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盡人散,幾人依次走出餐館。
蘇妍妍本來要去結(jié)賬,羅飛羽卻先一步攔住了她。
“怎么,你有錢?”
妍妍同學翻了個白眼。
“沒錢就把你賣了抵債?!?br/>
羅飛羽本來身上沒錢,但剛才給蘇妍妍繳費的時候還剩了點,可要是如實回答也就不是他的風格了。
“呸,瞎說什么?!?br/>
妍妍同學鬧了個大紅臉,她雖然自詡感情世界的過來人,但在人前還是比較害羞。
因為要結(jié)賬的緣故,羅飛羽走在最后。
等他出來的時候,徐曉溪和胡樂之已經(jīng)離去。
“他們怎么先走了?”
羅飛羽開口問道。
蘇妍妍聽了瞥他一眼,心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徐曉溪那模樣是個人都能看出她情緒不對。
雖然這么想,但她還是回應:“嗯,徐同學說身體不太舒服,要先回家,胡同學則要去市圖書館找點資料,所以也離開了?!?br/>
“我靠,老.胡這家伙也太不講義氣了吧?”
羅飛羽下意識埋怨。
妍妍同學奇怪的看他一眼,心說人家不等你怎么就不講義氣了?
再說你們倆的關(guān)系看起來也不怎么樣??!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該分道揚鑣了,這位女俠,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江湖再見?!?br/>
羅飛羽朝她拱拱手,頗具武俠風的道別逗得蘇妍妍一笑。
然而笑完以后,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情緒。
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說不出的煩躁。
“喂,你電話多少?”
蘇妍妍昂起頭,拿出老款iphone便想撥給他。
羅飛羽忽略她紅透的耳根,“我還沒手機呢,再說了,你存我電話做什么?”
“哼,咱們這事還沒完,你要是不留個電話,我就把你送局子。”
妍妍同學虎著臉威脅。
“我靠?!?br/>
羅飛羽頗感無奈,“行吧,我家座機號碼你要不要存一個?”
“也行。”
蘇妍妍點點頭,存下座機號碼以后,又從包里取出紙筆,將自己的手機號寫給他。
羅飛羽無所謂的接過,沒有一絲猶豫的走入人群。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蘇妍妍沒來由的嘆口氣。
他沿著記憶回到家里,這是一個叫麗景苑的老式小區(qū),在榕城偏僻的西郊。
房屋很舊,住戶不多,除了環(huán)境優(yōu)美以外,實在找不到其他優(yōu)點。
小區(qū)里散落著零星的人影,有樹下嬉鬧的孩童,有行色匆匆的年輕女郎,有亭子里下棋的大爺,有搖著蒲扇散步的大媽。
這種老式小區(qū)沒有電梯,樓梯間也很窄。
大概是墻體老舊的緣故,通道里有些潮濕。
他邁著步子走在臺階上,每踏一步,往日的畫面和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都會浮上心頭。
看著銹跡斑駁的鐵門,羅飛羽有些恍惚。
自從他結(jié)婚以后,回到這里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最近兩三年,甚至連過春節(jié)都沒有回來。
情緒涌上心頭,他的眼睛有些發(fā)紅,這里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啊!
思緒隨目光起?。?br/>
如果我們是隨風飄蕩的蒲公英,那家就是積蓄力量的土壤。
我們從土壤里索取一切,卻是為了飄向更遠的地方。
呼,這突然降臨的傷感讓羅飛羽抖了抖肩膀。
他換上了掩飾的痞笑,然后像從前一樣的拍門。
“老媽在家沒,我回來了。”
“怎么,你自己沒鑰匙么?要不是我休息,我看誰給你開門。”
抱怨與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同時傳來,門剛打開,羅飛羽便抱住來人。
“老媽,我想吃土豆燒排骨?!?br/>
被抱住的人明顯愣了一下,而后才溫柔的開口:
“都多大了,害不害臊??!”
老媽全名叫邱佩云,是個普通且傳統(tǒng)的家庭婦女。
除了工作,眼中就剩下老公和兒子。
自羅飛羽記事起,老媽就只有三件事,工作,做家務和催他上學。
邱佩云在附近的小學當老師,她做這工作不是因為熱愛和理想,而是離家近,方便照顧老公和兒子。
所以羅飛羽挺煩她的,除了嘮叨,還要插手和他有關(guān)的每一件事。
后來他拼了命的發(fā)奮學習,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去市中心的榕城七中,就是為了脫離老媽的魔掌。
可工作幾年后,才發(fā)現(xiàn)這些嘮叨和管束成了一種再也回不去的奢侈。
回到當前,羅飛羽笑得開心:
“你是我媽,我抱你誰也管不著?!?br/>
邱佩云摸摸他的頭,眼神很溫柔。
“別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昨天就放假了吧,為什么不回來?”
“昨天和同學聚會呢!”
“同學聚會?這也不是不回家的理由啊,你昨兒在哪里歇的?”
“哎呀,老媽,你這是審犯人???”
“你說不說?”
“……”
羅飛羽眼見繞不過去,只得繼續(xù)糊弄:“老.胡家?!?br/>
說完他又嘆口氣,對不起老.胡,這鍋你先背著。
邱佩云本想追問哪個老.胡,比猴兒還精的羅飛羽瞧見機會就往家里鉆。
等他跑進去以后,才發(fā)現(xiàn)客廳坐著一個中年女人。
“嬸,你怎么來了?”
羅飛羽愣了下便開口招呼。
中年女人不自然的笑了笑,沒有正面回應:
“小羽回來了啊,大學生活怎么樣?。俊?br/>
羅飛羽撇撇嘴,心想多半沒好事。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饒是他縱橫職場多年,也受不了中年女人的經(jīng)典話術(shù)。
到底是自己家的親戚,他強忍懟回去的沖動,隨便找了個借口沖進臥室。
呼,終于清凈了!
他就這么躺在床上,眼睛掃視著周圍的非主流海報。
直到現(xiàn)在,他還沒有完全接受重生的事實。
畫面如電影般浮上心頭,從剛醒來的不明所以,到重生后的不知所措,再到擺平警察的心力交瘁,以及告別青春萌動時那一瓶情人的眼淚。
想著想著,倦意涌上他的心頭。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過去的,醒來時房間一片漆黑。
他摸索著打開燈,外面?zhèn)鱽砼殴堑南阄丁?br/>
羅飛羽躡手躡腳的走到廚房,抓起排骨就往嘴里塞。
正在炒菜的邱佩云作勢欲打,他一邊啃著排骨一邊逃跑。
“行了,跟個小饞貓似的,快把桌子收拾一下,等你爸回來就開飯?!?br/>
“好勒,張嬸走了?”
“走了?!?br/>
羅飛羽點點頭,做賊似的又抓一塊,然后才飛快的逃離現(xiàn)場。
這一幕讓邱佩云有些好笑,她不禁感嘆道:
“到底是個孩子?!?br/>
快到八點羅父才回來,他是某探險協(xié)會理事,上班時間不固定,忙的時候忙的沒邊,閑的時候閑的蛋疼。
羅飛羽不知道老羅工作的具體內(nèi)容,他也從不將工作上的事帶到家里來。
只有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老羅的一些朋友會來家里拜訪。
有火辣性感的舞蹈老師,有胖胖的剪紙藝人,有成熟穩(wěn)重的律師,也有出手闊綽的公子哥……
總之,從種種跡象來看,老羅在那個探險協(xié)會混得不錯。
只是,讓羅飛羽有些費解的是,老羅這么厲害,為什么還會住在偏僻西郊的老式小區(qū)?
小時候他以為這是經(jīng)濟方面的原因。
后來他結(jié)婚了,想把二老接到市中心居住,老媽倒是挺樂意的,就是老羅堅持不搬。
羅飛羽這才意識到,老羅一直住在這里,或許有他不知道的因素。
老羅雖然在探險協(xié)會工作,卻不是個愛說話的性子。
從他回家到吃飯這段時間,父子倆說的話沒有超過十句。
羅飛羽也不在意,他和老爸沒什么共同語言,索性將精力放在食物上。
老媽的廚藝一直在線,土豆燒排骨又香又糯,他吃的不亦樂乎,邱佩云不時調(diào)侃幾句。
老羅雖然比較沉默,說出來的話卻是幽默有趣,這頓家庭餐也算溫馨歡樂。
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角落里的電話鈴聲將這種溫馨打斷。
邱佩云起身過去接,那頭傳出一道清脆的女聲:
“魚同學,我現(xiàn)在好害怕,你能來陪陪我么?”
邱佩云聽了愣在原地,魚同學?
是羅飛羽吧,這小崽子又給我整哪一出呢?
“喂,魚同學,你在么?”
邱佩云必須回應了:“咳,魚同學?是找飛羽的么?”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息,只匆匆說了句對不起,便逃也似的掛斷了。
嘿,小丫頭害羞了。
邱佩云回到飯桌上,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羅飛羽即使再遲鈍,也知道老媽現(xiàn)在情況不對。
“媽,你不吃飯老看我干嘛?”
“咳,有同學找你?!?br/>
“同學?找我?誰呀?”
羅飛羽直接來個疑問三連。
“咳,她沒說名字就掛斷了,可能是老.胡吧?”
邱佩云眼神中滿是戲謔。
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母親催婚的羅飛羽秒懂這眼神的含義。
他當即想到一個可能,放下筷子跑到電話旁,回撥了剛才的來電。
“喂,老.胡么,你找我什么事兒?”
電話接通,某人故弄玄虛的掩飾。
“什么老.胡,我是蘇妍妍?!?br/>
“啊,我知道。老.胡,你找我啥事兒?”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沉默,之后才開口道:
“我前男友找上門了,還帶著兩個男的,我有點害怕,你能過來一趟么?”
我淦,你害怕找老子做什么?你報警抓老子的果斷哪去了?
“我還在吃飯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說?!?br/>
羅飛羽拒絕的很干脆。
“你要是不來,我就將早上的事告訴阿姨?!?br/>
小丫頭惡狠狠的威脅。
我靠,又把自己繞進去了!
早上的事情要是讓老羅和老媽知道了,一頓尊貴雙打套餐肯定逃不掉。
唉,當時怎么把電話給她了呢?真是腦子抽抽了!
被威脅的他只能答應:“行吧,我過去一趟,你等我一下?!?br/>
蘇妍妍聽了很高興,又說了點什么便掛斷電話。
羅飛羽正想找個理由忽悠二老,沒想到老媽先開口了。
“怎么了,要出去?”
“額,是,老.胡那家伙找我斗.地主?!?br/>
“去吧,別讓人等急了,老.胡這人能處,有時間帶她到家里玩。”
邱佩云笑得很開心。
“十二點之前回來??!”
老羅奇怪的看她一眼,畢竟夫妻多年,邱佩云現(xiàn)在的狀況明顯不對。
“沒事兒,太晚的話就別折騰了,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
邱佩云嗔怪的看了眼老羅,然后又體貼的繼續(xù):
“她家住哪,要不要讓你爸送你?”
“不用,我打車過去?!?br/>
羅飛羽直接懵了,他知道,這下完蛋了!
這哪里是暗示啊,簡直明示了,要真把老.胡帶回來,那畫面不要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