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抬腳步，在腳底下生出一通天臺階，佝僂身體向前走去，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半空之中，似乎頂著那黑壓壓烏云，手提萬丈浩然正氣凝聚的浩然之劍，向前輕輕一劃。

    剎那間，山河失色。

    浩然之劍周圍衍生無數(shù)場景，有燧人氏鉆木取火，有有巢氏搭建房屋，上古先民與大自然野獸搏斗，有三皇五帝垂拱治世，有周公吐哺握發(fā)以待賢才，也有儒家先賢周游列國，稷下學(xué)宮與諸子爭辯。

    仿佛這浩然之劍是社稷之劍，充滿世間真理。

    站立在皇宮的長冉帝王虛影似乎驚訝一聲，雙眼射出重重神光，看向天穹。

    蒼穹之上，風(fēng)雨轉(zhuǎn)動(dòng)，云幕瀾遮，一只似禽鳥的十丈大小的紫色爪掌從云間探出，筋肉勾勒出的血肉異常清晰，細(xì)膩的鱗甲嶙峋，在其體表雷電密布。

    那是一條百丈大小的紫色巨龍，鱗甲分明，似麋鹿的龍角微微向后仰著，高貴冰冷的龍眸沒有一絲情感波動(dòng)，漂浮的龍須隨風(fēng)搖曳。

    震天鑠地的龍吼聲傳出，烏云散裂，雷聲滾滾。

    在洛陽的百姓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也齊齊感到心頭上的壓抑感，如同背著百斤重的麻袋。

    “斬！”鄭玄佝僂的身體猛然直起，束著銀發(fā)的玉笄掉落，發(fā)絲四散，有如狂生。

    浩然之劍雖只有三尺，可仿佛無往而不利。

    轟！

    龍首在紫色巨龍脖頸上被浩然之劍一斬而下，潑灑出滾滾熱血，熱血掉落地面上，又化作紫色雷電。

    長冉帝王見此一步踏出，太廟突起一黃色巨龍，在洛陽城上不斷盤旋，護(hù)住了下面的黎民百姓。

    紫色巨龍龍首雖掉，可百余丈身體綿延若高山，依舊在烏云中翻騰，不一會(huì)就又長出了腦袋，只不過相較以往，小了能有一半之多。

    但鄭玄依舊怒發(fā)須張，只喊一個(gè)字?jǐn)亍?br/>
    浩然之劍錚錚作響，化為一道白色長虹，將紫色巨龍殺了十幾遍，終于烏云消散。

    可就在這時(shí)候在烏云后面顯現(xiàn)出一束著斜髻的金甲男子，手持金劍，神威赫然，不能逼視。他身體半虛半實(sh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化消散。

    這時(shí)鄭玄有些狼狽擦了口嘴角的殘血，“既然看到你出來了，老夫豈能任由你跑？”

    他手持浩然之劍，一步步靠近金甲男子。

    “何為求義？”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事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br/>
    鄭玄每踏出一步，身體年輕十歲，總共踏了四步，精神矍鑠，發(fā)絲由蒼白變成斑白，再變成黑發(fā)，而老態(tài)龍鐘的身體也成了富有活力的青年模樣。

    他輕彈劍身盯著金甲男子，“天地靈氣閉塞四百年之久，都是爾等之禍，絕天下人修行之前路，今日老夫定要為我儒家后來者開辟一條坦蕩大道?！?br/>
    金衣男子不說話，只剩下半個(gè)頭顱正在虛化，待會(huì)就要消失不見。

    “禁！”鄭玄爆喝一聲，言出法隨，竟然真在虛空中生出鐐銬枷鎖將金甲男子禁錮在里面。

    金甲男子機(jī)械般僵硬的轉(zhuǎn)了轉(zhuǎn)脖頸，眉宇間隱約閃過一絲不快，雙臂用力一扯，鐐銬斷裂，身體從虛幻空間走出，雙手握住金劍，如沙場殺俘猛將，向前猛沖，一劍直接從天而降，砍向鄭玄。

    鄭玄臉色微變，橫劍擋在頭上，但金甲男子的力道實(shí)在太大，竟然將他步步緊逼，在半空上壓下了五六尺之高。

    “定！”他低喝一聲，腳底生出一道光膜，活生生遏制住了下降的趨勢。

    可金甲男子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屑之色，如猿猴般以兩劍交接點(diǎn)一翻騰，右腳直蹬鄭玄胸膛。

    金價(jià)男子似乎是在疆場上廝殺無數(shù)磨練出來的至簡劍道，一點(diǎn)也不花哨，劍劍直指要害。

    漢儒雖繼承儒家六藝，修習(xí)劍術(shù)，可是怎能與百戰(zhàn)疆場的大將相比？

    沒過片刻，鄭玄衣裳破爛不堪，隱約還有幾道傷口。

    他大笑一聲，將劍插在云霄。

    “天下士子，可否助老夫一臂之力，斬此妖孽！”

    話音一落，洛陽城中近五萬名儒生抬頭看向天穹，數(shù)千股浩然正氣升空，匯集凝聚在浩然之劍上。

    天牢囚室。

    陳留堂闔眼盤坐，忽然心有感應(yīng)，有一老者站在天穹之上，與一金甲男子相斗。

    他眉頭微皺，這老者他竟然有股似曾相識的感覺。但直覺告訴他，他并未見過。

    “問我要浩然正氣？”他嗤笑一聲，無利不起早，他才不會(huì)給。

    可是忽然間浩然正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消弭。

    浩然正氣存乎義理而生。

    無是，餒也！

    陳留堂頓時(shí)大驚失色，抬頭從天窗望向天穹，有一如螞蟻般大小的黑影屹立在半空之上，近千股浩然正氣在洛陽城四處而起，匯聚在那一柄長劍上。

    “罷了，與其讓浩然之氣消散，還不如助他一臂之力?！彼樦枪筛袘?yīng)，將近八丈高低的浩然正氣引到天穹。

    將陳留堂這最后一股浩然之氣匯聚，浩然之劍耀耀生輝，散發(fā)異芒，直刺金甲男子。

    金甲男子向后急退，想要逃脫，但浩然之劍如同長了眼睛，緊逼不舍，他面色一冷，橫劍擋在身前。

    浩然之劍與金劍相交，鏗鏘的金鐵之音響徹云霄。

    金劍寸寸斷裂，浩然之劍直刺金甲男子胸膛，陷入三寸。

    可金甲男子體內(nèi)并非肉骨凡胎，而是泛著金屬光澤的血肉，將浩然正氣卡在胸膛的肋骨上，獰笑一聲，雙手握住浩然之劍，他竟然想要生生掰斷浩然之劍。

    浩然之劍是天地間的道義凝聚而成，最是堅(jiān)硬?？稍诮鸺啄凶邮种?，這浩然之劍似乎有如薄冰，一截截?cái)嗔?，在上面纏繞的浩然之氣也掙脫而出，再入洛陽城中。

    噗！

    鄭玄吐出一口鮮血，體態(tài)迅速老去，沒過三息，便如耄耋老者，皮膚生出褐色的老年斑，體表纏繞著難聞的惡臭。

    “天下儒道興衰在此一舉！鄭玄養(yǎng)望四十載，就在今次一朝，孟子說過：生與義，舍生而取義者也！

    鄭玄愿為天下再修三十年儒道。

    只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