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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廣袤無垠的血海之下, 暗流涌動得更加激烈,海底鎮(zhèn)壓的暗魔蠢蠢欲動, 臉上帶著欣喜狂熱的表情。

    他們等待了上千年, 潛伏了上千年,如今, 他們的王終于成年……

    黑發(fā)青年緩緩站了起來,古老繁雜的暗色花紋在面龐若隱若現,艷麗蒼白的臉上笑容詭譎無比。勾人的瞳眸中醞釀著沉沉的黑色風暴。

    下一刻, 飛過去的各種靈器法寶被一瞬間打回。

    石臺上強大的魔氣瘋狂地肆虐著, 極致濃郁的黑暗像是一只無形的巨獸, 猙獰著面目吞噬著空間里的一切。

    “哐當”一聲,木屬性法器落在了凌青的腳邊, 它的周身被魔氣腐蝕,散發(fā)著陣陣煞氣。

    本命法寶破損,凌青心神一陣刺痛, 接著便狠狠吐出一口精血。

    他飛身后退,急忙在自己的心口點了兩下,雙手穿插交梭于胸前,凝神掐訣穩(wěn)住心神。

    凌青是第一次聽見啞兒開口說話, 他原來不是啞巴,或者說他果然不是啞巴。

    聲音和想象中有些出入, 奇特略帶喑啞, 有種別樣的性感, 但是卻出奇的很適合他。只是,那樣美好的小雪……聲音那樣好聽的小雪,怎么可以是魔族。

    怎么可以,護著別的人……

    凌青右手捂著胸口,只覺得自己心臟像是被什么生生撕裂般,傳來陣陣銳利的疼痛。

    他倒是忘記了,在啞兒無法動彈、任人宰割的時候,他選擇的是站在種族的立場上,束手旁觀。

    無可厚非,沒有對錯。但是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么便沒有資格不甘和嫉妒。

    另一邊的臨月抽回一直關注著凌青的視線,將目光重新投到了石臺上墨發(fā)飛舞的艷麗男子身上,手指緊捏。

    偷襲雖然成功,但是卻沒有擊中她想要殺死的那個人。

    “臨月,小心頭上!”

    耳邊炸起一聲大喝。

    臨月猛然抬起頭,只見空中不知何時多了許多黑色箭矢,帶著壓抑不住的負面情緒朝著她射來。

    臨月眼眸一沉,忙揮手掐訣,雙手如穿花蝴蝶般飛舞,眨眼間化為一道流光離開了原地,然后落在了另一處安全之地,廣袖長裙衣袂飄飄,美如天仙。

    中年女修士見狀,松了一口氣。

    臨月嘴角帶上了笑,暗魔幼王,不過如此……

    突然,心口處傳來一陣刺痛,臨月臉上的笑僵住了。

    低下頭,只見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從心口處穿過,手指精致好看,染著艷麗的血,看上去就像一朵妖冶盛開的曼珠沙華,有種詭異的美……

    啞兒站在臨月的背后,臉上帶著柔鬼魅的笑,他的一只手從臨月的后背直直插.入,黏稠濃腥的鮮血從血洞緩緩流出,他另一只手在空中飛快地舞了兩下,速度快得出現了殘影,片刻過后,手上多了一個小小的元嬰。

    小臨月呆呆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她艱難地扭過頭,視線看向站在遠處一臉驚詫的中年女修士,“師、尊……”

    啞兒勾唇,收緊捏著小人的右手。

    “砰……”

    “不——”中年女修士大叫出聲,目眥盡裂。

    臨月終是化為無數金色流沙消散在虛空之中,在最后消散的一刻,目光落在了離她不遠的玄衣清俊男修士身上,眼中似有戀戀不舍。

    “孽障!還我徒兒命來——”

    中年女修士尖聲叫道,手中拂塵眨眼間變長,一甩拂塵,白色塵尾凌厲地朝著墨發(fā)男子襲去。

    伏在站立著死去之人背上的啞兒垂眸一笑,眼里閃過幾分不屑,收回手,瞬間化為黑影不見了蹤影。下一瞬,在石臺中央倒地的銀發(fā)男子身前出現。

    沒了支撐的臨月無力地倒在了血泊中。

    一擊未中,中年女修士并沒有就此罷手,飛身朝著石臺中央攻去。

    “掌門!”中年女修士身后的百花派眾弟子大驚失色,紛紛祭出法器沖上前去。

    只見一陣澎湃的帶著黑暗氣息的威壓中石臺中央肆掠過來,瞬間將百花派眾弟子震落在地,有些修為過低的低階女修甚至壓制不住體內沾染了狂暴負面黑暗力量的靈氣,仰頭便吐出一口精血。

    “啊——殺死你個魔物!”中年女修士見門派弟子受傷,心中怒火更甚,渾身威壓怒張。、

    啞兒臉上沒有了笑,神情冰冷地注視著朝他攻來的中年女修士。

    瞳孔中的人越來越大,中年女修士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下一刻,啞兒冷漠地抬起了手,凌空做了個掐的動作。

    只見原本攻勢極狠的中年女修突然變了臉色,整個人僵在了空中,面容開始扭曲糾結,似乎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脖頸,臉色漲得通紅。

    凌虛子及一眾大宗長老臉色驟變,紛紛出手。

    “唔……”

    身后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悶哼,啞兒轉頭一看,只見薛齊肩膀上的烏錐不見了,徒留一個碩大的血洞,沒了堵住洞口的烏錐,正往外汩汩冒血。

    由于失血過多,薛齊臉色極其不好,嘴唇慘白無比,就連氣息變得微弱不堪。

    啞兒的臉色猛然一變,抬眼,果然見滴著殷紅血珠的烏錐正懸在一名仙風道骨、白發(fā)白須的鏡璇期修士面前。

    少頃,烏錐從天行宗長老前方飛馳過來,帶著讻讻之勢攻向啞兒。

    手腕一痛,啞兒猛地收回了手,白皙如玉的手腕被凌厲擦過的烏錐傷到,皮膚冒著黑煙,正滋滋散發(fā)著黑霧。

    被驟然放開,中年女修士重重地咳嗽著,看向中央那鬼魅男子的眼里有著幾分忌憚害怕之色。

    一腔匹夫之勇過后,她方才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救下了百花派掌門,天行宗長老御使著本命烏錐回歸頭頂,臉上帶著被悲憫之色。

    “魔族嗜血,濫殺無辜,修真界人人除之而后快。”

    啞兒抬手,伸出舌頭舔了舔傷口,原本被腐蝕的手腕瞬間愈合。他彎身輕輕吻了吻薛齊血流不止的肩膀,那傷口卻沒有愈合,僅僅只是止住了血。

    薛齊的身體構造和他們暗魔終歸是不同的,哪怕二人之間有了血契的聯系和改造,也無法讓薛齊傷勢得到恢復。

    薛齊無意識地緊皺著眉,哪怕是在昏迷中,劇烈的疼痛也讓他的身體在本能地顫抖。

    啞兒伸手撫平銀發(fā)男子皺起的眉毛,表情甜蜜至極,他柔聲安慰道,“阿齊別害怕,弄死他們,我就帶你走?!?br/>
    啞兒面色不虞地站起身,望向天行宗長老的眼里帶著沉沉的陰郁。

    “老東西,輪到你去死了?!?br/>
    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啞兒周身開始散發(fā)處濃郁的黑暗之氣,各種各樣瘋狂的負面情緒從四面八方洶涌而來,侵蝕著每一個修士的心智。

    一個個修士神志開始迷茫,積壓在心底的愛恨嗔癡怨如發(fā)酵的棉花般急速膨脹,明澈通透的道心開始隱隱有了裂痕。

    場面開始混亂,有壓抑的哭聲和低喃漸漸響起。

    “大師兄的資質本不如我,為何他被收做了長老關門弟子……”

    “今日你這般小瞧于我,等我突破元嬰,便將你鎮(zhèn)壓?!?br/>
    “明明我長得比小師妹好看,師兄為何對我不屑一顧?!?br/>
    “小賤人,不就是成了峰主的入幕之賓嗎?看我傍上宗主以后怎么折磨你……”

    “我沒有同門相殘,師兄的死和我無關……不能暴露,我會被逐出師門……”

    各種各樣的聲音和癡狂的修士笑著叫著,情緒波動異常劇烈,周身靈力紊亂,顯然正陷入心魔的控制。

    有道心穩(wěn)定的人率先反應過來,為了防止心魔的趁虛而入,連忙打坐調息,抵御著縈繞在周圍的黑暗情緒。

    ……

    仿佛有嗡嗡嗡的聲音在腦海中回響,凌青只覺的自己的頭都快炸裂。正當他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之時一雙修長白凈的手捧起了他的臉。

    凌青訥訥抬頭,只見黑發(fā)艷麗青年雙眸盛滿柔情和心疼,好像在詢問他怎么了。

    “小……雪?!?br/>
    凌青忘記了自己的難受,目光纏綿地望著眼前愛戀了許久的黑發(fā)青年。

    “凌青,他們要殺我……”黑發(fā)青年語氣帶著委屈和難過,然而話音未落,下一瞬,一絲殷紅的血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黑發(fā)青年深深地望著他,眼中哀怨憂傷,“凌青,就連你也……要殺我?!?br/>
    凌青大驚,低頭一看,果然看見黑發(fā)青年的丹田處正插著一柄飛劍,那飛劍通身散發(fā)著木屬性靈力波動,看起來分外眼熟,視線繼續(xù)往下,只見握著劍柄的,自己的手。

    “不……不?!?br/>
    凌青目光驚恐,猛然收回捏著本命法器的手,不知所措地后退了好幾步,渾身都在顫抖,“小、小雪,我不想殺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喜歡你,我、我……”

    “阿青!”

    一聲猛喝,凌青只覺得心神一震,靈臺瞬間清明。

    再次回神,眼前哪里有什么小雪,只剩一個白發(fā)白須的老者正扭頭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大家守住心神!別讓心魔鉆了空子!”凌虛子看著一眾情緒失控的修士,沉聲大喝道。

    天行宗長老與凌虛子站得很近,方才正集中精力對付啞兒,完全沒有料到凌虛子身后的凌青會對他出手。

    原本滿是慈悲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滿面怒意,他抬掌正欲將凌青擊出,卻感受到一道強有力的壁障擋在了凌青的身前。

    凌虛子護住凌青,拍出一掌將天行宗長老一擊化解,怒道:“你不能傷他,他是天選之子,是人族最后的希望!”

    重傷的天行宗長老再次受到一擊,與啞兒纏斗時便已受了重傷的身體再也堅持不住,失去了生氣,天行宗長老見狀,元神忙脫離軀體。

    只是下一瞬,一道密密匝匝的暗網便從天而落,箍住了他小小的身體,并且越收越緊,勒得天行宗長老渾身疼痛不已。

    啞兒臉上依舊帶著笑,說話的語調懶洋洋的,透著幾分纏綿悱惻的味道,但是出口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我說過,你該死了?!?br/>
    “啊——”

    又一個元嬰被滅,甚至還是天行宗長老,凌虛子的臉色開始變得不安,他竟然是低估了這覺醒之后的幼王實力……

    不,或許已經是成年了……

    成年的魔族王,哪怕修士眾多,也耐他不何。

    “傷害我族人和……他的,一個都別想逃……”

    奇特的腔調幽幽響起,啞兒垂眉斂目,溫柔地坐在原地,伸出手抱著地上昏迷中也顫抖不已的銀發(fā)男子,黑發(fā)銀絲糾纏在一起,顯得曖昧而纏綿。

    啞兒望著懷中薛齊,臉上帶著一絲心疼。他身上的傷痕,全都是為了保護他……

    要快些結束才行,現在他很痛,需要盡快療傷。

    這樣想著,啞兒猛地抬起手來,白皙好看的雙手在空中來回舞動,寫下一個個奇特詭異的符號,緊接著便將空中具化的黑色暗負陡然射出,詭異字符如黑色雪片飄落,蘊含著強大的能量紛紛揚揚落下。

    “啊——”

    “快跑……呃——”

    黑色雪花落在修士的身上,腐蝕著他們的身軀,此起彼伏的痛苦呼聲響起,啞兒面無表情地看著眾多修士,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無數的秘寶靈器脫離了主人的控制,倒戈相向,利器刺入骨肉的噗嗤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肉體被毀,元嬰期以上的修士便慌忙地從肉體脫離,妄圖飛上去,從坍塌的洞口逃竄,然而下一刻,弄濃烈的魔氣便席卷而來,將元嬰整個裹住,幾個瞬息,而后化為飛灰,神魂俱滅。

    “住手——”

    一道蒼老的,帶著古樸道運法則的聲音從上空響起。

    緊接著,原本黑暗無比的洞穴突然變得清明起來,原本飛舞的無數黑色雪花驟然消散。

    正苦苦保護門派眾弟子的凌虛子臉色頓時輕松了起來。

    他看著上方突然出現的布衣老者,臉上顯出了恭敬之色。

    “太上長老……”

    老者抬眸看了凌虛子一眼,而后便緩步而來,明明像是很平常的閑庭散步,但是卻一步千里,眨眼間便來到了眾修士面前。

    云隱宗太上長老的到來讓損失慘重的眾修士瞬間有了主心骨,紛紛靠了過來。

    云隱宗臺上長老,白云尊者,離合期大能,真正的修真界第一人,早已踏入半步飛升的境界,只缺一個時機。正是因為有了他的存在,云隱宗才能穩(wěn)坐四大宗派第一的位置。

    他的洞府處在云隱宗后山鎮(zhèn)魔碑,除了鎮(zhèn)守有些破損的鎮(zhèn)魔碑外,早已不理俗事。

    “竟然誕下了魔種……”老者目光滄桑無比,看啞兒的目光似是聯想到了許久前的往事。

    “尊者,您終于出手了?!?br/>
    百花派掌門捂著自己重傷的胸口,往云隱宗眾人的方向靠近了幾分,望著布衣樸素老者感激道。

    老者聞言搖頭搖頭,“本以為當初魔后逃離時與我交戰(zhàn)受了那么重的傷,腹中幼王已是死胎之相,本以為生不起什么波瀾,卻是我的失職了……”

    老者一出現,啞兒的臉色便變了。

    老者早已不是肉體凡胎,人仙的實力哪怕他目前覺醒,也難以與之抗敵。

    從他出現開始,空氣中便隱隱出現了法則的波動,在法則面前,暴戾的魔氣難以繼續(xù)肆掠下去,如被驚嚇到的小貓般漸漸蜷縮到啞兒的身邊,縮回他的體內。

    啞兒沉著臉看向那老者,加快了魔氣回體的速度。

    白花派掌門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啞兒想要逃離的舉動,立即大叫道:“尊者,他想逃!”

    老者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我雖打得過他,但他若想逃,無人攔得住。”就像當年

    魔后一般……

    “我會,回來的?!?br/>
    啞兒彎起嘴角,神情莫測地看了老者一眼,便抱著懷中銀發(fā)男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凌青失神地看著空無一人的石臺,眼神復雜無比。

    不久前手持利劍插入啞兒身體的感覺還殘留在心中,哪怕現在知道了是假的,他也感到難以接受。

    凌虛子看著凌青,重重地嘆息了一聲,十幾年的戀慕,確實不是輕易能割舍的。

    凌虛子在這一刻,竟有些希望凌青的性子能像金文長老的那個薄情弟子了……就算是世俗未婚妻,亦能放下。

    想到這,凌虛子突然意識到或許很早之前暗魔的行蹤便已經有幾分蛛絲馬跡了。祝子歸那個名叫柳弭清的未婚妻,便是收下了初雪,然后入魔了,毀了道基……

    只是可惜當初他們卻無一人察覺。

    凌虛子長嘆一聲,手輕輕地落在了凌青的肩膀上,低聲勸慰道:“青兒,你……你終究是要面對的,你和他終歸是要走向對立的。你生來的職責便是如此……畢竟……你是玄靈體,預言中的救世之人。”

    凌青抬頭,苦澀一笑,正欲說些什么,卻聽見旁邊有人突然道:“錯了……都錯了……””

    一直被保護著站在最后面的玲瓏長老突然揮開了擋路的眾人,手中執(zhí)的琉璃燈泛著異樣的光芒,忽閃忽閃,玲瓏長老的臉上帶著復雜和疲倦。

    “玲瓏師妹,你怎么?”

    玲瓏抬眸,苦笑著打斷凌虛子的話,喃喃道:“掌門師兄,我們好像……找錯人了……”

    凌虛子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目光不確定地地看了凌青一眼。

    玲瓏沒有說話,臉上的笑容卻越發(fā)的苦澀。

    預言沒有出錯,但是他們一直……找錯人了。

    他們該找的,是那個被他們傷得幾乎死去的……銀發(fā)男子。

    他以靈獸的身份同樣出現在小云村,與凌青一同進入云隱宗……因為有了更光彩的存在,他便被徹徹底底地忽視了。

    琉璃燈沒有發(fā)生異樣,他們便想當然的認為那救世之人就該是……玄靈體。

    而現在他們卻將那人完完全全地,置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凌虛子沒有繼續(xù)問,凌青畢竟是他的弟子,這么多年的相處也有了一定的感情,不可能絲毫不顧及他的感受。

    于是生生地轉移了話題,看向一旁的布衣老者斂眉恭敬道:“太上長老您怎么來了?”

    老者收回一直打量凌青的目光,語氣沉重地回應道:“我云隱宗所鎮(zhèn)守的那座鎮(zhèn)魔碑,坍塌了。”

    話一出口,幾大宗派的長老掌門臉色劇變,“那豈不是說……”血海中的魔族,鎮(zhèn)不住了?

    所有人都識趣地沒有將話說完,只是每個人面上皆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空氣變得沉默起來。

    ……

    …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晃便是多年過去。

    如今的血海已經無法鎮(zhèn)壓魔族,異族崛起,血海之下殿宇林立,各大宗門的鎮(zhèn)魔碑成了擺設。

    原本的鎮(zhèn)壓魔族的監(jiān)牢現今反倒成了他們的極樂凈土,諷刺意味極重。

    極北之地。

    暗黑的魔窟下,無數的魔族幼崽嘻嘻嘻笑著,伸出爪子扒拉著往前爬動。

    許鶯鶯召出長鞭,厭惡地抽下想要抓住她腳腕的幼魔。

    “師兄,不是說這里這里有秘寶嗎,為什么會出現這么多鬼東西?!?br/>
    許鶯鶯旁邊站著的,是一個面容英俊瀟灑色紫衫男子,此時正驅使著本命法器玉骨折扇,將一只又一只丑陋不堪的低階地魔幼崽消滅。

    聽見旁邊許鶯鶯的話,很明顯態(tài)度有些沖,祝子歸的臉上帶了幾分不耐煩的神色。

    “是你非要跟來,不論有或是沒有秘寶,你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許鶯鶯一甩鞭子,一邊抽開攔路的魔崽,一邊委屈地回應道,“師兄,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現在是這般危險的時期,我跟你一起還不是擔心你的安危!”

    語氣帶著幾分醋意,“難道你以為就憑她,能幫到你什么嗎!”

    許鶯鶯不服氣地指著跟在他們身后,一臉倦容的青衣女子,俏麗的臉上帶著濃濃的醋意和不滿。

    “柳弭清她自身都難保!她道心已經毀了!她每天都在與心魔抗爭,怎么可能幫的了你!”

    祝子歸皺了皺眉,“閉嘴。”

    畢竟是自己曾經的未婚妻,不管怎么說,許鶯鶯都不該當著他的面說她的不是。

    更何況……他是從她口中套出這處秘境的。

    要知道,她從小到大便從未騙過他。

    只是該死的,這魔窟怎么越走魔氣越強烈……甚至連半點秘寶的波動也沒有散發(fā)出來。

    “還有多久才到?”許鶯鶯捏著鼻子打落又一個渾身腐爛的腐魔,壓抑著心里的不滿道,“怎么這些魔,越來越多……”

    “哇嗚……啊嗚……”

    奇怪的黏膩叫聲在耳邊出沒,祝子歸的臉上帶上了幾分慎重。

    他能感受到有一陣強大的氣息在三人的周圍突然閃現,而后消失,但是心底卻越來越不安。

    他能察覺到,那東西并非消失不見,而是伺機潛伏在暗處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一聲刺耳尖叫從身邊傳來。

    許鶯鶯痛苦地抓住被什么東西撕咬下了大塊肉,正鮮血淋漓的臂膀,神情驚恐不安。

    黑暗中有什么東西在吞咽食物,牙齒和肉摩擦的咀嚼聲聽得人脊背發(fā)涼。

    越來越多的暗影在周圍出現又消失,祝子歸的臉色亦開始慘白。

    不止一個……好多……好多……

    “祝哥哥,”柳弭清虛弱地靠在了石壁上,臉上沒有一絲害怕,甚至帶了淡淡的笑,“你……喜歡過清兒嗎?”

    祝子歸沒有心思理會這些情情愛愛,他只是大叫著抓住了柳弭清的脖子,怒道,“到底還有多久才到,你是不是騙了我!”

    柳弭清抓著自己脖間的手,臉色蒼白,艱難道,“祝哥哥,你回答……清兒……”

    臉色變得越來越青紫,只是柳弭清的臉上依舊帶著笑,那笑容因為面部的扭曲而變得異常的難看,但是她本人卻似乎毫不在意。

    柳弭清的眼眸深深地注視著祝子歸,似乎是想要從這面目猙獰的男子身上找到當年那個為她爬樹摘杏的少年的影子。

    只是令柳弭清失望的是,不論如何,她也沒能從祝子歸的身上找回哪怕半分的情義,她的祝哥哥,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 ?br/>
    腳踝處傳來一陣刺痛,祝子歸猛然踢開啃噬自己骨血的地魔,將柳弭清摔在地上,罵道,“該死的女人!鶯鶯快跑!”

    “好痛!師兄我的手好痛!”許鶯鶯臉色煞白,手腕處又一塊肉被扯下,她俏麗的臉上滿是痛苦的汗。

    黑暗中的,一雙雙眼睛散發(fā)著幽幽的綠光,貪婪地盯著前方新鮮的食物。

    祝子歸臉色十分不好看,他拉過許鶯鶯,一腳將地上笑得凄涼的柳弭清踢向魔窟更深處,馭駛著玉骨折扇飛身往魔窟外。

    “送給你們吃吧!”

    “嗷嗚——”

    無數的魔撲了上來,撕咬著柳弭清的四肢、脖頸、每一寸肌膚。

    耳邊仿佛傳來變異藍云獸離開時的沉悶叫喊,柳弭清躺在地上,任由地魔啃食自己的血肉,劇烈的疼痛過后,只剩下麻木。

    柳弭清呆滯地睜著雙眼,眼淚不住的往下流著。

    她的祝哥哥……

    她終于第一次欺騙了他。

    “住嘴……都,退下?!?br/>
    黑暗中傳來一聲嘶啞詭異的聲音,身上被啃噬的感覺不見了,突然之間,一股甜蜜醉人的芳香取而代之,溢滿鼻息。

    柳弭清木然地躺在原地,面如死灰,并沒有任何的好奇。

    直到一雙柔弱無骨的雙手將她從地上抱起……

    柳弭清呆滯地轉過頭,只見黑暗中,亮起了微紅色的光芒,那是漆黑世界里唯一的光亮,光暈中央,一個美如羅剎的女人溫和地望著她。

    血海之下。

    輝煌雄偉的魔宮。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薛齊醒來的時候,他正躺在在一張花式繁雜的華貴大床上,身上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渾身肌膚光潔無痕,甚至連衣服……也是沒有的。

    薛齊揉了揉因為躺的太久而有些發(fā)脹的額頭,掀開被子下了床。

    少頃,原本裸.露的身體披上了一件月白色廣袖長袍,一頭如月華般美麗的銀發(fā)順著脊背傾瀉而下,隨著主人的移動而微微晃動。

    ——這里是哪里……

    房間布置淡雅大方,一塵不染,桌子上還有一爐安神香靜靜燃燒,看得出房間的主人很是用心。

    薛齊稍稍動了動發(fā)僵的手腕,推開了緊閉的房門。

    “你是何人!擅闖禁地!”

    迎面走來兩名長相相似,頭長犄角,衣著大膽暴露的女子,看見薛齊,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艷,而后便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這里……是哪里?”薛齊開口問道,許久未說話的嗓音略帶了幾分干澀生疏。

    兩名魔族少女聽見薛齊的聲音,先是微怔,而后目光便注意到了不遠處開著的房門,頓時反應了過來,急忙屈身行禮,臉上帶著絕對的恭敬和順從。

    “大人您醒了,請大人稍等片刻,王很快便過來。”

    話一說完,其中一名魔族少女便急急忙忙地離開,留下一人站在薛齊的面前。

    “外面風大,大人……請進屋里稍等片刻?!绷粝碌哪敲ё迳倥f道。

    “王?”薛齊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而后目光便落在了面前的魔族少女的身上,細細打量著,直到將少女看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滿臉驚恐,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然后一轉身,重新回到了房間。

    只是讓薛齊意想不到的是,那名看上去像是侍女身份的魔族女子并沒有跟著他進屋,而是站在門口目送著薛齊進入房間,然后才轉身站在了門口一側。

    薛齊一怔,心底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屋子里有什么禁制么?

    薛齊不解地探查了一番,卻沒有所獲。

    房間光潔如新,一塵不染,明明是有人經常打掃的樣子。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似要破土而出,薛齊轉身看著魔族侍女,開口問道:“你,不進來么?”

    魔族侍女立即慌張地搖了搖頭,“不敢?!?br/>
    魔族侍女的反應顯得過于夸張了,薛齊心底的疑惑越發(fā)地濃烈,他望向垂著頭表情緊張的魔族侍女,遲疑道:“平日……是哪些人在為我打掃屋子?”

    魔族侍女聞言,謹慎地看了薛齊一眼,解釋道,“大人說笑了,除了我和姐姐,我們王……是禁制任何人進入這院子的。大人昏迷期間的衣食起居,都是我們王的親力親為……”

    哪怕是作為守衛(wèi)侍女的她和姐姐,也是禁制踏入這間房間的,說起來,她和姐姐今日是第一次看見沉睡在這房間里的人的長相……

    薛齊一怔,然后便不再多言,坐在了房中的桌子上,指尖輕扣等待啞兒的到來。

    是的,他已經猜到了兩名魔族少女口中所說的“王”是誰了。

    其實根本不用猜,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到。

    只是薛齊看著擺放精致、潔凈無比的房間,心情卻是十分的復雜,有種莫名的怪異感。

    啞兒給他打掃的房間?禁止別人進入?親力親為?

    這種情況,太不對勁。

    薛齊手指無意識地點著光潔的桌面,抿唇垂眸思考心中那絲怪異感從哪里來。

    突然,后背傳來微涼的觸感,薛齊嚇了一跳,額頭赤焰躍動,薛齊正欲召出赤焰抵擋偷襲之人,身子卻被一雙修長白皙的雙臂緊緊環(huán)抱住。

    薛齊僵硬片刻,額間的赤焰閃動了兩下,然后隱沒不見,只是面色卻變得慘白和難看起來,就在方才,他頓時想通了心中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這藏著掖著的癥狀,不就和……當初禁錮著他,貼身照顧他衣食起居的白季年一樣嗎?

    薛齊緩緩垂頭,望著腰際緊緊摟著的白皙雙手,他的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個念頭。

    完了……

    完了,他好像又惹上和那人性子一樣的蛇精病了。

    啞兒將臉龐緊貼在薛齊裸.露的脖頸間,肌膚相貼,感受著懷抱之人傳遞過來的溫熱觸感,啞兒壓抑著噴泄而出的強烈情緒,眼睫輕顫,輕聲呢喃道:“等你……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