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被影衛(wèi)帶出去之后，房中又靜了下來，葉仙馨就這樣失去了一個婢女，她甚至根本不敢開口求饒，一年前的正月，她的水兒亦是死在易長卿的手中，如今，麗兒也免不了走上了水兒的路，而這兩人的死，全和謝子初有關(guān)，這恨意在她心中實在無法平息！
本就對子初恨之入骨的她，此刻更是恨不得薄皮抽筋喝其血吃其肉碎其骨！
“殿下，此事當真不是臣女所為，都是謝子初這賤人嫁禍構(gòu)陷于我，殿下——”
易長卿寒著臉，眉峰處已經(jīng)微不可查地擰緊。
戚管事見自家主子已經(jīng)聽得不耐，當即語調(diào)一沉道：“是與不是，殿下心中自有計較，在下勸葉小姐別一時逞口舌之利?！?br/>
葉仙馨一句話說一半就被打斷，立刻嚇得噤聲，也許是驚懼過度，她現(xiàn)下反而漸漸冷靜了一些，這才心存不甘咬牙道：“是，臣女不該沖撞了殿下。”
就在她話音剛落之際，門外已經(jīng)有一個小廝低眉垂目走進，一入內(nèi)就到戚管事身邊掩唇耳語了幾句，戚管事當下就點頭道：“搬進來?！?br/>
子初眼角覷了戚管事一眼，再余光一瞟落在了慵懶斜靠在那頭的風卿王易長卿身上，對方面沉如鐵，看來似乎真的被氣得不輕，那樣完美若仙的男子，原來生氣時是這樣冷漠。
念頭轉(zhuǎn)動之間，那名返身出門的小廝，已經(jīng)與一人合力將一口暗金色的銅盆抬進，盆上蓋著銅質(zhì)弧形圓蓋，也不知其中所裝何物。
葉仙馨一顆心臟縮了又縮，一雙水眸死死地將那銅盆盯著，好像這樣便能將銅盆透出一個洞來。
這時，沉默已久的風卿王殿下總算開口，他嗓音低魅，卻仿佛浸透著雪峰之水，冷冽狂狷道：“給本王好好伺候。”
好好伺候？子初面色微變，她強烈的預感告訴她，這件事情不會善了。
那些個小廝聞言精神抖擻，虎軀一震揭開暗色銅盆圓蓋，霎時白煙滾滾而出，熱浪一陣一陣從銅盆內(nèi)蕩開，暖流彌漫了整間包房。
葉仙馨水眸狂睜，心中極為不安！乃至于湯水的鮮美之香都沒有心思理會。
但見其中一名小廝取過了一只銅質(zhì)小碗，用湯勺舀出了一勺香湯，置入碗內(nèi)，身旁另一人立即又將銅盆蓋好，葉仙馨正在揣測些人的用意，卻立即發(fā)現(xiàn)身后多了兩個黑衣男子，自己的身子卻被兩人牢牢的鉗制，幾乎無法動彈，瞬間大驚失色！
“殿下！殿下……真的不是——唔——”一口滾燙的魚湯立刻強行灌入她的口鼻，尖銳火辣的痛楚立刻順著咽喉直逼而下！條件反射的疼痛令她不住地扭動脖頸，另外溢出的極燙的湯水灑出之入衣襟。
她纖細的柳眉幾乎攪成了一團，整雙眸子宛如見了鬼一般幾乎要彈出眼眶，喉中悶著慘厲的嘶吼，卻還沒叫出聲來就被熱湯堵?。?br/>
子初皺著眉頭瞅了瞅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再抬頭望了易長卿一眼，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不知何時已將她牢牢鎖住，其內(nèi)的危險讓人不敢直視。
她垂下眼瞼，避開那雙鋒芒畢露的眼。
當銅碗中的湯已經(jīng)被灌盡，葉仙馨的嘴唇赫然已經(jīng)腫的不成原形，血紅之色在她的唇邊圍成一圈，僅是瞬息的功夫，她那嬌弱的肌膚已經(jīng)破了一層皮，血淋淋的模樣慘不忍睹。
她的雙手獲得了自由，立即掐住了自己纖細的脖子，而此刻那白皙的頸項上已然紅了一大片，喉嚨已然沙啞，一聲聲地嘶喊猶如破風箱一般難聽刺耳。
“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易長卿此刻似一個地獄修羅，殘酷地令人發(fā)指，眼眸盯著葉仙馨的同時，好似戮了她的魂，使之打心底膽寒。
她目露驚恐，破敗不堪的嗓音不住地喊，揪著自己領(lǐng)口的衣襟，不住搖頭，轉(zhuǎn)而又不住地點頭，然后又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淚水奪眶而出，如此簡直就是屈打成招！
子初心中一凜，神思急轉(zhuǎn)，也許，葉仙馨之后，下一個便輪到她。
葉仙馨猶自還在掙扎的同時，那鬼魅般浸冷的聲音依舊不含情感，道：“既然說不清，本王便助你說清?！闭Z畢，他眼珠一斜，視線已經(jīng)轉(zhuǎn)向葉仙馨身后的兩名黑衣男子。
葉仙馨此時已經(jīng)驚駭欲絕，扭著身子不斷踢打凄厲慘叫，卻被黑衣男子一把掐了肩胛骨，只聽“咔嚓”脆響，她的手臂就脫了臼。
還不等她駭然，小廝已經(jīng)將整個銅盆的蓋都掀開，其中一名黑衣男子輕而易舉地就將她擒住，毫不費力地將她的頭按入魚湯之內(nèi)！
葉仙馨雙腿疾速撲騰，整個人不住抽搐，瘋了一般扭動起來，她整個頭都幾乎被摁入魚湯里，火熱的湯水猶如煮沸了正一陣陣翻滾不止，也就是三個呼吸左右，黑衣人單手一提，葉仙馨滿頭湯汁不斷滴淌，還有一部份便從她的發(fā)髻內(nèi)以及口鼻中噴出，她滿臉火紅，恰似涂了雞血，模樣猙獰恐怖。
葉仙馨肝膽俱裂，整個人已經(jīng)被折磨地幾近崩潰，她不斷搗頭如蒜地，氣竭聲嘶，張嘴后發(fā)出的聲響已經(jīng)顛覆了原本悅耳的音色，喑啞如破風。
易長卿瞇起眸子，冷言冷語道：“打斷她的雙腿雙腳，丟回葉府?！?br/>
子初一愣，這一手可真夠狠的，本身就已經(jīng)是個生育殘廢，如今打斷她的四肢，讓她徹底成一個肢體殘廢，下半輩子恐怕都會生不如死了。
葉仙馨聽聞，驀地尖叫一聲，身子急劇抽了抽，兩眼一翻便立即嘭地一聲昏倒在地。
黑衣人提著她，當如提起一個落水狗，一陣風帶過，就轉(zhuǎn)眼出了包廂的們，不見蹤影。
整個房間又瞬間靜了……
包括剩余的影衛(wèi)，連同那位戚管家，十幾雙眼睛刷地將子初望著，去了一個，剩下的一個又稱為群眾攻擊的對象。
子初暗嘆，看來當真是躲不過了。她神情不變，淡笑道：“我有話要說。”
戚管事似乎對子初的態(tài)度不甚滿意，冷聲道：“大膽，對殿下豈能以如此態(tài)度，還不——”他正要訓斥幾句，耳邊一道嗓音冷如霜月，淡漠道：“讓她說?！?br/>
戚管事一怔，訕訕地退到一邊，不再出聲。
子初置身于十幾命黑衣男子之中，面容含笑，如臘月一枝白梅，孤而不傲寒而不烈，目色清然，眼中沒有膽怯和惶然，再次讓戚管事驚嘆。
他再瞅了瞅自家主子，發(fā)現(xiàn)主對方的并沒有因此而動怒，稍微放心了一些，轉(zhuǎn)而靜觀其變。
子初卻無奈道：“還請殿下屏退左右，此事只宜單獨同殿下說?！彼劬哌^戚管事和那十來個黑衣男子，再望向易長卿。
戚管事心中有嘆，這般要求，尋常女子是根本不敢跟殿下提起的。
“都出去?！币组L卿眼皮都未曾臺一下，便不緊不慢道。
戚管事驚于易長卿的回應，卻不表現(xiàn)出來，只在心中思量著，率先往門口撤去，十來名黑衣男子俱是緊隨其后，那兩個抬著銅盆進來的小廝，退出去的同時也不忘記將銅盆一并帶走，最后還很識趣地輕輕將門掩上。
房中頓時更加安靜，一男一女，一站一坐，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夜幕四合，涼風習習，深色的夜空下沒有一顆星子，那輪本在空中懸掛的彎月，也不知是否怯于地面上不斷起伏跳躍的一個身影，將自己藏到云朵之中，沒有燈火的暗色中，只見一道漆黑的影子一晃而過，所過之處只有秋日落敗的枯葉旋轉(zhuǎn)于地的痕跡。
城北的一片達官貴胄所居住的地段，其中一家府邸燈火通明，大門處緊緊關(guān)閉著，內(nèi)里一個身著靛色仆人衣衫的小廝哆哆嗦嗦地在里面來回走動，時下已是深秋，空氣驟涼，白天與夜晚的溫差極大。
此人便是今晚執(zhí)勤的阿黃。
倏然一陣大風從其頭頂拂過，他猛地一驚，那兩只頗大的眼來回旋轉(zhuǎn)，張望上空許久，半天發(fā)現(xiàn)沒什么異樣，只覺得是自己一驚一乍，于是呼了一口氣暗罵：“該死的阿炳，白日里好好的說什么狐媚鬼怪，看我明日不好好贏你兩桌！”
他一陣齜牙咧嘴，顯然是將自己剛才受驚之氣，一股腦地都撒在了那阿炳身上。
一通咒罵結(jié)束，他才尋了一塊干凈平坦的大石，再過半個時辰便是阿牛替班了，只要再忍忍，他便可以回去好好睡上一覺，思及至此，他的愉悅地將眼睛閉上，好像已經(jīng)想起了自己溫暖的棉被來。
正待他一屁股剛坐下，大門卻“咚咚咚”被連著被敲了三下，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得他差點小便失禁，全身雞皮疙瘩齊齊地冒了出來，肉眼可見的速度，他手臂上粗黑的毛便如遇敵的刺猬背后的到此，刷地豎了起來！
“誰?。 彼b著膽子叫了一聲，腳也跟著往大門處挪去。
扒著門縫看了許久，也沒有見著誰在外面，他的臉色驟然白了白，喃喃道：“不會真的見鬼了吧，哎喲，菩薩佛祖保佑……地藏菩薩保佑……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他一陣念念有詞，這才將門閂取開，開了葉府的大門。
他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愣是沒有見著什么人，想到此處心中更加驚恐，于是撒開蹄子就要回府內(nèi)，卻眼角一瞟，見著距離自己身邊不遠處的門檻外躺著一個長發(fā)遮面之人，看著衣飾是個女子，瞳孔劇烈收縮，咽下一口唾沫。
好不容湊近了那人，他牙齒打著顫，伸出右腳，用腳尖將人踢了踢，那人卻沒什么動靜，而后他加重了力道，只聞見倒地之人哼了哼，聲音有些嘶啞，聽著很是陌生。
好奇地揭開了覆與此人臉上的碎發(fā)，將手里提著的燈籠湊近，睜大眼睛仔細俯下端詳了一番，這一看不要緊，他立刻倉惶大吼一聲，將手中的燈籠一丟，撒丫子就往門內(nèi)跑去，連葉府大門都不關(guān)了。
攬月閣內(nèi)，一名丫鬟整撐跪著，大夫人卓氏正仰倚在榻上，*高高地翹起，落在那名丫鬟的背上，另外還有一人在她的小腿上輕輕揉捏，動作輕柔而溫和。
卓氏的頭頂另外還半蹲著一個丫鬟，正在為其揉著太陽穴。
正在她享受的當兒，門外突然一陣驚呼。
大夫人卓氏貼在面上的薔薇花瓣動了動，只見一只素手搭上，將眉心的花瓣拂開，語氣不善道：“哪個沒規(guī)矩的奴才，這時辰了還在本夫人門外大嚷大鬧！”她神色銳利，很是氣惱。
“夫人莫急，待奴婢去外頭瞧瞧?！闭f完，在她身后為她揉太陽穴的丫鬟娉婷地扭著腰，邁著輕靈的步伐，從內(nèi)室走出。
不消片刻，卻滿臉驚疑之色疾步返回。
“那奴才是哪個院的，發(fā)生什么事了？”大夫人闔著眼，揉揉眉心，有些懨懨道。
那去而復返的丫鬟急忙道：“不是的夫人，是守門的阿黃，說……說……”她有些遲疑，也不知阿黃說的是否屬實，她難以想象大夫人待會子會有多么憤怒。
“還不快說！”卓青蓮本就心情不佳，這幾日一直頭痛難忍，丫鬟的猶猶豫豫讓她一下子惱怒起來。
丫鬟立即跪下道：“阿黃說府外躺著一名女子，看她的樣子好像是……像是大小姐！”
卓青蓮神色明暗不定，卻冷聲道：“休要胡說，大小姐此時好好的待在瑤仙閣，怎么會府外！”
“奴婢也不知啊，但是阿黃說他仔細瞧了，分明就是大小姐沒錯，夫人，您還是快去看上一看吧！大小姐的模樣，只怕……”丫鬟急急道。
卓青蓮聞言也不遲疑，立刻從榻上起身，連外衣都來不及更上，便出了攬芳閣，丫鬟匆匆從閣內(nèi)帶出了一件披風，快步上去為卓青蓮披好，由阿黃帶領(lǐng)著來到了葉府外。
待一行人趕到外門時，果真見門口正躺著一名女子，衣衫凌亂，上頭還有油漬，發(fā)髻松散，已經(jīng)看不出原形，但攬芳閣內(nèi)的丫鬟都是了解葉仙馨的，地上的女子身上著的衣裳，分明就是大夫人去年親自為她裁量讓人定做的，如此一來，他們都臉色驚異地盯著地上的之人。
大夫人到底是葉仙馨的生母，一眼就瞧了出來，失聲驚呼一聲，立刻快步撲向那人，七魄掉了六魄，大聲道：“馨兒！”
丫鬟們面色刷白，沒想到此女真的是她們的大小姐！
大夫人急火攻心，又怒又恨：“阿黃快去書房請老爺去瑤仙閣！你們幾個，過來將小姐扶回去！都杵著做甚，還不快過來！”卓青蓮疾聲厲色，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十分嚇人。
阿黃和丫鬟們愕愣了一會兒，最終在大夫人怒斥之下齊齊回身，紛紛動腳。
瑤仙閣。
葉仙馨一身臟亂的衣服已經(jīng)被換去，面部，唇邊，長滿了無數(shù)被燙傷所致的水泡，皮肉翻卷，凄慘模糊，整張面皮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在她的脖子上，肩胛骨上，均是一些斑駁的紅痕，觸目驚心。
要不是她五官的輪廓還在，幾乎讓人認不出來這就是那婉約嬌麗的葉府大小姐。
大夫人又悲又怒：“馨兒，你快醒醒??！是誰，究竟是誰將你害成如此模樣！為娘若是知道了，定要替你報仇！快醒醒啊馨兒！”她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老爺來了！”外頭一名丫鬟大嚷一聲，匆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葉文清人剛走進，便沉著臉道：“人在哪兒？”
卓青蓮帕子正試著眼淚，見葉文清已經(jīng)來了，挪了挪凳子，讓葉文清上前來看。
葉仙馨模樣太過恐怖，就連葉文清也驚得雙目暴睜，他當即怒道：“這是怎么回事！小姐好好的怎么會變成如此！”
身后的一干丫鬟們一縮，俱是搖頭。
卓青蓮突然想起了什么，冷道：“麗兒呢！麗兒是小姐的貼身丫鬟，為何只有小姐一人出府！”她淚意未干，神色卻無比犀利。
卻沒有人回答。
卓青蓮立即差人道瑤仙閣碧兒所住之處找人，半天沒有發(fā)現(xiàn)麗兒的蹤影。
丫鬟來報時，卓青蓮才狠狠道：“別找了，先照顧小姐要緊?！丙悆航K究只是個丫鬟，便是失蹤了或是死了，此時她已經(jīng)無暇關(guān)心。
好在燙傷處都在臉部，葉文清在她臉部上了藥，再用紗布包扎好，過了不久，葉仙馨就已經(jīng)幽幽轉(zhuǎn)醒。
“馨兒，你如何了？娘在這兒，娘在這兒！”卓青蓮滿目關(guān)懷與憐惜，這種表情也只有在葉仙馨身上才會有。
葉仙馨看見身邊的卓青蓮，立刻雙眼一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張開最像說什么，卻啊啊啊地說不出一句話來，聲音破損極為難聽。
一旁的葉文清大驚，立刻掰開她的嘴，見她喉中一片紅腫糜爛，當即震得退后一步！
“老爺！馨兒她如何了？你倒是說??！”大夫人見狀，心又是緊緊一抽，眼眶立刻又紅了。
葉文清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嘴唇道：“馨兒她……咽中燙傷，只怕……再也不能說話了……”他說完，怔怔地一屁股坐到了身邊的椅子上，一臉愣色。
再也不能說話……也就是說，馨兒一輩子都只能做一個啞巴？！大夫人突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右手一抓，指甲扣在了葉仙馨的雕花大床上，這才穩(wěn)住身子沒有讓自己暈過去。
“夫人！”一旁的丫鬟大呼一聲，擁上來扶住了卓青蓮。
卓青蓮滿目痛色，卻始終忍著，安慰道：“你父親一定會有辦法治好你的，不要灰心，一定會有法子的，你好生休養(yǎng)著，為娘便在此處陪你。”明知葉文清這樣說，希望便甚是渺茫，她還是自欺欺人道。
葉仙馨眼淚止不住地留，眼中乍然迸出滔天的仇恨，不斷地掙扎想要起身，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整張床都被她搖得咿呀作響，她的背部一陣有一陣地撞著床板，恨怒中，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浸濕了面上緊緊纏繞的繃帶，臉上的燙傷處一陣灼熱的刺痛！
“馨兒你怎么了？”卓青蓮見狀，下意識地以為葉仙馨發(fā)了瘋，立刻拽著葉仙馨的手，哪知下一秒倏然驚??！
葉仙馨整只手臂一陣冰涼，手心上的溫度也極低，而且她緊緊抓著，葉仙馨卻沒有一絲握力，隱約內(nèi)部零碎……令她陡然大駭！
“老爺……老爺！”卓青蓮緊緊握著葉仙馨的手道。
葉文清滿臉頹喪，模樣有些凄苦。聽自家夫人突然又語氣怪異地叫他，他恍惚地回神，道：“何事？”
卓青蓮沒有說話，一雙充斥著血色的眸子釘在了葉仙馨的雙手和雙腳上，葉文清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動手探查了一下葉仙馨的手腳，再也說不出話來。
葉仙馨的手骨與腿骨，碎盡！
瓊仙樓內(nèi)。
子初面對著易長卿沉沉的眼，語氣淺淡道：“是，那碗魚湯是我不慎潑到殿下身上的?！彼f的很平靜，一點都沒有身為犯錯者應有的愧疚。
葉仙馨被利落處置，很大原因是投毒一事，她不會理所應當?shù)卣J為對方相信了她的說辭，葉仙馨的表現(xiàn)畢竟頗為令人生疑，這樣的破綻，易長卿不可能察覺不到。
之所以要單獨談話，她也只是為了防患于未然，誰知道風卿王殿下會不會一時怒極，將她也沉入魚湯，嘗嘗葉仙馨方才體驗過的滋味。既然決定要全盤托出，便要盡可能地降低危險系數(shù)，這樣才有命留下。
易長卿鐵青著臉，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道：“不慎？”
嘆了口氣，子初點頭道：“殿下也聽到了，葉家小姐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如此做法，也只是為了明哲保身，潑湯之事確然是我不對，我以為殿下應該理解一二?！?br/>
“本王當然理解，本王如何不會理解你。”易長卿狹著眸，一道寒光破開他的眼，逼向了子初。
子初宛如聽不懂易長卿的言外之意，反而笑得一臉溫柔道：“殿下深明大義，我早就該與殿下明說的，只是一言難盡，方才一時緊張，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緊張？這女人會緊張？說出去誰信。
易長卿暗金色的瞳孔中光華流螢，好像一個深而無底的漩渦，他高大挺拔的身子緩緩從軟墊靠椅上離開，房中醞釀著一股子危險之極的氣息。
子初退后一步，警惕地將之望著，腳下挪動，嘴上卻依舊道：“如今真相大白，該處置的人已處置，殿下心尖上的火氣想來也該消了，您要知道，動氣則傷身——”
她最后一個字還來不及收尾，手腕已經(jīng)被某只大掌禁錮，那陰影逐漸罩上她，腕間的力道越來越緊，惹得子初眉頭微蹙。
“闖了禍便想走？”易長卿冷厲的氣息撲面而來，將子初逼到了墻角。
子初咬牙，強笑：“殿下若是不甘心，我便幫您弄臟的衣服洗凈也未嘗不可。”這男人時下太危險，必要時委曲求全亦是上上之策。
易長卿突然極怒反笑：“弄臟了衣服可洗凈，本王身上也臟了，謝醫(yī)女你也順便替本王洗凈如何？”此話頗有深意，語氣中既有嘲諷又有愚弄。
子初神色一寒，敢情這廝是把她當做什么人！她用力掙脫，沒想到對方卻越握越緊，幾乎要將她的手擰斷。她微怒，切齒冷道：“做錯事我自愿彌補，殿下貴為風卿王亦省的護得自身尊嚴，我雖為女子，卻也不甘愿讓人作踐，哪怕您是卿王殿下。”
子初妖異瑰麗的眸子毫不避讓地與易長卿對視，內(nèi)里格外锃亮，那是她的堅持。這是她第一次對人發(fā)火，忍耐，不代表一個人便沒有脾氣。
易長卿冷笑：“哪怕是本王？本王倒很想看看你所謂的自尊?！弊詈笠粋€字剛脫口，便猛地將手中之人一拉！
那股子大力讓子初沒有支撐力，頓時被狠狠甩向那張鋪著軟墊的躺椅！長椅受了強猛的沖力，擦著地面，磨出一道刺耳的利響。身側(cè)那人快步逼近，子初眼神凜冽，操起一只軟墊便擲向?qū)Ψ剑?br/>
易長卿大袖輕描淡寫地一揮，那軟墊如被灌上千斤之力，帶起一道剛烈的勁風朝墻角處疾飛而去！而與此同時，他的人已經(jīng)眨眼間站在了子初的身側(cè)，兩手一撐，便將她囚在雙臂之間。
“嘭——”重物落地之聲響起，伴隨兒而來的便是一陣清脆的碎裂聲！
“爺！”門外的戚管事一驚，立刻向要奪門而入！
“都給本王在外面待著！”易長卿薄怒的嗓音從屋內(nèi)傳出，并不響亮，卻讓戚管事和十八衛(wèi)一干影衛(wèi)們一愣，眾人即便心有疑惑，面面相覷后，依舊守在門外不曾進去，哪怕里面屋子塌了，他們也只遵循風卿王的命令。
屋外眾人心無旁騖，屋內(nèi)兩人鋒芒相對。
子初一口氣憋在胸中，易長卿身手敏捷，她根本就不是對手，磨牙將對方望著，對方卻越發(fā)冷嘲地盯著她，隨后單手一拽，一把撕開了子初身上的衣料。
她心中寒涼：“殿下也不過如此，這般對付一介女子，可覺得光榮了？”怒氣已經(jīng)瀕臨巔峰，當下語聲越發(fā)譏諷，根本不管自己針對之人是誰。
易長卿居高臨下地俯視她，扯開唇角勾出一抹輕嘲的笑，漠視她眼中的兇光，冷冷道：“本王要如何，旁人管不著?！彼f罷，又是一記用力，前襟的布料碎了一大塊，便被他無情扔到地上。
子初拳頭緊緊拽著，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然掙脫開易長卿的單手囚困，下足了力道，反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一瞬間，易長卿怔了一下，旋即目光發(fā)暗，氣息冷凝急轉(zhuǎn)直下，他面如玄色，一只手遽然鉗住了子初的下巴，低吼一聲：“你敢——”
子初冷嗤，目光如炬：“生死由命，事到如今我還有何不——”最后一個敢子還沒說完，便被易長卿咬在唇間！
子初盱目如鈴，易長卿他真是瘋了！
她呆怔了半晌，唇齒間傳來的絲絲疼痛才令她轉(zhuǎn)回注意，她心一橫，張開就對著那溫熱的唇咬了下去！
易長卿吃痛一記悶聲！猝不及防的攻擊令他眼眸一凝，瞬即掰過了子初的臉，眸藏兇光逼視道：“該死的女人，你屬狗么！”他目色冷似大寒之冰，暗金色的眼底愈發(fā)深沉。
唇上殷紅之色宛如點漆，紅的詭異，綻放的極近妖嬈。
子初冷冷一笑：“彼此彼此?！彼洳环赖匾活^撞向易長卿的臉，對方腦袋一偏，避開了攻勢，子初順勢一口又是咬在他的肩窩上。
雙臂見猛地收緊，她不遺余力地闔上牙齒，直到嘴中傳來一股子的腥……
門外的戚管事和十八衛(wèi)不時地聽到屋內(nèi)傳來細小的動靜，卻礙于卿王發(fā)話不趕闖入，直至亥時初，瓊仙樓的食客陸續(xù)遣散，戚管事斟酌了半晌，才湊到門邊低低喊了一聲：“爺——”
房中半天沒有回應，他心中一慌，難道出了什么事？他驀地推門急急沖入，入目便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嚇得他瞠目結(jié)舌地站在門邊看了一愣一愣。
而那正被他擔心的主子，此時卻同那女子僵持著，兩人以及其羞于見眾的姿勢臥在那張長椅上，自家主子在上那名女子在下，兩人雙手纏繞，面容親近相對，如若撇開他們有些怪異的臉色，當像是一對正在交纏的璧人。
“呃……”管事驚悚地瞧著這一幕，半天失語。
易長卿反手將一只靠墊遮擋在子初的胸前，將面色朝他，黑著臉一字一頓道：“誰讓你闖入的——”他嘴唇上的血跡凝固成暗紅，卻令人望著生疑，這副模樣擺明是剛才經(jīng)過了激戰(zhàn)，而此刻好似被人打攪了一般。
戚管事立馬回魂，這才知曉了自己竟無意滋擾了主子的“好事”，連連擺手，忙道：“屬下這就出去！這就出去！”他一個縱身彈出門外，順便還十分配合地再掩上房門，臉上一陣驚魂未定，對于主子的行為他表示十分不可思議。
十八衛(wèi)一齊將眼珠子瞟向戚管事，管事干咳一聲，再若無其事道：“繼續(xù)守著，爺此刻很好?！痹捳f完，他面上浮起極淡的可疑紅暈。
兩人交戰(zhàn)了許久，各自怒氣也逐漸平息。
易長卿放開了鉗制子初的手，面色平淡讓人看不出此刻的情緒，他走到窗邊，推開了門窗，一股子涼風吹散了屋內(nèi)怪異的燥熱。
子初衣衫破損，前襟一大片可以看見里衣，其上是若有若無的艷香，這般光景更加顯得她的秀色可餐。
她眼色冷淡，唇瓣上有明顯的咬痕以及血色，頭發(fā)有些散亂，她略微整理了一番，抽過那靠枕擋在前方，更深夜靜，子初斜眼望到了易長卿的側(cè)面，眸中復雜一片。
“本王送你回去?！狈恐邪察o了半天，那磁性的清冷嗓音才緩緩響在耳邊。
子初未曾回話，就那么靜坐著。
易長卿恢復了慣常的淡漠，眼神中的變化微無所覺，他眸子閃了閃，打開房門走出去，不出一會兒手中提著一件披風入內(nèi)。
子初將他瞪著，雖然尤為不愿，但想到此刻自身的處境，深吸了一口氣，接過披風蓋上。
當兩人雙雙從屋內(nèi)走出時，十八衛(wèi)影衛(wèi)們均已不知所蹤。
馬車轱轆轆地使在街道上，車內(nèi)兩人一語不發(fā)，氣氛凝結(jié)地讓人心慌，可是當事人卻沒有一點反應。
到了仁安醫(yī)館，子初跳下馬車，頭也不回地入醫(yī)館，大門一關(guān)轉(zhuǎn)瞬就已經(jīng)沒了人影。
馬車在門口滯留了數(shù)十個呼吸，而后終于從醫(yī)館緩緩駛離。
風卿王府內(nèi)。
易長卿走入，管家眼尖，立刻瞧見了易長卿面孔上的異樣，疑惑道：“殿下？”他用手指示意了一下嘴，言下之意已經(jīng)明了。
王府內(nèi)他從事了數(shù)十年，身為易長卿的心腹，他在府上也有著不等同與一般仆人的地位。
易長卿脧了他一眼，語聲平淡，扯唇道：“無礙?！闭Z畢腳底生風，眨眼不見。
管家瞧著易長卿遠去的身影，摸摸鼻子，識相地閉嘴，跟了上去。
御青閣，易長卿去了外衫，眉宇微皺，淡淡道：“廣叔，備熱水?！彼硬[起，肩上還余留的魚湯腥味若有若無。
“是?！?br/>
門外一聲應下，不一會兒，就有小廝抬著木桶入內(nèi)，熱水注入，滿室氤氳。
易長卿除衣而入其內(nèi)，眸中異光閃動，唇角忽的彎了彎……
醫(yī)館中，余阿和還沒有入睡，子初回來后身外多了一件男子披風，令他眼前一亮，隨后又狐疑地在子初的臉上一陣猛瞧，小聲道：“姐，你嘴怎么了？”
子初眼角抽了抽，平淡道：“遭到狗咬?！?br/>
余阿和愕然，哪只狗會咬人的嘴啊，想了想他驀地反應過來，伸出食指顫顫地朝子初指了半天，子初威脅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他心一顫，以阿和對她的了解，立刻明白了自家姐姐的心情不太好啊。
“白笙怎么樣了？”子初再道。
見說起了正事，余阿和才道：“白姑娘已經(jīng)睡著了?！?br/>
子初點點頭，換藥之事就等明天了。
于是訕笑了一陣，收拾收拾便回房去了。
次日，子初對易長卿十分冷淡，入宮坐馬車上，將對方當做了空氣。兩人分別你不言我也不語，退宮后，依舊低壓氣氛依然持續(xù)。
易長卿靠在軟墊上，斜視子初，見女子一臉淡色，眸中金光暗涌，而后又闔上眸子假寐。
回到醫(yī)館，子初便進了診室，白天因為余阿和要看診有些不便，白笙便被安排道了診室內(nèi)隔著簾子的屋內(nèi)。
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一切均屬正常，子初便重新為她換了藥。腹部的傷口愈合良好，可見她本身的身體底子還算不錯，否則受了這么重的傷，傷口潰爛發(fā)膿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在內(nèi)室中留了片刻，白笙因虛弱再次陷入沉睡。
到了晚間，燭火搖曳，風聲四起，子初坐在醫(yī)館大堂上，眉心緊鎖，她閉目以食指搓揉，耳邊突然有一絲異動。
警覺大起，她驀地睜眼望去，眼前正是那許久不見之人。
一月的期限已至。
“二公子當真心急，若來拿藥，白日可遣人來?！彼鹕硗蜓矍巴蝗怀霈F(xiàn)的賀鑲，并不意外，卻也不喜他每次都半夜鬼一般的造訪。
賀鑲面容陰冷，卻笑得邪佞：“自己的東西，倒不如自己來取的省心?！?br/>
子初早就將東西準備妥當，處理好的藥罐從柜中取出，擱在桌上，晲了晲賀鑲道：“每日喝兩杯?！?br/>
賀鑲眼神陰詭，打開藥罐湊近嗅了嗅，隨后嗜血一笑：“便用此物來打發(fā)我？”
子初卻道：“到底我才是大夫，二公子既已同意讓我診治，便要照著我的方式來做，這藥酒確然對二公子有效，二公子若是懷疑我，不妨先回府一試?！彼Φ?，眼中無波。
賀鑲冷笑一聲道：“你先喝一口給本公子看看。”他顯然頗有疑心，竟要當面試藥。
子初淡淡一笑，取過一只茶盞，倒了一些便一口下肚，末了還將杯盞倒翻，內(nèi)里滴酒不剩。
子初不是傻子，若真要下毒，也不可能挑在此物中，早有預料，沒想賀鑲的防敵意識如此強，明知不會，也要確認再三。
賀鑲見狀，這才滿意地扯出一抹陰柔的笑：“若是本公子好不了，仔細著你自己的小命?！?br/>
子初放下手中的杯盞，泰然道：“二公子大可放心，身為醫(yī)者，若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我也不會輕易答應替二公子治病?！?br/>
賀鑲那慘白的面容在燭火下森然，笑顏恐怖，卻道：“本公子要等多久，才能見效？”
“二公子肝腎虧虛，精血不足，若要調(diào)理本就不是一二日可達。只要二公子遵照藥酒每日服用，很快就能見起色?！彼娌桓纳?。
賀鑲的癔癥根本就與此無關(guān)，說要治愈，一朝一夕豈那么容易好得了。
耳邊冷冷的觸感順著耳垂滑下，子初仿若無所覺，賀鑲的手指在她的耳際摩挲，輕笑：“若你騙本公子——”說著，他另一只手拾起那盞水杯，用力一捏，便成了一灘齏粉，粉末細撒在桌案上，顯得蒼白無力，他如毒蛇的目光再盯著子初，陰測測道：“這便是你的下場，可明白？”
子初抬眸一笑：“自然?！倍箜訑肯?，冷笑，屆時你也要有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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