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景安眉頭皺緊:“我并不是說不教給她,我意思是,不該一開始就直言否定孩子本性,把她本性壓抑住,讓她小小年紀就八面玲瓏,卻失去了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個什么樣人!這樣孩子就算將來能婆家如魚得水,也不能過得活!”
嚴清華哪里肯服氣:“爹爹是沒吃過這后宅婦人虧,才能說出這樣話!我要不是深知這其中苦處難處,能這樣教給孩子們嗎?”越說越傷心,一生氣竟直接出門走了,父女倆不歡而散。
劉氏出門也沒能追回女兒,回來不由得埋怨嚴景安:“你就不能慢慢跟她說,非得氣得她一摔門簾走了才好!”
“她現(xiàn)正興頭上,哪里聽得進我話!”嚴景安也很不高興,“都是你把她縱!”
“怎么倒成了我縱了?當初我是怎么說?這孩子太過驕傲,撞了南墻也死不悔改性子,必得改改才好!可你又是怎么說?你說女子有點心氣也好,總比懦弱了強,有自己主意也能不被人轄制?,F(xiàn)你又倒打一耙,說是我縱了?”劉氏一聽嚴景安這樣說,火氣也上來了。
嚴景安無言以對,只說了一句:“回回都只會這樣翻舊賬。”然后也抬腳出門走了。
把個劉氏氣,歪倒榻上直哎喲,嚇得阿佩趕忙去尋了范氏來。范氏來了也不問情由,只上前給婆婆揉心口,緩緩問道:“娘這是怎么了?可要請大夫來?”
劉氏擺手:“不用,我坐著緩緩就好。這些丫頭,怎么把你找來了?只管忙你去,我無事。”
她說一句范氏答應一句,答應完了卻也不走,只說閑話:“媳婦那里也沒什么忙,剛看豐姐兒畫畫呢!這孩子就愛畫些小蟲小草,偏偏畫不成樣子,剛才畫了一只蝴蝶,畫完了竟有風箏大小!我說她,你這是要做風箏還是怎地?您猜她怎么說?”
聽見提起豐姐兒,劉氏臉上神色和緩了許多,問:“她說什么?”
“她說呀,這是蝴蝶祖母,自然要大些了!”范氏一邊說一邊笑,還不停搖頭。
劉氏聽說也忍不住笑了:“聽她這么說,莫不是還想畫個蝴蝶兒孫女?”
范氏笑答:“八成是吧,要不咱們把她叫來問問?”劉氏哪有不答應,于是立刻就有人去接了豐姐兒過來,劉氏正房里終于又響起了歡笑聲。
嚴景安一時生氣嗆了老伴幾句,剛出了門就有些后悔,如今兩人年紀都不輕了,何苦為這事把她氣個好歹?可又抹不開面子,只得叫小廝回去給嚴仁達傳話,讓他去看看劉氏如何了,自己卻躲去了李澤家里。
嚴仁達又打發(fā)了李氏去正房看,不一時就有小丫頭回來回話,說大奶奶和四姑娘已經哄得太太高興了,嚴仁達就讓人又去給父親傳了話。嚴景安得知消息后略微放心,卻也不肯立時就回去,還是賴李澤那里吃了飯才回家。
豐姐兒知道今日祖母不太爽,就故意纏著劉氏撒嬌耍賴,一會兒給劉氏看自己畫畫兒,一會又讓劉氏也畫給她看。劉氏就接過畫筆畫了一個胖娃娃,指著給豐姐兒看:“像不像你?”豐姐兒仔細端詳了端詳,搖頭:“我沒有這么胖吧?!?br/>
剛說完這句,就聽見門口有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豐姐兒轉頭一看,高興喚道:“祖父,你回來了!”說著就想跳下去找嚴景安,不料剛往下挪了一點,就被祖母給摟住了:“去哪?不許跑,畫你畫?!?br/>
豐姐兒發(fā)現(xiàn)祖母臉又板了起來,于是立刻老老實實坐正了繼續(xù)畫畫兒。嚴景安看老妻瞧也不瞧自己一眼,就知道她還生氣呢。只得揮揮手,讓丫鬟們退下去,然后自己走到豐姐兒旁邊,叫她握緊了筆:“要這樣才對?!币贿呎f一邊偷偷看了一眼劉氏。
劉氏見他過來,就往旁邊一讓,拿起了針線要做。嚴景安就勢坐了下來,拉了拉劉氏:“天黑了,別做了,傷眼睛?!眲⑹喜焕硭?,拿著針線就回西次間里了。嚴景安又耐著性子看了一會兒豐姐兒畫畫,然后才借故也跟了過去。
豐姐兒悄悄呼了一口氣,探頭從門簾邊上往那邊張望了一下,見沒什么動靜,又耐著性子畫了一會兒畫,漸漸覺得有些困了,那邊兒還是沒什么動靜,就叫人收拾了東西,拉著金桔悄悄回東小院了。
進門時候范氏已經鋪陳好了正打算睡覺,看見豐姐兒回來還驚訝:“你怎么回來了?”
豐姐兒笑嘻嘻湊到范氏跟前:“祖父回來了,跟祖母一塊回去歇息了,女兒想著您一個人睡,不知道您怕不怕,就拉著金桔姐姐回來陪您了。”
范氏瞥了她一眼,伸手推了推她頭:“就會甜言蜜語哄人,還不脫了衣裳睡覺!”
第二日早上吃飯時候,豐姐兒忍不住瞧瞧祖父再瞧瞧祖母,見兩人神色似乎都恢復如常,心里頗為高興,又多喝了一碗粥。余下眾人見兩位當家人終于和好如初,也都是松了口氣,只是嚴清華卻因為這事連著許久都沒再回娘家,豐姐兒去女學事自然也就此不再提了。
雖然嚴景安不喜歡,可嚴清華女學還是漸漸平江官紳女眷圈子里有了名氣,尤其是有付氏一直幫她傳揚,學生漸漸多了起來。連莫蘭兩姐妹也都因為年紀大了,從家塾里退了學,轉往嚴清華女學里去繼續(xù)就讀了。
于是豐姐兒學堂伙伴只剩了兩個六七歲小丫頭,常顧不免嘲笑她:“還說去女學呢,如今旁人倒是都去了,偏把你留了下來,莫不是你姑母嫌你太淘氣,像個小子一樣,不收你了吧?”
豐姐兒往常顧身后看了看,低聲說:“你爹來了?!?br/>
常顧不信:“你少唬我!我爹這時候上學堂來干嘛?再說我也不怕他!”剛說到這屁股上就挨了一腳,他哎喲一聲,轉頭一看,竟然真是老爹來了!“爹,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來了?我不來還不知道你這欺負人家女孩子呢!”常懷安伸手揪著常顧脖領子就要把他揪出去,一邊走還一邊跟豐姐兒道歉:“小姑娘,對不住,我們家常顧就是不聽話,你放心,回去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他再也不敢了!”
常顧哇哇大叫:“誰欺負她了?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哎喲,爹你還真打??!”
豐姐兒嚇得眼睛瞪得老大,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追上去解釋:“伯伯您別打常顧了,他沒欺負我,我們說笑呢!”
“就是就是,爹,我真沒欺負她,我跟她說笑玩呢!”常顧也見風轉舵,趕忙解釋。
這里吵吵嚷嚷,自然就引來了嚴景安和毛行遠,兩人趕忙過來拉開,嚴景安把常顧護到身后,毛行遠則拉著常懷安問:“這是怎么了?好好,怎么又打孩子?”
常懷安一臉慚愧:“我這個孽子實頑劣,平日里讓兩位老先生多費心了?!?br/>
“你看你這是什么話?”嚴景安開口說道,“常顧近來很好。倒是你,怎么一來就動上手了?”
豐姐兒就怯怯接話:“是常伯伯以為常顧欺負我才打他。”
嚴景安一看學生們都圍著看,這里說話不便,就把常家父子請到了廂房里坐,又讓豐姐兒回講堂里去。豐姐兒雖然有些擔心,但想著有祖父,常顧他爹應該也不會再打他了,就聽話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就見祖父領著常顧回來上課,常顧他爹卻一直坐廂房里沒出來,豐姐兒看見常顧偷偷沖著她笑了一笑,想來應該是無事了。等這一堂課上完也到了散學功夫,常顧收拾了東西和他爹一起走了。豐姐兒則跑去問祖父:“祖父,常顧他爹怎么來了?”
“唔,說是路過,看著也到了散學功夫,想過來看看順便接常顧回家,哪想到就看見你們兩個說話,還以為常顧欺負了你?!眹谰鞍矤科鹭S姐兒手,問:“你們常一處說笑?”
豐姐兒想了想,答:“沒有,常顧常和二哥哥一塊玩,他們都不愛帶著我。”說著有點不滿,撅起了嘴。嚴景安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等回了家趕了嚴誠和黃愨回去,才當著劉氏面,跟豐姐兒說道理。
“祖父知道我們豐姐兒是乖巧懂事好孩子,以前你祖母跟你說過話,你還記得嗎?除了你大哥哥、二哥哥和三弟四弟,旁人家哥哥弟弟都如何了?”
豐姐兒看了看一臉正色祖父祖母,有些緊張答道:“都要待之以禮,不能過于輕慢,就是對哥哥們也應當有禮恭敬,外人面前不能隨意說笑打鬧……”
作者有話要說:→_→就算乃們不稀罕積分,也要留幾個字證明看過了呀
哼,不留言,我就要把雀兒哥哥趕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