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東方朔的叫喊之聲，房檐之上很快便是有一道身影飛閃而下。

    而定睛看清了眼前的人，東方朔立時便是愣住了。

    愣神之余，東方朔的自上而下的身體本能的一緊，肌肉隨之緊繃。

    顯然，這是一個修武之人最常見的準(zhǔn)備動手前的姿態(tài)。

    這就意味著，面前這個人對東方朔是有威脅的，亦或者說，剛才東方朔與趙無忌之間的交談，是不能讓面前這個人聽到的。

    “常侍郎還是一如既往的警覺啊?！?br/>
    粟恒笑著看向面前神色緊張的東方朔，卻是沒有任何想要動手的想法。

    “中常侍是受了陛下之命，前來跟蹤于我的嗎？”

    東方朔在問出此言之時神情并沒有任何的波動，只是只要粟恒點頭亦或者肯定自己的說法，東方朔就會立時毫不猶豫的出手。

    “不是?！?br/>
    不是？

    聽到粟恒回復(fù)之言的東方朔立時便是一愣，隨即眉頭便是皺了起來。

    要知道粟恒可是這深宮之中劉徹最為信任之人，他的一言一行可以說都是代表著劉徹的一個意志。

    可眼下粟恒卻是一本正經(jīng)的對東方朔說他不是劉徹派來跟蹤的，這可以說讓東方朔完全沒有想到。

    最為關(guān)鍵的是，粟恒沒有欺瞞自己的必要。

    其一，粟恒的身手絕對不在東方朔之下，這一點無論是從以往的相處還是今日粟恒的一個身法都是能夠輕易看出。

    其二，東方朔即便能夠擊敗粟恒，甚至可以說為了不讓粟恒泄露自己的事直接將粟恒擊殺，劉徹也是能夠完全聯(lián)想到是東方朔做了這一切。

    所以在這樣一個先決條件下，粟恒實在是沒有任何的必要對東方朔說謊話才對。

    可是，若粟恒不是被劉徹派來，難道......

    他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可自己平日里與粟恒之間可以說是并沒有什么私人的交情，按理說他不應(yīng)該需要這般隱匿蹤跡的跟隨自己而來才對啊。

    此時的東方朔，心里可謂是充滿了疑惑。

    只是粟恒之后的一句話，更是讓東方朔真真切切的震驚在了原地，久久難以平復(fù)。

    “我是公子的人?！?br/>
    旁人恐怕聽到公子二字尚且還不知道粟恒究竟是在說哪個人，而東方朔卻是太清楚了。

    以粟恒的身份，再加之他面對的是自己，而且還是在這樣一個場景之下，他口中所說的公子，只能是一個人。

    那個人，便是李千河。

    雖然李千河這些年來究竟是在天南海北做些什么他不知道，可他卻是清楚李千河手下所有的人，都是稱呼他為公子。

    當(dāng)然除了這個稱呼之外，李千河還有一個別的稱呼，只不過現(xiàn)在還能夠叫李千河那個稱呼的人，可以說是少之又少的。

    想到此處，東方朔心中便是更加震驚了。

    他想過李千河的手可能早就伸進(jìn)了這京都之內(nèi)，甚至想過可能李千河已經(jīng)是滲透了不少京都之中的達(dá)官顯貴，可是他怎么都沒有想到，便是日夜都待在劉徹身邊，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的粟恒，竟然都是李千河的人。

    要知道粟恒不僅是宦官之首，那更是劉徹身邊的最后一道防線，劉徹對粟恒那是沒有一點戒心和防備的。

    如此一來，若是粟恒起了什么謀逆之心，恐怕劉徹到時候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這真是讓東方朔感到無比的震驚。

    “他讓你來見我？”

    既然粟恒已經(jīng)道明了身份，東方朔也就不需要再隱瞞什么了，當(dāng)下便是問道。

    粟恒聽到東方朔的話之后，便是微微搖頭，而后言道：

    “公子并不知道今日我來見先生?！?br/>
    聽到粟恒這個回答，東方朔便是有些意外，于是便問道：

    “既然他沒有讓你來見我，你為何今日隱匿行跡，一路隨行而來？”

    東方朔對于李千河管理自己手下的模式還是十分的清楚的，那簡直可以說是嚴(yán)苛之至，下屬所行之事無論大小，都是必須要稟報給李千河才能夠施行的。

    既然李千河并沒有下達(dá)這樣的指示，粟恒為何會獨自前來。

    要知道粟恒的身份那是相當(dāng)?shù)拿舾?，真可謂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若是今日他來見東方朔被人得知，恐怕就算劉徹查不出背后的李千河，也是能夠從此對粟恒充滿了懷疑。

    面對東方朔的問話，粟恒也沒有任何的隱瞞，當(dāng)下便是言道：

    “公子雖是沒有言明讓我前來面見先生，此前卻是告知于我，此番先生回京之后必定是會面臨多方刁難，甚至是生死險境，所以讓我一定要確保先生的安全?！?br/>
    “今日在朝堂之上的局勢想必先生已經(jīng)是看在眼里了，足可以稱得上是無比的兇險。”

    “無論是相國竇嬰還是竇老太后，甚至是陛下，都已經(jīng)是將先生當(dāng)做了眼中釘，尤其是竇嬰和竇老太后，恐怕經(jīng)此之后早已是將先生當(dāng)做了最大的敵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br/>
    “先生在這京都之中除了常虞公子以外幾乎可以說就再沒了任何的助力，先生雖然智計天下無雙，亦是可能留下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后手，可是竇氏一族也好，還是陛下也罷，還有那些尚且現(xiàn)在依舊蟄伏的勢力也好，這些對先生來說威脅可謂是無比巨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讓先生直面生死之劫?！?br/>
    “所以，我還未曾通報公子，今日便是隱匿蹤跡一路跟隨先生而來，就是想告訴先生，此后我會派人在你身邊時時護(hù)佑，若先生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也盡可以知會于我。”

    粟恒知道東方朔的身份，也是在此次東方朔回到京都前一日。

    在聽到李千河親口道出東方朔乃是他的授業(yè)恩師之時，粟恒的內(nèi)心可謂是無比的震驚。

    當(dāng)然，這個震驚并不僅僅是單純來自于李千河和東方朔之間的關(guān)系，更多的是此前很久以來李千河在他們眾人面前對于東方朔的評說。

    要知道在他們心中就像是神明一般存在的李千河，每每提到東方朔的時候，原本昏暗的雙眼都會在一瞬之間閃過一絲精芒。

    李千河更是說過無數(shù)次，普天之下，萬般技藝，對于東方朔而言，都如同是玩戲一般。

    這樣的狂悖之論，若非是從自己家的公子李千河的口中說出，恐怕粟恒永遠(yuǎn)都不會相信。

    由此一來，他更是無比的好奇。

    在公子游歷天涯，被追殺的那幾年，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樣的事，他和東方朔，以及常虞公子三人之間究竟是如何相識，因何兩人會拜在東方朔的門下。

    像這樣的事，即便是粟恒，都是只知道其中的一些故事，卻是不知起因。

    他們也是絕地不會主動去問的。

    所以，李千河手下和身邊的人，對于自己家公子所說的那個老師，一直都是無比的好奇，甚至可以說是十分想一睹尊容。

    而當(dāng)粟恒在得知東方朔就是自己家公子的老師的時候，先是陷入到了無比吃驚之中，轉(zhuǎn)而很快便釋然了。

    是啊，公子的老師，智計無雙的東方朔。

    似乎只有將這兩個人聯(lián)系在一起，這所有的故事才顯得真實，顯得合理。

    也似乎只有東方朔，能夠讓粟恒覺得，公子口中的那個人，是真正存在的。

    否則這么多年以來，粟恒很多時候都是覺得那個公子口中的老師，是他自己所杜撰出來的。

    畢竟，就像李千河也經(jīng)常會說出很多根本不存在的人或者事一樣。

    “原來是這樣?！?br/>
    聽到粟恒的這些解釋，東方朔也終于是理清了思路。

    同樣，他也是知道，粟恒在李千河的身邊，絕對是一個相當(dāng)重要的人物，否則粟恒絕對不會擁有未經(jīng)請示通報，就直接來見自己的權(quán)力。

    只是原本剛剛有些釋然的東方朔卻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粟恒說道。

    “你之前說我的身份都是李千河告知于你的，如此說來，你見過他？”

    “而且，應(yīng)該是在我此次回京之前吧。”

    “此前你所見到我的時候，都從來沒有表露出過一絲一毫的異樣，一個人的偽裝的手段再高明，也絕對是會露出細(xì)微的馬腳，而你的身上，我之前從來都沒有看出過任何的異樣之色。”

    “這就只能說明，你也是剛剛得知我身份不久?！?br/>
    而粟恒在聽到了東方朔的這些判斷之后，無疑是睜大了雙眼。

    而這一切，自然是被東方朔看在眼里。

    即便粟恒不開口，他也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測都是準(zhǔn)確的，李千河的確在自己回京之前來到了京都，并且告知了粟恒自己的身份。

    至于李千河為什么這么做，在東方朔目前看來都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像粟恒所說，為了自己的安全。

    除此以外李千河還有什么別的目的，東方朔此時也不得而知。

    還沒等粟恒再去說什么，東方朔便是看向了他的雙眼，繼續(xù)言道：

    “他還在京都，對嗎？”

    而在聽到這句話時，粟恒顯然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只是這次他疑惑的不是東方朔為何能夠猜出，而是他也真的不清楚。

    果然，粟恒也是沒有任何的隱瞞，當(dāng)下便是搖了搖頭，說道：

    “我不知道?！?br/>
    “我最后一次見到公子，便是先生回京前的那一夜?！?br/>
    “公子在簡單交代了我?guī)拙渲螅芸毂闶请x開了，我也不知道公子后來的消息。”

    粟恒的言語很平靜，東方朔能夠看得出來他對自己沒有任何的隱瞞。

    “你知道他可能會在哪里嗎？”

    聽到東方朔的問言，這次粟恒稍稍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我也不知道公子在哪里，而且即便我知道他肯能居住的地方，也不能夠告訴先生。”

    “公子的身份太敏感了，我不能夠讓他有一點風(fēng)險在身?！?br/>
    “希望先生能夠諒解?！?br/>
    看到粟恒的這副姿態(tài)，東方朔也就沒有再追問了。

    他是有很多話想當(dāng)面見到李千河之后與他言講，但是他也很清楚如若李千河不想見自己的話，即便他花費再大的功夫都是毫無意義的。

    所以在想清楚了這一點之后，東方朔也就放棄了與李千河見面的想法。

    畢竟此前在東石大峽谷的時候，他，常虞，還有李千河三個人已經(jīng)是見過面了。

    而在那一日，他基本上要對李千河說的話都講給李千河了。

    至于李千河到底有沒有聽進(jìn)去，聽進(jìn)去了多少，會不會因為他的話做出什么改變，就不是東方朔所能夠決定的了。

    而且憑借著東方朔對李千河的了解，還有這一次閩越和東甌之間的戰(zhàn)事，李千河又告知粟恒自己的身份這些事聯(lián)系在一起，東方朔心里有種隱隱的感覺，李千河恐怕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完成自己心中所想之事。

    過去了這么多年，時至今日，東方朔依舊能夠清晰的記得，三人在叢林里打獵的時候，李千河興起之時，沖天所喊之言。

    那是何等的氣勢，何等輝煌的理想。

    那個時候，東方朔還曾一閃而過到底要不要幫助李千河完成那宏圖大略。

    只可惜，后來李千河不告而別，自己亦是穿越而來，這一切，都在極短的時間之內(nèi)發(fā)生著巨大的變化。

    這么多年過去，物是人非??！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問了?！?br/>
    “不過有一點，我們之間還是不要有過多的接觸，你也不用派人保護(hù)我。”

    “可是......”

    “你聽我說。”

    見到粟恒顯然是不放心自己的安危，東方朔立時便是言道：

    “我比任何人都愛惜自己的性命，我也同樣清楚現(xiàn)在自己的一個處境?！?br/>
    “但是一方面來說，想要我死的人絕對不會大張旗鼓的動手，所動用的手段定然是見不得人的，所以不至于那么輕易的能夠置我于死地。”

    “另一方面來說的話，我身邊雖然只有一個常虞，可他卻是能抵?jǐn)?shù)十人，甚至更多?！?br/>
    “再者說了，我相信千河絕對不會只派了你一個人護(hù)佑于我?！?br/>
    原本聽到東方朔所說的前兩點粟恒還有些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