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姐兒，你別生他的氣。”

    張令曦一到三房，齊鹿鳴就砰地將門關(guān)上，故意落她的臉。

    齊揚看不下去，出來勸解。

    “哼，我看他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窩里橫。不去恨招惹他的人，反而來責(zé)怪我?！睆埩铌貙χ諝夂傲艘宦?，隨著齊揚進了屋。

    齊鹿鳴房門緊閉，聞聲而起，又頹然地坐回了原處。

    方聞的算盤打空了?，F(xiàn)在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齊鹿鳴為表哥做了不少事，結(jié)果反連累的繼母小方氏被嫂子鐘氏冷嘲熱諷。

    在別人眼里，方聞是最聽話不過的孩子，有什么錯，也都是齊鹿鳴帶的。

    小方氏為此閉門不出好些個日子，有多少的苦都往肚子里咽。

    沒有人責(zé)備齊鹿鳴一句，可他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似的。

    被表哥拋棄，被父親和繼母拋棄，也被張令曦拋棄了。

    齊鹿鳴壓根不敢看見張令曦，他怕看見張令曦在嘲笑他，雖然他知道張令曦并不會那樣做。

    可他就是忍不住暴怒，忍不住想把自己藏起來。

    張令曦問他，“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齊鹿鳴隔著門板嘴巴幾張幾合，可他就是說不出一句話。

    要不是齊家出面斡旋此事，方聞可就成了逃犯。然而他并不知這一切，逃得沒了蹤影，就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似的。

    這就怪不得舅母恨他入骨了，人人都覺得禍?zhǔn)撬J的，應(yīng)當(dāng)他擔(dān)著?？勺詈髤s害的表哥四處逃竄居無定所。

    甚至沒有人問表哥為何跟人起了沖突，為了拔刀刺死了那人。

    他就像是家族的恥辱一般，他的存在仿佛就是在警醒別人。

    齊鹿鳴不愿這樣。

    張令曦問他難道愿意過這樣的日子？

    他不愿意，他今時今日才想明白他不愿意，可是他說不出口。

    他表面上記恨張令曦，可是心里頭知道張令曦是真的對他好。

    除了小姨母，除了揚姐兒，還有這么個不管他做了什么。都站在他這邊替他說話的人。

    記得小時候，他沒人管教，又差點被父親的姨娘害死，性格變得陰戾怪異。人人避之不及。只有小姨母肯對他好，他咬了小姨母，她也將牙印藏起來不叫爹爹看見。

    還有很多小事，都是他偷偷使了壞，小姨母幫他瞞著。

    漸漸地他接受了小姨母。也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

    小姨母是這世上最在乎他的人，不管他是好還是壞，都不會責(zé)備他。

    而別人，包括父親，從來沒有考慮過他，他也從不為別人著想。

    他覺得這樣純粹，開心。

    第一個讓他佩服的人是表哥方聞。

    因為小方氏在他面前夸過方聞是個有出息的聰明人，每每對他都不吝嗇贊美之詞。方家三個孩子里，方聞是小方氏做姑娘時帶著玩的最多最用心的一個，他做什么小方氏都覺得好。

    齊鹿鳴最初對他不屑一顧。

    可相處中。齊鹿鳴發(fā)現(xiàn)方聞的一舉一動都有煽動性似的，讓你不自覺就聽令于他了。大概是小方氏太喜歡方聞，讓齊鹿鳴不知不覺就把他給神話了。

    可能在他的潛意識里，很渴望小方氏對他多注意一點，便不自覺地學(xué)著方聞的行事了。

    方聞開始帶著齊鹿鳴到處欺負(fù)弱小，劉越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被方聞和齊鹿鳴欺負(fù)的。

    方聞玩的意興闌珊之后，齊鹿鳴則興奮地收納了劉越當(dāng)他的欺負(fù)對象和小跟班。

    齊鹿鳴現(xiàn)在想起來，方聞未必就那么好，可他當(dāng)時不知怎么就被迷住了眼睛似的，對他言聽計從。從來不懷疑。就像他不懷疑小方氏一樣。

    現(xiàn)在方聞沒了偽裝，齊鹿鳴清清楚楚地看見，他不過是個普通人，他也有不懂得不會的承擔(dān)不了的東西。

    大表哥方岫為人耿直。說白了有些蠢笨，他最不耐煩這種人。表姐方釧雖然跟方聞是孿生姐弟，可是為人尖酸刻薄，愛嚼舌根，他也不喜歡。

    只有方聞，在他眼里是實實在在的壞。壞的有風(fēng)度，壞的別具一格。

    齊鹿鳴以為，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若是乖乖地，別人一定會把你遺忘在一旁。

    齊鹿鳴有意無意地模仿方聞，可惜只學(xué)到其表，未及其里。再后來發(fā)現(xiàn)家里的人并不約束他，他便行為更加乖張了。

    張令曦這算是捅了個馬蜂窩，把齊鹿鳴和方聞之間的關(guān)系一下子捅地稀碎。

    起先張令曦頻繁地來找齊鹿鳴，是怕他自己想不開。

    后來發(fā)現(xiàn)，齊鹿鳴還有心氣兒跟她對著干，索性就不管他了。

    今天過來實際上是來找齊揚玩的。

    兩人不僅沒了仇，反倒因為齊鹿鳴這次的事情走的近了。

    奇的是，楊敏顏領(lǐng)著趙澤來了一回，齊揚跟趙澤也玩到一塊兒去了。

    張令曦笑瞇瞇看著他倆，當(dāng)真是為娘的那種心情。

    趙澤走的時候，張令曦分明看見齊揚眼里的意猶未盡和不舍，可她并不點破。

    齊揚讓她笑的發(fā)慌，湊到張令曦耳邊，小聲地說道：“趙澤跟你一樣，也是個鄉(xiāng)巴佬。不過比你還有趣一些?！彼f話的時候并沒有當(dāng)初的鄙夷。

    趙澤跟她年齡差的不多，自然更能玩到一塊兒去。自己已經(jīng)是孩子都這么大的人了，整天跟她們在一起，頗有一種做奶娘帶著小姐少爺?shù)母杏X。

    張令曦推了推她，道：“你還真是喜新厭舊，前兒才說了我的好，今天又說我不好了。”說罷去撓她。

    兩個人笑成了一團。

    齊揚親近地給張令曦遞過來一杯茶，說道：“你也沒必要日日都過來，等他什么時候想通了，轉(zhuǎn)了性子，你再來便是了?！?br/>
    “我又不是來找他的，我是來找你玩的。”張令曦抿了口茶，說道。

    齊揚愛聽這話，殷勤地拿盤點心給張令曦吃。

    張令曦伸手抓了一個，說道：“你也不怕長胖。”

    “反正有茹姐姐和你在前頭，我再怎么吃也比不過你們。”齊揚嘴上這么說。卻真的不去拿點心吃了。

    張令曦大口大口地嚼著，頗為愜意地說道：“你只管說茹姐姐一個就行了。我可再怎么都胖不起來，外祖母那里的功課，可不就我一個人在做。等著你們都胖的被人笑話。我還是苗條著的?！?br/>
    外祖母那里的功課，是習(xí)武的基本功。她每天都耗在上面幾個時辰，想生些贅肉都難。

    “那你到時候可就是五大三粗的模樣了，沒人敢娶你?！饼R揚笑道。

    “怎么會沒有，外祖母和姨母不都是練了一身的本領(lǐng)。都找了好姻緣?！睆埩铌氐纱罅搜劬Ψ瘩g道?！岸以趺淳蜁宕笕值牧耍憧达@哥哥，也是習(xí)武之人吧，哪里看得出來?！?br/>
    “顯哥哥那是例外。”齊揚一提劉顯，頓時來了精神。趴到張令曦耳邊吐著舌頭道：“霽姐姐好像要說親了，你有沒有聽說？”

    張令曦哦了一聲，搖了搖頭。

    “我就知道你消息最不靈通！那天鐘娘子課上，霽姐姐一個勁兒的失神，還被鐘娘子訓(xùn)斥了一頓，這你是知道的吧？”齊揚問道。

    “恩。莫非是因為知道了家里給她議親，擔(dān)心挑不著合心意的？”

    看齊霽的樣子，不像是嬌羞或是高興，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被火燒著了似的。

    齊揚撇著嘴問道：“你該不會不知道霽姐姐屬意誰吧？”

    張令曦又搖了搖頭。

    齊揚撥了撥她的頭發(fā)，道：“再搖頭，就成撥浪鼓了。霽姐姐喜歡顯哥哥，人人都看得出來，就你不知道啊。”

    張令曦后知后覺地點了點頭，道：“我還當(dāng)茹姐姐喜歡顯哥哥，原來是霽姐姐喜歡呀。難道大舅母給挑中的人里面。沒有顯哥哥？”

    “當(dāng)然不會有了。我偷偷跟你說，你可別告訴別人。”齊揚眨了眨眼睛。

    張令曦斬釘截鐵地保證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跟別人說的?！?br/>
    齊揚等的就是她這句話，“霽姐姐知道要議親。繡了個荷包托人送給顯哥哥，結(jié)果被顯哥哥委婉地退了回來。霽姐姐忍不住了，私下約了顯哥哥來談，顯哥哥說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喜歡的人。還祝霽姐姐找個好人家?！?br/>
    張令曦配合地張大了嘴，一副惋惜的表情。

    心里卻不自覺地想，劉顯說的話未必是真的。說不定只是用來搪塞齊霽的。

    “我就說顯哥哥做事最最坦蕩了，有什么就是什么，從來也不為哄人高興就亂來。”齊揚兩手握在胸前，眼睛往上一看，是崇拜的模樣。

    “對了曦姐兒，你會不會打絡(luò)子？”齊揚忽然問道?！氨緛硎窍胱岇V姐姐教我的，結(jié)果這一下她一定沒心思在這個上面。”

    “你學(xué)打絡(luò)子做什么？你不是最煩手頭上的活兒的嗎？”

    齊揚嘟起了嘴：“你教不教嘛?！?br/>
    齊霽在打絡(luò)子的時候總是唉聲嘆氣，連齊茹那個傻大姐兒都看了出來，不敢去招惹她，齊揚是沒有了辦法，才想到張令曦這里的。

    “我也剛學(xué)，怎么教你？”張令曦推脫起來?！案纱嗄阕岀娔镒又更c你一下好了?！?br/>
    “你刺繡做的好，老是得鐘娘子夸獎，打絡(luò)子肯定不是難事。我每天對著鐘娘子都難受得不行，覺得度日如年，你還讓我去看鐘娘子的臉色啊。”

    齊揚總不用心學(xué)東西，幾個姊妹了，就數(shù)她被鐘娘子敲打的多。

    “那我教的不好，你可不許嫌。我是怕了你這張嘴了?！?br/>
    齊揚立刻挽了張令曦的胳膊，嘿嘿地笑。

    張令曦聽說大伯母要給齊霽說親沒幾日，齊霽的婚事就定了下來。

    姐妹們看齊霽臉色黯然，紛紛去勸。

    張令曦也上前勸她，只說：“霽姐姐，過日子的事我不懂，只是看我母親的經(jīng)歷這么來想，女人千萬別委屈了自己，嫁個有情郎比什么都好。自己挑的未必就是良配。反倒大伯母這樣最謹(jǐn)慎不過的人，自然是經(jīng)過多方的打聽，才替你選定了人。所以你不妨試一試，只管抱著跟他一生相守的心思，夫妻間定然會琴瑟和諧?！?br/>
    齊霽正沉浸在被劉顯拒絕的傷痛里不能自拔，張令曦一說自己挑的未必是良配，齊霽認(rèn)真地開始去想了。

    顯哥哥另有心上人，那即便是成了這事，夫妻之間也會有一道鴻溝。

    齊霽沒想著自己日后能不能幸福，只是一霎那間下定了決心，既然自己不是顯哥哥的良配，那么反復(fù)糾纏在這上面，反而沒有意思。

    加上其他幾個姐妹誠誠懇懇的勸慰，齊霽總算是不再鉆牛角尖了。

    之后歡歡喜喜嫁了，夫妻和美，那便是后話了。

    張令曦這兒且安穩(wěn)了沒多少日子呢，趙嘉柔便一封急信送來。

    張令曦納悶不已，趙嘉柔出了事有張令浙可以商量，還可以向哥哥嫂嫂求助，怎么突然就給她寫信了呢。

    拆開了信，趙嘉柔娟秀的小字映入張令曦眼底，她的字寫得進步了不少。

    張令曦提筆給她回信時，識字的若木驚訝地說：“小姐，您的字細(xì)看跟這信上的字略有幾分相似，可又遠比她的好看，不過沒她寫的有勁兒就是了。”

    張令曦淺淺一笑，趙嘉柔讀書認(rèn)字都是跟著她學(xué)的，那會兒她身體還好著呢。澤兒就沒這個福氣。

    趙嘉柔信里說，這幾天突然有媒人上門給她說親，看母親也有要答應(yīng)的意思?？裳σ棠锘硕摄y子跟人打聽出來，那家男人已病的快要死了，要娶她回去沖喜。而且前頭還有不少的姨太太壓著她，她要嫁過去，可就完了。

    張令浙不在保定府，跟著四老爺出門去了。交代給她，若是有了事，他那邊不能及時地通消息，就寫信給曦姐兒。

    趙嘉柔被逼的不行了，才帶著懷疑地給張令曦寫了這封求助信。

    薛姨娘定是不愿趙嘉柔再步她的后塵的，寧愿她嫁個清苦人家，也不愿意趙嘉柔去給人做妾室。何況還是要嫁給個快病死的人。

    張令曦想了個辦法，給趙嘉柔回了信。說如果她同意的話，就回信給她。若是不同意，她也愛莫能助了。

    等了有七天有余，還沒有收到趙嘉柔的回信。張令曦心中的那塊大石久久不能落下。

    趙嘉柔是寫了回信被季老太太給截了，還是不同意她的法子？

    不論是哪種原因，張令曦都覺得難受無比。(未完待續(xù)。)

    ps：明天恢復(fù)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