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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安格斯?末日審判,麥格林與老特力商量之后,共同決定隱瞞――即使不論他們“配合”了著名通緝犯這一點,在這個風聲鶴唳的當口讓社會大眾知道傳聞中的兇惡之徒出沒本城,只能讓上層的老爺們更加緊張和神經質,那可絕不是什么好事兒。
不管怎么說,末日審判的來臨終究給了他們啟發(fā)――一番思量后他們清醒地沒把解決事兒的期望托福在市警司總司長、那個大腹便便腦滿腸肥、從不考慮解決問題而是只想著涂抹掩飾的舊派官僚身上,轉而找上了在杰佛里城治安界中說得上話的另一位大人物――的弟弟。
城中三大執(zhí)法機構,市警司在普通民眾中還能有些威信,面對超出普通人能力范圍的職業(yè)強者階級可就有點上不了場面;當出現職業(yè)級犯罪者的時候,正常情況下該案件都會通過市政廳中轉到全員由編制內職業(yè)強者組成的精銳部門:戒衛(wèi)隊。
――當然,那是指平常的日子里。在這種老爺們都恨不得全城太平的特殊時間里,哪個城區(qū)出了事兒各部門都是能按下就按下,巴不得將案件率摁死在零點線上;是以,當兩位老警司便裝打扮坐到中城區(qū)貝林大街托萊府邸客座上時,對面的年輕人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哈?。俊?br/>
一頭清爽短發(fā)、擁有天藍色瞳孔的年輕神圣騎士帥氣的五官擰成一團,消化了一下兩位老警司帶來的消息后不敢置信地問道:“連續(xù)三位受害者?被職業(yè)級手法碎尸?這種惡**件為什么沒有遞交到戒衛(wèi)隊來?我們這邊怎么一點兒風聲都沒有?!”
兩位老警司只能苦笑,杰佛里城上層的老爺們有意按下事件、格蘭特爵士不愿意家丑外揚、冒險者協會則是看不上他們這些官方機構,若非他們倆個老哥倆還算負責,這事兒就算捂到發(fā)臭也無人問津。
“托萊隊長,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忙碌關于洛因大公爵蒞臨的事兒,在某些地方或許就有所不及?!崩咸亓υ趩栠^是否能吸煙得到肯定答案后現在已經把煙斗點上了,吐出一串煙圈后不等沙發(fā)上的年輕人怒氣上升就立即巧妙地轉換了話題,“我們都知道托萊家是家風明正的教徒之家,這種時候所能想到也就只有您了――您知道,我們并沒有對貴族的調查權。”
賽因王國是本大陸教廷教區(qū)中信奉神權的十幾個國家之一,教廷騎士地位等同于貴族;托萊家是傳統(tǒng)的教徒家庭,這一輩的兄弟兩個皆畢業(yè)于王城神學院,這讓托萊兄弟在杰佛里城的上層社會里能夠擁有一定的話語權。
喬治?格蘭特是第一位受害人,他身后必然有整個案件的契機;兩位老警司能想到這一點,神圣騎士自然也能想到。這位年輕人正處于血氣方剛的年紀,上層人物對這種惡劣事件的輕忽態(tài)度讓他十分不滿,但良好的家教和修養(yǎng)讓他不會口出惡言、或是對他人泄憤。
“我明白了,特蘭波爾先生,麥格林先生,這件事情我會去跟市政廳交涉的,如無意外,近期就會轉到我們戒衛(wèi)隊來,屆時,還請兩位提供相關的材料信息?!?br/>
神圣騎士的話音一落,兩位老警司便覺松了口氣;面前的年輕人只是戒衛(wèi)隊分隊長,但他說的話絕對可靠――不提他本人的教廷騎士頭銜,他的親大哥東?托萊就是戒衛(wèi)隊的總長、那個圓滑的小胡子;當然,相比起世故的哥哥,這位弟弟稚嫩……不,好說話得多。
“這件事兒只能仰賴您了,南?托萊隊長?!丙湼窳制鹕磬嵵氐貜澭卸Y,能讓這位脾氣暴躁的老警司尊敬的人不多,眼前這位上任不到兩年的戒衛(wèi)隊分隊長正是其中一位。
“這本就是我該做的事情,麥格林先生?!蹦?托萊起身還禮,誠懇地說道,“我知道兩位有諸多不宜,能把這事兒帶到我這兒來也是不得已;以神圣騎士的榮譽起誓,我絕不會容許黑暗在人群之中肆虐――天父的圣光指引著我們,我們必然要讓圣光照亮每一處陰暗寒冷之所,這是神賜予我們的神圣職權,不容許任何褻瀆?!?br/>
神圣騎士誠懇堅定的純凈目光讓麥格林多多少少有點兒心虛,而聽了他的坦白言語,更讓麥格林感覺羞愧――這個年輕人并不像外表看起來那樣不知世事,他明確地知道他們倆為何會繞過了戒衛(wèi)隊總長來找他這位“好說話”的弟弟。
“天父在上?!?br/>
老特力放下煙斗站了起來,將手按在胸口行了個祈禱禮,他不像麥格林那樣容易喜形于色,這會兒的口吻仍舊緩慢穩(wěn)定,“南?托萊隊長,我們自知能力不足……但我和麥格林一樣,我們都在這座城市中成長,這是我們的故鄉(xiāng)、我們的家。家中出現了讓人不能想象的殘忍事件,我們比誰都難受……或許您會覺得我們不自量力,但我們仍然希望能在這次事件中出點兒力?!?br/>
麥格林眼睛一亮,市警司與戒衛(wèi)隊負責的是不同的領域,若說他對包攬一切重大案件的戒衛(wèi)隊沒有興趣是假的――若不是戒衛(wèi)隊的標準強制性要求職業(yè)級,他年輕時怎么也不會選擇市警司。
“啊,那當然很好,特蘭波爾先生,能有你們這樣經驗豐富的老警司配合,我們可會少走不少彎路?!蹦?托萊當即爽朗的笑了起來,神色中的喜悅發(fā)自內心。他雖然也是本地人,但離家十幾年去神學院就讀,對于故鄉(xiāng)的了解與兩位老警司不能比。
――不提兩位老警司額外加班參與調查能做出的貢獻,若是因他們本身不擁有職業(yè)級武力便心懷輕視地拒絕或是因此而猶豫,可是會傷害別人的自尊心的;而對于他們這種男人來說,尊嚴比性命更不可侵犯。
送走兩位老警司,請女仆收拾桌面后,南?托萊的臉色不可抑止地黑了下來。這位托萊家的二兒子悶不吭聲地、耐心地在客廳與書房之間消磨了半個下午,等到托萊家的長子、戒衛(wèi)隊的總長大人東?托萊帶著一身酒氣和胭脂味兒回到家后,南先是客氣地對隸屬于戒衛(wèi)隊的車夫表示感謝,然后親自把大哥扶進客廳、讓女仆關上門,這位憋悶了一整個下午的神圣騎士終于爆發(fā)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兒沒有告訴我呢,東?”南坐到東的正對面,屁股挨到沙發(fā)上后立即開炮。
東?托萊的相貌與南有七分相似,所不同的是眉目間多了一絲圓滑世故、嘴唇上留了一抹修建整齊的小胡子。
“你在說什么呢,我親愛的弟弟……你是在責怪我沒有給你足夠的愛呢,還是我在你難得休假的日子里沒有留下來陪你?”
“別扯那些,看看你身上的氣味兒,這還是神的仆從應該有的樣子嗎?”南義正辭嚴地喝道,光看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外人還真容易搞混誰是兄長誰是弟弟,“別人都以為學院派的我很容易糊弄,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可別說你一點兒消息都沒有――連你也隱瞞我,真是太讓我難受了?!?br/>
嗯……他知道了什么?心里有不少鬼的東?托萊眼珠子骨碌碌地轉,連外套也顧不上脫了:“我不太明白你為了什么而發(fā)火,南;但你可得相信我,咱們可是親兄弟,還有什么是我會對你隱瞞欺騙的呢?”
“那可太多了,東!一件件說的話,今天晚上咱們可說不完!”比東年輕了七歲、但從心態(tài)上來說更像哥哥的南額頭上青筋都跑出來了,“別扯開話題,林克大道的事兒你不可能一無所知!大公爵閣下就要來訪了,城里還流竄著一個危險的暴力份子,這種事情是掩蓋子能掩過去的嗎?比起暴露治安混亂,難道不是執(zhí)法機構的無能無知無覺更加讓人難堪?”
……哪個白癡讓這個家伙都知道這事兒了!東心中一陣咆哮,表面上硬是裝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無辜地問:“你在說什么呢,南,林克大道?下城區(qū)的林克大道嗎?那兒發(fā)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南臉色陰沉地問。
“親愛的弟弟,你知道我這陣子都在跟各家職業(yè)公會協調,讓他們在大公爵閣下來訪期間保持安分,我怎么會還有余力去關注下城區(qū)的某條街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東表情特無辜特天真。
南盯著自己的大哥看了好一陣子,這才稍微放緩語氣:“我想是我對你抱有成見了,東,請原諒我的口氣惡劣,我向你致歉。今天家里來了客人,我才知道咱們城里居然發(fā)生了這樣的事兒……你知道格蘭特爵士吧?他的父親沒能保住爵位,讓他們家這一代降為了沒有實權的勛爵。他家的兒子喬治?格蘭特,七天前在林克大道的巷子里被人剁成了肉醬……”
“天父在上,這得是多么大的仇恨啊?!睎|特別純潔地附和著說道,還未脫下的圓頂禮帽陰影下全是凸起的青筋――讓他知道是誰把麻煩卷到他這個固執(zhí)的弟弟這兒來的話,戒衛(wèi)隊的總長大人非得讓那家伙好好喝一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