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格仙君說得不錯,一天多的時間,焉諾又出現(xiàn)在玄光命盤前。
與她下去之前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完全不同,回來后的她佇立在白玉階梯的最末端,雙眸失神,良久沒有動靜。
……
須臾境的那些過往景象還在腦海里穿插,不?;胤?,糾纏著她的魂魄,就快要將她撕碎。
萬年大劫?
原來這就是萬年大劫?
她唇角浮起一抹苦笑,雙手拽住衣角寸寸捏緊,眼眶漸潤。
還穿著跳斷情崖時候的黑裙,可笑她從天界離開時也是一身黑色,滿懷期待在人界的生活?,F(xiàn)在她的心卻是沉落谷底,對自己厭惡到無以復加。
為何……為何……
她在須臾境里幾乎任人宰割?而且毫無還手之力?
失去了一切,尤其是孩子……
對了,孩子。
焉諾低頭,緊蜷的手指緩緩松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嬌翹……”她低聲喃喃,眸中神色厭惡。
若她記得不錯,嬌翹是螭族的小公主。螭族是龍族旁支,地位遠不如龍,久居煢海沒幾分動靜。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嬌翹突然得到天帝青睞,特意收為了干女兒,并在天宮給她單獨留了住處。
既然歷劫需要安排,嬌翹又怎會突兀出現(xiàn)在她的大劫之中?!萬年大劫有一個鳳欺已是刻意為之,那嬌翹……
焉諾抬頭,看向空空如也的靈臺,唇角浮起蔑笑。
命格仙君是吧?
在須臾境欠我的,害我孩子性命的,我焉諾勢必一一討回!
焉諾周身氣場一凜,雙拳緊握,疾步朝白玉階梯上走。
只是走了一半,身后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
“阿諾,等等?!?br/>
焉諾身子頓住,除了悲傷憤怒以外,終于有了一絲其他感覺。
但是她不敢回頭,不知道如何面對鳳欺,這個她在須臾境里癡心愛著的男人。
鳳欺見她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跨步追到她身邊。
“阿諾,你穩(wěn)穩(wěn)心神?!彼吐暎胍克氖?。
本是無比自然的事,焉諾卻狠狠甩開了他。
她抬頭望著他的眼睛,眸里晶瑩閃爍,聲音發(fā)顫,問:“不如你教我如何‘穩(wěn)穩(wěn)心神’?”
“阿諾,你才歷劫回來,心神動蕩,很容易走火入魔。”他聲音更低兩分,生怕讓她情緒更加糟糕。
焉諾冷笑一聲,道:“走火入魔又如何?鳳欺,我學不來你這樣平靜!你真冷血?!?br/>
“……”鳳欺欲言又止。
焉諾還想說什么,忽然發(fā)現(xiàn)鳳欺的發(fā)間還留有那支她曾經(jīng)貼著心口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絳色玉簪,心緒一陣激動,立刻伸手想要把它拔下來。
鳳欺察覺她的意圖,下意識地側(cè)身讓開,又把玉簪拔下來放入自己的境中。
“你……你還我!”焉諾一臉惱怒。
“你既已贈我,又何必討回?”
焉諾身子輕顫,咬牙切齒:“既然是我的東西,要討回便討回,哪有那么多原由!”見他沒有把玉簪給她的打算,想起自己頭上還有一支,瞬間出手把它拔了下來。
不待鳳欺說什么,她隨手一扔,將它拋去了玄光命盤中。
鳳欺波瀾不驚的鳳目中終究有了情緒:“此作何解?”
焉諾唇角挑起,譏諷:“堂堂鳳君上神,這都看不懂嗎?須臾境的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我不再是暮歡靈,你不再是白彥,你我也不是恩愛夫妻。既然如此,玉簪留來何用?嘲諷我痛苦的過去?”說罷,她繼續(xù)往階梯上走。
“你去哪里。”他問。
“與你何干?”焉諾聲音冷漠。
剛走到靈臺上,命格仙君頓時現(xiàn)身相迎,開心道:“咦,帝姬回來了啊!您看,小老兒就說您會很快回來的!”待發(fā)現(xiàn)焉諾一臉陰霾,趕緊收起三分笑容,恭敬站好了。
焉諾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憤怒,道:“你來得正好,我想聽你解釋解釋,嬌翹是怎么回事?”
“哦……嬌翹公主啊……”命格仙君幾分心虛。
“說!”焉諾靈力暴增。
命格仙君嚇了一大跳,道:“帝姬息怒!此事說來話長,總之小老兒做不得主?。 ?br/>
“我有的是時間聽你說,但是你聽好了,若你給的理由敷衍,那我可不管什么天規(guī)天條,就算是死,也要拉你這天機閣陪葬!”
“呃,這……”命格仙君抹了一把汗。
瞎子都看得出來焉諾是真的生氣了,狐族帝姬他自然惹不起,可另一邊是天帝,他離仙寂之期還早,更不敢得罪……
眼風掃到鳳欺離焉諾遠遠站了,他趕緊跑過去,客氣道:“鳳君上神來得正好,您和帝姬得趕緊去見天帝了,這是他老人家的吩咐?!彼桃庖е睾竺鎺讉€字。
鳳欺“嗯”一聲,走到焉諾面前,放緩語氣,道:“阿諾,不管什么事都先放一邊,我們見了天帝再說。”
焉諾別過頭去,眼淚順著臉頰滑下:“我沒心情?!?br/>
鳳欺深深吸了口氣,想給她擦去眼淚,又怕她更加不開心。手在空中懸了半晌,最終還是默默放下了。
他收在袖袍里的手指漸漸緊蜷,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其實傷心的何止是她一個?
他所歷劫原本只是并國之戰(zhàn)的小劫而已,于他來說如同信手拈來,不值一提。哪曾想受到焉諾萬年大劫的影響,他比她所歷之劫更甚,除了背負并國之戰(zhàn)的壓力和傷痛,還有失去孩子的痛苦。
而他擔憂她受到更多刺激,還不能在她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的情緒來,只能不斷壓抑著內(nèi)心。
命格仙君看到氣氛僵持不下,鳳欺也沒有繼續(xù)勸說的打算,只能小小聲地給焉諾遞消息:
“帝姬啊,您要知道,這九天碧宵之上,能干預您這劫的其實也就那一位。而嬌翹公主又是他的……咳,有些話小老兒真的不便多說,小老兒只是個聽命辦事兒的,還望您海涵?!?br/>
焉諾苦笑一聲,自嘲道:“所以怪只怪我沒有天帝這樣的干爹?”
“帝姬!”命格仙君嚇了一跳,伸出食指抵在唇邊,連連發(fā)出噓聲,又滿臉著急地左顧右盼。
“我說了又如何?”焉諾斜睨他,“或許從前我在靈丘還是太過安靜,這世上原來乖巧的孩子下場會是如此可悲,人界話本說會哭鬧的孩子有糖吃誠不欺我??上抑肋@個道理卻對此不屑一顧,如今想來,是我錯了。”
“……阿諾,”鳳欺神色復雜,“我送你回靈丘。”
“不是要去見天帝嗎?”焉諾凄凄笑,“那就去啊,我好聽聽,天帝會幫嬌翹給我一個怎樣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