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滿天在校場邊一處結冰的水槽里,照見自己影子,果然與前世年少時,有七八分相似。心情一時極為復雜,心思太多,極易疲乏,早早便躺倒土炕上休息。
藏兵洞只向東開有一個門,木門漏風,越靠里越暖和,所以里面的鋪位早就被那些老兵占了。江滿天與禾大力、龍遠東是新兵,自然只有靠外睡的份,而江滿天又是睡在最外面。
這一晚上寒風細細,侵入骨髓,江滿天翻來覆去,不能入睡,半夜忽然聽到窸窸窣窣之聲,響個不停。借著雪地反射進來的微光,看清是禾大力、龍遠東兩人在偷偷吃東西。
江滿天入營之后,也曾領到一些食物,但白天就已吃光。這身體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吃東西不經餓,見人在吃,肚子便也饞得難受。
禾大力忽然小聲道:“嘿,兄弟!給你來點?”
江滿天坐起身子,點了點頭。
禾大力隨手塞來一塊羊肉和一個饅頭,道:“你叫云天甲?”
“嗯!”
江滿天含含糊糊答道。這個名字是他穿越前就想好的,來到這個位面,便直接用上了。
“不知為啥,我覺得你有些眼熟,一時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你說奇不奇怪?”禾大力喝一口酒,將酒囊遞給云天甲。
云天甲接過酒囊,卻不答話,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
他的推斷沒有錯!
禾大力還是那個禾大力!
龍遠東也還是那個龍遠東!
前世攜手抗敵,今生又將同行!
兩世緣分,哪能輕易在靈魂里抹殺?
禾大力和龍遠東都已找到,接下來只需多留心何亭亭、徐月、劉婉的消息,相信上天不負有心人,這世必定還能重逢!
當然了,江滿天心里,最想找到的是何亭亭。不過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手上又沒有任何線索,想憑空找到一個人,根本不可能。
所以有些事只能安心等待,順其自然。
找人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如何適應當前的環(huán)境,才是大問題。
如今邊關告急,戰(zhàn)事在即,自己既然參了軍,也免不了有上前線的那一天,這瘦胳膊瘦腿的,怎能保住性命?
沒有性命,找什么人?
況且來到這個世界,什么都還沒有做,忽然哪一天給戰(zhàn)死了,冤不冤?
所以當務之急,必須要想辦法強大自己。
云天甲將酒囊還給禾大力,道:“臉熟有什么奇怪?我白天看你和王校尉比試,相當了得,是怎么修煉的?”
禾大力茫然搖頭道:“修煉?打架要什么修煉?再說白天我們又沒有打贏,不值一提?!?br/>
龍遠東道:“天天打獵,手腳自然靈活。云天甲,你來教我們認字,我們教你打架,怎么樣?”
“好?。懽秩菀椎煤?,你想學,以后我慢慢教你就是。”
江滿天心想,禾大力與龍遠東都是爽快人,這種事不會故意騙人,上一輩子,他自己也覺醒過武魂,除了吞吃了一顆金甲蟑螂的魂晶外,也沒有專門修煉過。覺醒、升級,好多事情的確是自然而然發(fā)生。龍、禾二人如此厲害,大概是天賦如此,和修煉沒有關系。
這事還需要另外找別人請教。
忽然一個聲音喝道:“深更半夜,你們嘰嘰咕咕干啥?吵得老子睡不著覺!再吵吵老子不客氣了!”
云天甲一看,正是什長錢豹。他長相崢嶸,性情暴躁,動輒打罵軍士,偏偏他修為不錯,沒人敢頂撞他。
他這一喝,洞里本來熟睡的幾十號人,都被吵醒。
龍遠東嘿嘿笑道:“什長息怒,息怒!我們睡覺還不行嗎?”
錢豹眼睛一瞪,喝道:“吃什么?拿出來!”
“我吃什么,用你管?”禾大力野慣了,心里根本沒有上官的概念,哪管他是誰,當即就頂撞過去。
錢豹很意外:“你敢頂撞老子?”
“頂撞你又怎地?”對禾大力這種少一根筋的人來說,最不怕的就是恐嚇。
錢豹本著能動手就不嗶嗶的態(tài)度,右手猛然伸出,手臂頓時乍起一圈濃密的暗黃色長毛,指甲瘋長,整只手瞬間變成一只巨大豹爪,當胸朝禾大力抓去。
禾大力夷然不懼,以拳對爪,后發(fā)先至,嘭的一聲,氣浪擴散,將放在桌子上的碗盞震得叮叮當當?shù)袅艘坏亍?br/>
錢豹乃二十七級魂師,就算是放在主戰(zhàn)部隊的什長里,戰(zhàn)斗力也能排在中上,而且他的武魂花斑豹十分強大,在同級魂師中,頗占優(yōu)勢,平時甚以為傲,不料和禾大力對拳,竟然被震退三步,吃了個悶虧。
他怒極攻心,沖上來便要修理禾大力。
在這個兵洞里,睡有三十個人,共有三個什長。此時另一個什長董瘸子,連忙拉住錢豹,道:“自家兄弟,打什么架?把動靜鬧大,被巡邏隊發(fā)現(xiàn),須不好看!”
龍遠東卻比禾大力活絡,見機拿出剩下的一袋燒酒,道:“什長,禾胖子不懂事,您不要計較。這燒酒我們還沒有喝過,都給您!”
錢豹性格暴躁,卻并非沒有腦子,心想這幾人分在我手下,以后有的是機會收拾,這胖子力量不俗,硬打起來討不了好,便道:“我們什的規(guī)矩,那就是見者有份。有好東西,不能一個人悄悄吃。你們把酒肉拿出來,大家分了,我便饒過你們這一遭!”
眾軍士本來也只是迷迷糊糊看個熱鬧,一聽還能分到酒肉,轟然叫好。
禾大力自然很不情愿,但龍遠東不想和大家搞得太僵,十分爽快地將白天賞到的酒肉,一概交出,順便還挑了一塊上好的黑羊肉,塞給江滿天。
董瘸子過來,對禾大力道:“小兄弟,這軍營不比外面,規(guī)矩甚嚴。以后殺敵建功,更是刀尖上的買賣。兄弟之間,千萬要處好感情,不然上了戰(zhàn)場,誰來替你擋刀?”
禾大力似懂非懂,對董瘸子卻很有好感,點了點頭,道:“以后聽你的就是!”
眾人吃了東西,說了幾句閑話,便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集合,曲長訓話,要求大家嚴明軍紀、強化訓練云云,然后開始吃飯。
云天甲與禾大力、龍遠東分別領到一個饅頭和一碗稀飯。禾大力三下五除二吃完,排隊再領,卻被罵了回來。
云天甲見狀,掰開半個饅頭給他。
“我不要,你自己吃。”禾大力伸手推開。云天甲已經瘦成這個樣了,怎么忍心吃他的東西?更何況只有區(qū)區(qū)半個饅頭,肚子角也墊不飽,根本不頂事。
董瘸子靠上來,悄悄拿出一塊羊肉塞給禾大力,道:“這是昨天你分給我的,拿著!”
禾大力看了看董瘸子,卻不推脫,咬了一口,道:“還是羊肉好吃!”
董瘸子呵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