧。”安玉起身便走。看樣子他是個行事果斷、干練的人。

    “要到煞那里去嗎？”馬克明跟上去興奮地說。

    “不是，是去看——按照你們的說法叫視頻。就是通過我們的遠程瞭望儀，觀察煞的聚居區(qū)?！?br/>
    安玉領著馬克明來到一幢高大的建筑物里。說它高大，其實也就是三層樓。因為在這里都是類似平房的建筑，所以襯出它的高大。進入一間寬敞的cāo控室，屋里布滿一人多高的顯示屏，畫面里盡是些怪異的區(qū)域。安玉把馬克明安排到一個顯示屏前坐下，自己來到cāo作盤前，說：“現(xiàn)在我為你cāo作，你會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當心被嚇著。”

    顯示屏上出現(xiàn)了各sè奇形怪狀的建筑物。有煙囪一樣尖而高的物體，還有像數(shù)十層窯洞一樣的房屋?？罩杏薪{紅sè的小東西不斷飛過。地上有熙熙攘攘的人在活動……不對，不是人！它們腦袋巨大，雙眼像玻璃球。

    安玉特意為馬克明將畫面拉近，他看到了它們的特寫：這東西大嘴巴的四周布滿小洞，沒有鼻子，眼睛里有一道血紅的瞳仁。體形有幾分似人，但它們卻是半直立。身上長著鱷魚皮一樣的甲，四肢像是從腦袋下伸出的粗壯機械爪。還有兩條腿——原來四肢只是它們的上肢，雙腿肥壯卻很靈活。其中一頭怪物走過去，身后竟跟著一個人！此人身上胡亂裹著一些類似布的東西，眼神呆板直愣，面皮卻白胖油潤。

    “前面的怪物就是煞，后面跟著的是他們飼養(yǎng)的人?！卑灿裾f道，“那里的人有的供煞役使，有的充當食物?！?br/>
    “這東西就是煞？！”馬克明說，“丑陋的怪物！”

    “別看樣子丑，但它們的智慧高出人類十倍。”安玉語調(diào)有些凄涼。

    只見這頭煞領著人，又遇到了幾個似乎是熟識的煞，它們面對面站了一會兒，共同朝一個高大的架子走去。

    馬克明問道：“它們不會說話？”

    安玉解釋道：“你沒看到它們根本沒有耳朵嗎？它們不用語言交流，而是用思想，或者說心靈感應，準確地說是利用腦電波進行交流。它們的甲片和上肢都具有天線般的接收或發(fā)shè功能，大腦更是一個功能強大的傳感器！因此它們的交流速度也比我們塊數(shù)十倍?！?br/>
    煞將架子頂端打開，呈現(xiàn)在馬克明眼前的，是一個像早期人們舉辦奧運會取奧運火種那樣的聚熱器，也像一個巨型衛(wèi)星接收器，從一個圓鍋形物體周圍向前伸出數(shù)條金屬棒，交接在一起形成一個支點。它們將架子朝向太陽，一頭煞舉起人，把他身上的外罩剝掉，然后將他牢牢地夾制在支點尖端。緊跟著又有煞啟動了一個裝置，只見從大鍋中間借助陽光的反shè，居然發(fā)出一道昏黃的光線，準確地shè向人的身體！架上的人身體抖動了數(shù)下，似乎還張嘴叫了幾聲。

    “這是在干嘛？”馬克明驚疑地叫道。

    安玉卻以司空見慣的口氣說：“不必太激動，這是它們最常用的吃人辦法?！?br/>
    僅僅十分鐘，人的皮膚就變得焦黃，并溢出明晃晃的油脂！更恐怖的場景出現(xiàn)在馬克明的眼前：幾頭煞直接在架子上將人分剝，每頭煞拿到一塊血淋林的肉送進嘴里。地上掉落一串冒著熱氣的腸子……

    “這就是所謂有著更高智慧的生物？”馬克明不愿再看下去。

    “你還沒見到它們在活生生的人體上剝?nèi)×闶吵阅?！”安玉加重語氣說。

    “人已經(jīng)算是脫離原始生命狀態(tài)的高等智慧動物了。像此種野獸一樣的東西，居然擁有更高級的智慧？這分明是在侮辱智慧！”馬克明怒不可遏。

    “智慧型的動物不都是這樣對待低等動物的嗎？”安玉若有所指。

    馬克明腦子里掠過一些人類虐待低等動物的歷史。

    忽然，一頭脖子上戴有小型擴音器之類東西的煞出現(xiàn)在屏幕前，，它發(fā)出一連串人類的語言。

    “它會說話！”馬克明驚叫。

    “噓——，聽著。”安玉說。

    煞說完走開。“它說什么？”馬克明忙問。

    安玉盯著馬克明，神情嚴肅地說：“它們要我們交出你！并說它們已經(jīng)抓住了一個剛剛來自遠古的人，也發(fā)現(xiàn)了你。它們明天就派人來搜捕?！?br/>
    “它們也會說話？”

    “煞有一種語言交流器，可以使自己發(fā)出人類的語言——為了讓人明白它們的意思?！?br/>
    當馬克明獲知煞抓到了一個剛剛到此的“古人”時，再也無法抑制內(nèi)心的不安，他沖動地說：“那就把我也送到煞那里去吧！”

    “那樣很好！”安玉大聲說道，“只要你們一團聚，即時就可以變成它們的餐中佳品。它們等的就是這個?！?br/>
    “顧不得那么多了，”馬克明抬頭盯著安玉，痛苦地說，“你不也愛過一個人嗎？當你知道你的愛人正在受折磨時，你能無動于衷嗎？”

    “那不一樣?！卑灿裨噲D解釋。

    馬克明不容他插嘴：“她是為我而來。即便與她一起去死，我也心安。就算不是她，我也不能看著我情同手足的朋友不明不白的死去。我寧愿用自己換回他。”

    “換回？”安玉冷笑道，“都說你們古代文明是今人無法企及的。難道古文明就是你們這等智慧的人創(chuàng)造的？別再有此害人害我的想法！”

    “害人害你？”馬克明不解其意。

    “哦，對不起！應該說‘害人害己’。我的古漢語有時會出現(xiàn)小小的紕漏?！卑灿駡A圓的臉上泛起微紅，“對了，你說的‘情同手足’以后就別再提了，這里不適應這個。”

    “為什么？”馬克明奇怪地問，“難道你們進化成了冷血？”

    “恰恰相反，我們?nèi)伺c人之間都是互相敬愛。怎么比喻呢？向更古老的中國地區(qū)人說過的那樣，叫賤愛。”安玉舌頭打卷說。

    “是兼愛?！瘪R克明糾正，“遙遠的中國古代哲學家墨子的學說?！?br/>
    “對，類似于此。我們對任何人都這樣，我們不講私人感情?！?br/>
    “私人感情？”

    “是呀。所謂手足情，其實就是一種原始的血緣情感。你們那時的人，總想延續(xù)自己的血統(tǒng)。先進的社會能照顧每一個人，懂嗎？”安玉說。

    “就算這樣吧?！瘪R克明想到幾千年以后人的思想當然會變，轉(zhuǎn)而說，“那么你為什么會保持這么純正的亞裔血統(tǒng)？”

    “這只是偶然的血統(tǒng)自然延續(xù)，”安玉淡然而笑說，“現(xiàn)在的人，面孔都大致相似——噢，我指的是膚sè體形。但各種膚sè的人也都還有個別存在?！?br/>
    馬克明沒有心情再討論，焦急地說：“無論如何，請你告訴我怎樣出去？”他態(tài)度堅決。

    安玉盯了他數(shù)分鐘，只好說：“好吧，明天煞的飼養(yǎng)人就會大批到來，你跟他們走就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