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你限制我行動是為了救命之恩的回報嗎？”
“那當(dāng)然，老朽向來不做善事?！崩项^兒笑容依舊，言語卻冷酷無情。
“我的東西你都看過了，想必也難能入你法眼。”
“誰要你那些個破玩意兒?！毙±项^兒滿是褶皺的臉堆著笑，僅剩的一顆門牙顯得特別礙眼，他干瘦皸裂的手突然在少年的面頰和身體上東摸摸西戳戳，仿佛在把玩一個有趣的物件，“這張臉和身材老朽頗為滿意，只可惜太脆弱，估計頂不了幾天就會壞掉?！?br/>
沒想到是一變態(tài)老頭！
少年神色一凜，疾言厲色道：“老頭，說話放尊重點！我寧愿死也不愿陪你做骯臟齷齪的事。”
“什么骯臟齷齪？年輕人，你可能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就讓我來告訴你吧。”老頭兩只干瘦的枯爪托在向奇腦袋兩側(cè)，臉湊得很近，那根胡蘿卜似的鼻子差點就戳到向奇的面頰，“你是為我而生的，所以我高興對你怎樣是我的自由，你沒有立場說不?！?br/>
從沒聽說有哪個人是為了他人才降生于世的，這老頭簡直自大成狂。
向奇氣惱之余，想到自己這一年來離奇的境遇，原因或許跟這老頭有關(guān)。
“說得好像我是你的附庸品一樣，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須得記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做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br/>
“你要對我做什么？”瞪著老頭的輪廓逐漸在眼中放大，向奇慌忙問道。
“放心，我現(xiàn)在是在幫你不是害你，你現(xiàn)在太弱了，對我來說一點用也沒有，所以……”老頭胡蘿卜似的長鼻子頂?shù)较蚱娴谋橇?，便低聲咒罵了句該死，所以我才討厭圣侏儒，然后調(diào)轉(zhuǎn)了個方向與向奇額頭相貼，接著繼續(xù)道：“我先傳授你靈力增長的技能，助你盡快頓悟一切，就像你們?nèi)祟愓f的打通任督二脈。等你什么時候變強了，我再來找你。”
“啊……”
向奇還未及說話，就感覺一股霸道的靈力從兩人額頭相抵之處滾滾而來，靈力中裹挾著的咒文迅速地擠進大腦里，突兀的違和感與劇痛使得少年忍不住大叫出聲。
“放松！你的意念若是繼續(xù)抵抗只會讓自己更痛苦。”老人在他臉上輕拍了拍道，“不想死就相信我，用意念控制靈力散開，讓技能的咒文進去，忍著點，對于人類來說，只有這種方式才能讓你立刻習(xí)得技能?！?br/>
向奇心里明白眼下狀況，人為刀俎他為魚肉，他別無選擇，只能相信。雖說這馬上就能學(xué)會技能的過程卻伴隨著劇痛的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漫長，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在脹大，隨時都可能會爆炸。
痛楚麻痹了他的意識，他不知道這樣的折磨什么時候才是盡頭，恍恍惚惚神識不清地癱在床上，就連后來有人破了小老頭布行在外邊的結(jié)界并強行闖入木屋也毫無覺察。
“你是什么人？要對那孩子做什么？”
“哈哈，終于發(fā)現(xiàn)留在水里的尸體是假的了？可惜太遲了！我想要的東西早已到手，之所以留到現(xiàn)在，就是想看看你們這幫雜碎會被耍多久。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小老頭扭頭看了眼直奔他而來的兩個不速之客，跳到床的另一邊并劈手抓起床上的少年，將他頭朝下往一旁地面摔去，而自己則穿墻而過飛到了外邊。
領(lǐng)頭的人披散著幾乎拖到地上的銀色長發(fā)，白色長袍，淡色的眉宇間隱約泛著一股凜然之氣。他一個閃身將少年接住，面色一寒命身后的人追，那隨從應(yīng)了聲是，旋即一縱身便消失了。
懷抱著少年的白衣人忽然發(fā)覺屋內(nèi)氣息不對，轉(zhuǎn)頭看向木屋中央那一大罐仍在沸騰的墨色濃湯，先把人放回床上，然后走過去，食指在滾燙的濃湯里沾了一下再在舌尖上試了試味道，立馬神色大變，手臂一拂，瓦罐飛出屋外，連同里邊的濃湯打翻了一地。
山谷一陣陰風(fēng)吹過，將濃湯上升騰而起的墨色煙霧悉數(shù)吹散。
那人來到床邊，拍著向奇的臉頰喚道：“醒醒，小奇，小……”頓了一下，馬上改口，“小朋友，你還好吧？”
不論怎么叫，向奇仍舊是眼神渙散神識迷糊，沒點反應(yīng)。
那人眉頭緊鎖，解開了向奇的扣子，把他身上敷著的草藥悉數(shù)清理干凈，剛重新給他穿上衣服時，去追老頭兒的隨從回來了。
“沒追上？”
“追是追上了，”隨從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稟，言語有些吞吞吐吐，“不過那個人強行穿過卡多的結(jié)界，結(jié)果一到外邊，身體就開始慢慢崩壞，渾身上下都是血，直到最后剩下的只是一灘血水?！?br/>
白衣人低頭沉思，“身體崩壞……這不像是卡多的手筆?！?br/>
隨從應(yīng)道：“是啊，之前有強行從結(jié)界穿過的那幾人所受的都是精神傷害，而像這樣肉體傷害的還是第一個。對了主人，我在那人的血水上找到了這個?！?br/>
隨從將手掌攤開，就見他手心上顯現(xiàn)出一顆水滴狀的血紅色晶石。
白衣人拿過一看頓時明白，“這孩子的血果然被偷了?！?br/>
“不知那人為什么要偷人類的血，打算用來做什么？”
白衣人也不直說，而是指著剛才從向奇身上刮下來的草藥道：“你看那是什么？”
隨從捏起一小撮放在手心研開，隨后不太確定地說道：“這個……好像是離魂草?！?br/>
“沒錯，就是離魂草?！卑滓氯丝隙ǖ攸c頭，繼續(xù)提示，“你再想想，我們此前在伏龍山的地下河流里遇到的障眼法?！?br/>
“那圣侏儒用一具尸體幻化成這位少年的樣貌，所以我們第一次找到的人類是假的，而他卻早已把真的從里邊帶出來，并把這里布行了障眼結(jié)界，敷離魂草，取血，再加上身體崩壞……血液是附體的媒介！難道……”
“沒錯，身體即將崩壞，所以才急于尋找新的宿主?！卑滓氯藢⑾蚱娴难e到眼前細看，話鋒一轉(zhuǎn)道：“這一顆恐怕不是全部的血量，你帶幾個人再到那附近去找找?！?br/>
“是。屬下這就去辦?！?br/>
隨從退下之后，白衣人將血晶石放置于向奇心口，以靈力將之化開并推送回心臟。在等待向奇恢復(fù)神智之時，一個疑惑從腦海里閃過——
為什么那圣侏儒會精準(zhǔn)地知道向奇所在的位置？
有了剛才那可血晶石的補給，向奇不久便恢復(fù)了神智，見守在床邊的人已不是先前強行教授他靈力增長技能的臟老頭，先是一愣，繼而坐起身來默默地打量這位氣度不凡的銀發(fā)男子。
“醒了？感覺怎樣？有沒覺得哪里不適？”
“頭暈?！毕蚱孀笥铱戳丝?，問：“剛才救我的那位老人家呢？”
“救你？你可知自己的血液差點就被那個人偷干凈了？要不是剛才追回了一半，恐怕你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偷血？
難怪自己醒來時頻頻感到頭暈，原來不單單是幾天沒進食或是大病初愈身體虛弱的緣故，敢情還跟貧血有關(guān)。
老頭兒救他就是為了他身上的血？
向奇想起此前對老頭說過自己幼時曾做過多種疫苗接種一事，估計那老頭兒以為他的血液有解毒的功效，所以趁他昏迷時便偷偷抽取了。
算了，既然自己已醒來就不追究了，反正憑他的本事也沒能耐追究，況且對方把他從水里救出來也是事實，就當(dāng)扯平了。
“那他人呢？”
“死了?！?br/>
向奇聞言一驚，“你把他殺了？”
“不是。是他自己強行穿過幻域的結(jié)界，所以身體碎裂而死?！?br/>
向奇震驚地睜大了眼，沒想到老頭就這么死了，更沒想到這幻域的結(jié)界竟這么恐怖，憑老頭的力量也無法安然離開，就更別說自己區(qū)區(qū)一個人類了。
“一個人在這里生存一定很辛苦吧？瘦了眼睛就顯得更大了，”白衣人的手忽然放在向奇頭上，眼神流露出憐惜之意，“叫人看著心疼?！?br/>
向奇陡然格開那人的手。
倒不是因為對方的舉動突兀，而是這個人的神情和話語令他想家，他怕自己犯了思鄉(xiāng)病就再難繼續(xù)待在這個幻域。
白衣人神情一黯，收回了手，“抱歉，是我唐突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向奇頓了頓才繼續(xù)道：“我還是擔(dān)心自己接受哪怕是一點的善意就無法再堅強，所以不要那么對我……”
不要溫柔待我，我怕我會依賴你。
白衣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寬容地笑了笑，“你是個好孩子?！?br/>
孩子？
這人真拿自己當(dāng)長輩了？
向奇無言以對，佯裝要整理東西，便若無其事地去翻看自己的背包。
他最在意的是智能表，幸好還在。只是這幾天沒戴手上也沒曬過太陽，所以這時候沒電了。
兩個皮質(zhì)的槍套還在，不過貝雷塔就只剩下一支。
之前系在手臂上的皮繩和剁骨刀還在。
滑板不見了。
剩下的一枚手雷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