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干上零落的幾片樹葉在寒風的吹拂下瑟瑟發(fā)抖,緩緩地墜落在地上,與泥土融為一體。
陸貞在太妃的寢殿中等了許久還未見羅忻兒回來,便一個人先回了宮女們住的屋子。哪知她才走到門口,便是一個包袱迎面砸來。
她拿著包袱踉蹌了一下,抬頭便是看見柳絮和荷蕊正譏諷地看著她。
“看來我還真小瞧你們的本事了,不僅會巴結(jié)太妃娘娘,還要去巴結(jié)長廣王殿下??!”荷蕊環(huán)著胸陰陽怪氣地說道。
陸貞在聽見長廣王的時候心頭一驚,卻還是強作冷靜地說道,“你胡說什么,我聽不懂你在講什么。”
柳絮卻是冷哼一聲,一手將羅忻兒的東西也扔了出去。
羅忻兒這時也是正見柳絮和荷蕊一副囂張跋扈的模樣對著陸貞,便快步走了過去,豈料剛走到陸貞的旁邊,她的包袱便扔在了她的腳邊。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從包袱里掉落的一塊玉佩便碎成了兩半。
她的腳步一滯,看著地上碎成兩半的玉佩,面無表情地彎下腰將它撿起,緊緊地握在手心里。
“我一向不愛和不聰明的人講話,所以才一再容忍你們挑釁,看來你們不喜歡我這樣?!彼椭^緩緩啟唇說道,卻隱隱透露著一陣壓迫感。
荷蕊的身子微微一抖,想起她姐姐說的在鳳儀宮的事,心中便對羅忻兒更多了一絲恐懼。也許,她真的有那樣的能力……
柳絮聽著羅忻兒的語氣,不知怎么就是一陣心顫,卻還是恃著自己比羅忻兒高兩個品級而強裝鎮(zhèn)靜地說道,“我們就這么對你們了,你一個三等宮女又想怎么……”
還未等她說完,便看見羅忻兒眼神一凜,一只手便是向她揮來。驚慌之間柳絮便往后退了一步,便聽見荷蕊一聲尖叫,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羅忻兒,臉上已是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羅忻兒慢慢地逼近荷蕊,“你知道,我最討厭什么人嗎?”
荷蕊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心虛地將眼神移開。
“是自己不出頭,卻讓他人成為替罪羔羊的人?!绷_忻兒冷冷地盯著她。如果說從柳絮身上她感覺到了不滿和嫉妒,那么在荷蕊身上,第一眼,便感覺到了她莫名的恨意。
荷蕊沒有想到羅忻兒一眼就能看出來她才是挑唆的那個人,心中也是一驚。第一次是因為陸貞搶走了她在太妃娘娘面前的地位,所以才在脾氣較沖的柳絮面前不斷說她的壞話。第二次,便是聽到羅忻兒的名字后,因為顧忌著羅忻兒,她便是千方百計地挑唆柳絮想讓柳絮趕她們走,自己看著好戲,也不至于把自己拖下水。
“羅忻兒,你竟然敢打我們!”反應(yīng)過來的柳絮也是氣得想回手,卻是被旁邊的荷蕊抓住了手。
“柳絮,我們先走吧!”荷蕊微微蒼白著臉,向一臉不明的柳絮使著眼色,然后便硬拉著柳絮走了。
羅忻兒輕瞥著兩人離開的身影,將包袱上的灰塵拍了拍,然后對陸貞說道,“我們進去吧?!?br/>
“……哦?!标懾懘藭r也是被羅忻兒的舉動嚇了一跳,一楞楞地就跟著忻兒走了進去。她從來沒有見過忻兒如此強硬的態(tài)度。
房門輕輕地被闔上,發(fā)出喑啞的聲音。
原已枯黃的草地,在難得的暖陽下,長出了一點素青,卻也顯得如此刺眼。
她坐在御花園里的亭子中,手輕輕撫摸著那斷成兩塊的玉佩。
抬頭看著所處的亭子,連擺設(shè)都和以前一模一樣,可是,那個給她玉佩的人卻已經(jīng)不在了。
“阿殷……”她垂著淚握緊那塊玉佩。半年前他就在這里將玉佩給了她。
可是現(xiàn)在,人未在,玉亦碎。
她用錦帕將玉佩嚴實地包好,走到亭子旁一棵棕櫚樹下,用石頭挖了一個淺坑。
看著手中被錦帕包著的玉佩,眼神微有不舍,卻還是慢慢將它放入坑中,用手將泥土覆蓋在其上。
阿殷,答應(yīng)你的,我不會忘記。
她深深地看著那一處,然后站了起來,回了青鏡殿。
蕭喚云和王璇見羅忻兒走遠了,才從假山后緩緩走了出來。
“阿璇,替本宮將她埋著的東西挖出來。”她眼波流轉(zhuǎn),纖細的手指往那棵棕櫚樹下一指。
王璇會意后走過去將羅忻兒埋下的東西取出,觀察了一會便走過去對蕭喚云說道,“娘娘,這是太上皇在先皇行冠禮時賜的玉佩,上面還有先皇的字?!?br/>
“哦?”蕭喚云從王璇手里取過那塊玉佩,打量之下嘴角的笑容卻是更加濃郁,“阿璇,看來這羅忻兒的身份可沒有你調(diào)查的那么簡單,先皇將這么重要的玉佩賜給她,她以前又怎么可能只是一個乾元宮的小宮女呢?!?br/>
王璇遲疑了會,然后才問道,“那娘娘您還要不要殺了她?”
蕭喚云向前走了一步,微抬著頭,眼底閃爍著冰冷的殺意,“當然要殺了她,但是本宮不能動手,那樣,”她心中微帶苦澀,“阿湛會恨我的……”
“那應(yīng)該怎么做?”王璇追問道。
蕭喚云輕笑了聲,緩緩道,“我們,也應(yīng)該給婁氏一個教訓了。阿璇,你過來?!彼龑⑼蹊瘑镜缴砼裕褪自谕蹊呎f了什么,王璇眼里閃著光點了點頭。
她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眼中卻始終流轉(zhuǎn)著冰冷的光芒。
羅忻兒,婁氏,這次,就讓你們誰都不好過。
她轉(zhuǎn)過身,由著王璇的攙扶,搖曳的裙擺在陽光下劃過一道狹長的陰影。
近來借著禮佛的理由在仁壽宮一直不出來的婁氏在此時卻是沒有禮佛時的心靜。
高湛在朝中的風頭一時無人可比,加上現(xiàn)在又去了沈州整頓軍隊,北齊幾乎一大半的兵力都掌控在了他手里,讓她這幾天是寢食難安。而婁青薔剛才匆忙來報的消息更是讓她驚慌不已。
“你是說曾經(jīng)伺候過高殷的宮人中,還有一名漏網(wǎng)之魚?”婁氏微帶緊張地問著婁青薔。
“太后娘娘,這是奴婢的人在含光殿親耳所聞。貴妃和王璇在說話時提到在皇上重選宮女后,那個叫羅忻兒的宮女是上一批宮女中唯一留下來的。而且貴妃娘娘說了,那個羅忻兒是長廣王的人,吩咐王璇要好好擔當些她,不能讓她出任何差錯。貴妃還說,那羅忻兒以前是先皇宮里的人,是先皇的心腹,手里有著有利長廣王登基的信物,等長廣王掌握沈州的大軍后,就可以憑借著這些逼皇上退位了……”
婁氏腳一軟往后退了一步,被婁青薔連忙拉住。
高湛當了皇帝,新仇舊怨一起算,那她還有好日子過嗎……
“太后,奴婢為了分辨貴妃所說的是真是假,將和羅忻兒同在青鏡殿中伺候太妃的兩個宮女給帶來了。”說著便讓臘梅將跪在外面的柳絮和荷蕊帶了進來。
柳絮和荷蕊顫抖著身子跪在地上,她們也不知,怎么就被太后召來這了。
“奴婢參見太后娘娘!”兩人跪下后忙不迭行禮。
婁氏也顧不上這些虛禮,厲聲問道,“你們和羅忻兒是一個宮殿的,平時有沒有看見她與長廣王有來往!”
柳絮嚇得伏在了地上,說道,“太……太后娘娘,奴婢在十日前長廣王殿下前去沈州的那天聽……聽見羅忻兒和一位叫陸貞的宮女談到了長廣王殿下,說要去送長廣王殿下,后來羅忻兒一人離開了,奴婢……奴婢也不知她是否與長廣王殿下有關(guān)系?。 ?br/>
婁氏聽了臉色便是一青,又追問道,“那你又可知道她有什么可疑的舉止?”
柳絮和荷蕊絞盡腦汁想著卻也想不出羅忻兒有什么奇怪的舉止,便小心翼翼地說道,“太后,我們……我們并沒有看到她有什么奇怪的舉止,就是她明明就是一個三等宮女,卻對我們也并不客氣,好像……好像有個大靠山似的?!闭f完,她們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太后的臉色。
“靠山……靠山……”婁太后轉(zhuǎn)身慢慢走到殿臺上,有些魂不守舍地念道。她們所說的靠山,恐怕就是高湛了。那個信物,難道也是真的存在。
婁青薔見婁太后這副模樣,便向柳絮和荷蕊問道,“你們有沒有在羅忻兒身上看見什么玉佩之類的信物或者是……”她瞧了婁太后一眼,然后壓低聲音說道,“圣旨?!?br/>
柳絮聽了也是心一驚,連忙回道,“奴婢上回兒是見到羅忻兒的包袱里掉落了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至于圣旨奴婢并……”
“奴婢上次看到了羅忻兒偷偷藏起了一張圣旨!”一直不開口的荷蕊突然搶過了話道。
柳絮驚訝地看著荷蕊,卻是見荷蕊強作著鎮(zhèn)靜又說道,“奴婢有一日經(jīng)過她的房間,她見到奴婢便慌張地將圣旨藏起來了!柳絮也看見了。”說完便轉(zhuǎn)頭看著柳絮,眼里隱隱有一絲警告。
柳絮知道此時若是不承認那兩人便是必死無疑,便連忙點頭應(yīng)和。
婁氏聽了兩人的話臉色一黯,心中便是有了功虧一簣的味道。高湛已經(jīng)手握重兵,若再有了先皇的遺詔,那阿演的皇位便必定保不住了。
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光般,無力地靠在殿椅上。
這下,真是全完了……
“太后,現(xiàn)在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那圣旨不是還在羅忻兒的手里嗎?”婁青薔眼神微轉(zhuǎn),上前說道,“只要我們將那圣旨拿到手,那高湛若要奪取皇位就必定會被安上亂臣賊子的罪名,況且,我們婁家人也不是讓人小瞧的!”
婁氏眼睛一亮,站了起來,“對,青薔,你趕緊派人去將那個羅忻兒抓來,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逼她將圣旨拿出來!”
荷蕊低首跪在地上,聽著太后吩咐的話,嘴角卻是噙著一絲冷笑。
蕭喚云素手將茶水倒入青玉瓷杯中,熱氣便混著茶香味徐徐升起。
王璇快步走進殿內(nèi),有些興奮地說道,“娘娘,果不出您所料,婁青薔已經(jīng)帶著幾個內(nèi)監(jiān)往青鏡殿去抓人了?!?br/>
蕭喚云嘴角微揚,將茶一飲而盡,“若是婁氏殺了羅忻兒,等阿湛回來,就有夠她受的了。”她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摩擦著杯沿。
“娘娘聰慧過人,這樣既除了羅忻兒,也能使婁氏有所耗損?!蓖蹊Ь吹卣f道。
“有所折損……”她卻是輕笑,“阿璇你也太天真了,依阿湛的性子,如果婁氏殺了羅忻兒,那么,等她的,”她拿著茶杯,慢慢抬起了手,“只有地獄?!?br/>
手輕輕一放,那青玉瓷杯便墜落在地,清脆一響,化作粉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