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孔夫子（完）
紀淵趕忙湊到他面前，仍舊一臉壞笑道：“怎么了，是不是震驚到了，原來你在我心目中地位那么高？”
林英卻神色如常，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無聊！”隨即又大踏步向前行去。
紀淵站在原地，瞇著雙眼，突然叫道：“林英，關(guān)于六扇門，關(guān)于暴雨，你還有沒有想要跟我說得的嗎？”
林英又是全身一震，他猛地轉(zhuǎn)身，臉色蒼白地盯著紀淵。
紀淵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林英卻慢慢地轉(zhuǎn)了回去，低聲道：“沒有！”說著又接著向前行去，并舉起手來擺了擺，“不用你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br/>
紀淵沒有再跟上去，只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眼前這個京兆府年輕捕頭的背影，呆呆出神。
林英一身官服，腰胯長刀，身材稍顯瘦削，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步伐矯健。
微風(fēng)吹過，地上的落葉隨風(fēng)翻滾，朦朧的背影漸行漸遠。
紀淵看著眼前這幅畫面，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寂寞。
雖然林英最終沒有跟他說，但是那日林英的反常，紀淵還是留了心，于是他這幾日還是從六扇門那里查到了點東西。
六扇門里的記錄只寥寥幾句，紀淵還是了解了一宗大案。
上一任的六扇門總管，兼任大理寺卿，因為在查案子的時候，徇私舞弊，被人揭發(fā)，而揭發(fā)的方式和暴雨如出一轍，將總管的罪行以告示的形式，公諸于眾。
群情激憤，朝廷震怒，于是剛剛登基的皇上李世民，勃然大怒，將總管全家老小三十三口全部問斬，而那名總管也姓林。
……
長安城某不知名的廢棄小院子里，此時又圍坐著四個人，四個人仍舊是黑布蒙面，靜默地等在哪里。風(fēng)吹燭火動，斗笠人如約而至。
斗笠人一進屋就冷冷地對著那穿著樸素，一身灰布麻衣的蒙面人沉聲喝道：“承影劍，為何你這次擅自行動？”坐在暗處陰影里的承影劍輕聲道：“我沒有，擅自行動的是白虹劍，我只是順便幫她把陳玉存給殺了而已?！?br/>
斗笠人卻更加怒道：“那你為何要殺陳玉存？你難道不知道他和我們是合作關(guān)系嗎？”
承影劍道：“但是他發(fā)現(xiàn)了白虹劍的目的，竟然還企圖殺了白虹劍，要不是我出手，白虹劍就死在他的手里了。”
斗笠人一時之間，竟然無話可說。
這時，那一身白衣的蒙面人輕咳了一聲，然后嚷嚷道：“我說，你們是不是還嫌我暴露的不夠多，這次讓白虹劍自殺，竟然還用我孫家的毒，不是明擺著坑我嗎？”
“純鈞劍，難道你怕了？”斗笠人冷哼道。
“怕我當然是不怕了，就是覺得不爽而已?！奔冣x劍笑道。
斗笠人又看向承影劍，開口問道：“陳玉存那本名單又是怎么回事？”
承影劍聳了聳肩：“陳玉存一直是由白虹劍監(jiān)視的。”言下之意，自己也不知情。
這時一直沒有做聲的蒙面大胡子龍淵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白虹劍顯然是知道這名單的，她沒有立即毀掉，想來應(yīng)該是打算用這個賬本來威脅陳玉存幫她做事，結(jié)果還是功虧一簣，可惜了?！?br/>
斗笠人不屑道：“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哪里可惜了，我們每年不都是有刺秦行動，哪里需要她自作主張，擅自行動?！?br/>
龍淵劍仍舊小聲翼翼道：“只是這些年來，李世民的統(tǒng)治越來越穩(wěn)固，而每年的刺奏行動又都沒有成功，白虹劍恐怕是等的不耐煩了?！?br/>
純鈞劍又開始嚷嚷道：“就是，每年的刺秦行動，都是無功而返，讓人很失望，大家自然是越來越?jīng)]有信心了，要不然今年讓我出手？”
斗笠人看了一眼純鈞劍，冷聲道：“不用著急，今年的刺秦行動由泰阿劍主持，現(xiàn)在泰阿劍正在打仗，等他班師回朝之后，刺秦行動就要開始了，你想出力，由他安排即可?！?br/>
“要小心紀淵！”承影劍突然開口道。
純鈞劍又不滿地嚷嚷道：“我就奇怪了，這紀淵三番五次壞我們的好事，盟主你為何就不讓我們殺了他，只要，你點頭，我馬上就能把他毒死。”
斗笠人陰冷地注視著純鈞劍：“我說了，紀淵不能殺，他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闭f著頓了頓道，“不過你想殺人，有一人可以殺！”
“誰？”
“暴雨！”
“我倒是想殺他，可是這個家伙藏頭露尾的，根本不知道是誰，怎么殺？”純鈞劍沒好氣道。
斗笠人道：“這就是你們要辦的事情了?！闭f著對著一直沒有說話的那個黑衣人赤霄劍道：“赤霄劍，你吩咐下去，想方設(shè)法查清楚這暴雨的來歷，必要時格殺勿論?！?br/>
說著他冷冷地看著外面的夜空，繼續(xù)道：“陳玉存販賣私鹽一直是我們的一筆不小的收入，這次被他連根拔起，我們的收入大減，現(xiàn)在不確定這次只是巧合，還是他就是故意針對我們的，對于這種人，哼！還是殺了最好?！?br/>
說著他掃視了在場諸人，然后聲色俱厲道：“泰阿劍馬上就能班師回朝了，到時候刺秦行動就要開始了，這次勢在必得，連干將莫邪都會趕來長安，還有魚腸劍也會配合行動，所以你們最近消停點，也注意約束自己的手下，不要惹是生非?！?br/>
“遵命！”在場眾人齊齊應(yīng)道。
……
明月當空，樹影搖曳，眼看就要到中秋節(jié)了，天氣也開始慢慢變涼。
雖然這幾日私鹽案鬧得滿城風(fēng)雨，但是清風(fēng)樓的生意不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更加火爆。和前院清風(fēng)樓觥籌相錯的熱鬧相比，清風(fēng)樓的后院就顯得很冷清了。
紀淵獨自一人坐在撫琴閣里，正享受這份寧靜，一邊喝茶一邊想事情。
孔若突然跳了出來，打破了這份寧靜，馬上嚷嚷道：“喂，紀淵，案子破了，你這幾天怎么感覺悶悶不樂啊，難道林英沒有給你發(fā)俸祿？”
紀淵白了她一眼：“案子破了難道就一定要高興嗎？”
孔若馬上在他對面坐下，手扶著下巴，盯著紀淵，頭頭是道道：“你果然不正常，難怪孫姐姐讓我過來看看你，看來你肯定有事情想不開，嗯，今天本女俠就做一次夫子，來給你傳道解惑?！闭f著她雙手背在身后，儼然一副老夫子的樣子。
紀淵不禁暗暗好笑，喝了一口茶，嘆了口氣道：“上天我和露寧去藥店買藥，看到那藥店里寫著一句話，但愿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蒙塵，現(xiàn)在想想這句話，直接導(dǎo)致了我對自己的價值觀，人生觀產(chǎn)生了懷疑，對自己產(chǎn)生了極強的自我否定，孔夫子，你能給我解惑嗎？”
孔若一頭黑線，嘟著嘴道：“能不能說人話！”
紀淵強忍著笑意，接著解釋道：“我平時對破案很有興趣，總是期待著有案子發(fā)生，而且是那種越復(fù)雜越好的，可是要知道，每次有命案發(fā)生，都有無辜的人死于非命，雖然最后案子破了，但是人死不能復(fù)生，案子破了又能怎樣？所以我就對我現(xiàn)在做得這一切是不是對的，產(chǎn)生懷疑?！?br/>
看著孔若仍舊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紀淵苦笑著搖了搖頭：“孔夫子，你這次聽懂我說得了嗎？”
孔若微微思索片刻，隨即說道：“這當然是對的，有命案發(fā)生，當然要查了，要不然朝廷設(shè)置大理寺和京兆府干什么？”
紀淵卻搖了搖頭，接著自嘲道：“那些人殺了人，犯了法，作為京兆府或者大理寺，需要維護法紀，沒有任何問題，這算是他們的工作，但是對于我來說，我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或者虛榮心，所以我的立場就很有問題，我算什么角色呢？”
孔若呆呆地看著紀淵，沉默不語。
紀淵看著她仍舊一臉懵懂的樣子，心中苦笑，果然不能和這個丫頭談這些人生大道理。
誰知，這時孔若突然開口道：“紀淵，你知道這個世上為什么會有俠客嗎？”
紀淵挑了挑眉，心中暗嘆，這丫頭果然沒有聽懂，但是還是敷衍道：“為什么？”
“雖然現(xiàn)在這世上已經(jīng)有了法規(guī)，只要人犯了法就會被法辦，但是總有一些皇親國戚，達官貴人，會逍遙法外，這時就需要俠客，他們就是懲治這些逍遙法外之人，來維護這世間的公道?！笨兹粢荒樥J真。
這次輪到紀淵糊涂了：“孔夫子，你突然跟我說這個，我怎么感覺好像在聽高數(shù)啊！”
“所以……”孔若忽地站了起來，一臉肅穆道：“你現(xiàn)在扮演的角色，就是俠客！”
“俠客？”紀淵突然愣在那里。
孔若鄭重地點了點頭：“雖然你破獲的案子里，兇手并不一定是那些皇親國戚，達官貴人，但是如果你不參與這些案子，那這些兇手就極有可能成了逍遙法外之人，正是因為你的幫助，才讓他們伏法，所以，你就是俠客，一種特殊的俠客?！?br/>
紀淵一時之間竟然愣在那里，呆呆出神，半晌才回過神來，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孔若，突然笑了：“看不出來，我家的小若長大了！”
孔若仍舊雙手背后，一挺胸膛道：“什么長大了，我本來就很大了好不好！”
紀淵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眼前那波濤洶涌之上：“嗯，是很大，而且手感很……”
紀淵話沒有說完，就被一腳踹飛了出去。
“哼，這句話我可是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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