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微臣認為此時不是追究誰將宋才人有孕的事泄密出去的，畢竟宮中人多口雜，當(dāng)下最重要的是弄明白淳嬪的這碗蟹肉粥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br/>
“確是?！倍嗽；屎笃沉宋娜魥櫼谎?，“若姍，你今日對安太醫(yī)可是有失分寸?！?br/>
文若姍趕緊屈膝行禮，“奴婢知錯?！?br/>
“先不要驚動淳嬪，去把趙吉給本宮傳來！本宮要問話！”
路小漫低著頭，她知道這件事看似只是失寵妃嬪小產(chǎn)，實則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從安致君到御膳房再到淳嬪，都被牽扯其中。
趙吉是被堵上了嘴巴帶來繁露閣的，端?；屎蟮娜艘欢ㄊ浅弥鴽]人注意的時候?qū)②w吉強行帶來的，這場景像極了他當(dāng)初帶著兩個宮女塞了路小漫的嘴將她帶去淳嬪宮中的情形。
文若姍扯開塞在趙吉嘴里的東西，而趙吉看見繁露閣里不但皇后娘娘在就連眾位太醫(yī)也在，眼中的驚恐難以掩飾。
“趙吉！本宮有話問你，你若不照實回答，就別怪本宮不客氣！”
“皇后娘娘……奴才……奴才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本宮問你，今日為何好端端去御膳房給宋才人熬蟹肉粥？”
“回娘娘的話，是淳嬪娘娘聽說宋才人胃口不好，御膳房的人見宋才人不得皇上寵愛便對宋才人的膳食也不怎么上心，淳嬪娘娘念著姐妹舊情，命奴才去御膳房打點打點，就是想讓宋才人吃的好一些……”
“那為什么偏偏是蟹肉粥？”
“……因為淳嬪娘娘提起過，宋才人最愛吃蟹，所以奴才就托御廚準(zhǔn)備蟹肉粥……”
此時的趙吉低著頭，肩膀顫抖不已，背上汗?jié)窳艘黄?br/>
端?；屎蟛[起了眼睛，驟然拍在扶手上，“好你個奴才，連本宮都敢欺騙！說宋才人喜歡吃蟹鉗的人是不是你！”
這會兒趙吉顫的更厲害了，“奴才……奴才未曾這么說過……”
“劉志友！你說！”
“回娘娘，趙公公確實說過宋才人最愛吃的就是蟹鉗，否則蟹鉗那么麻煩，奴才怎么會費心思還把蟹鉗里的肉都剔出來呢？”
劉志友雖然不明白整件事和蟹鉗有什么關(guān)系，但是皇后娘娘提出來了，他自然要一口咬定就是趙吉吩咐他的。
“看來趙吉你是不愿意對本宮說實話了？來人啊，給本宮上夾棍！就不信夾斷了你的腿你還不肯說實話！”
路小漫一顫，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后宮問刑。夾棍她是聽說書的說過的，疼得人死去活來，要是用刑過了，一雙腿就廢了……
“娘娘饒命??！饒命啊！奴才真沒說過蟹鉗的事情！奴才真只是好心替淳嬪傳個話而已！”
趙吉不斷磕頭，端?；屎蟛粸樗鶆?，夾棍上了趙吉的腳踝，兩邊的太監(jiān)用力地拉，趙吉的慘叫起來，嚇的路小漫差點兒坐到地上。
安致君一把抓住了她，扣上她的手指。他的掌心很暖，一向優(yōu)雅的手指出人意料地有力。
路小漫抬起眼來，安致君也正垂下眼來望著她，他的唇形似乎在說：“別怕，有我在?！?br/>
吸了一口氣，路小漫的整顆心似乎都被安致君握在了掌心里。
“趙吉！你說還是不說！”文若姍厲聲道。
“奴才……奴才……”
“趙吉，這件事這么大，你覺得就憑你一個人能扛的下來嗎？做事之前，你就該好好想清楚?！?br/>
端裕皇后的臉色沉冷，似乎對整件事已經(jīng)了然于胸，她要的只是趙吉說句話罷了。
“奴才招了……奴才招了……那日淳嬪娘娘得知安太醫(yī)去給宋才人問診了，就命奴才將安太醫(yī)的徒弟帶到寢宮里，可她什么都不知道……淳嬪就命奴才去太醫(yī)院看看到底配給宋才人的是什么藥……奴才看到了安太醫(yī)的藥方就知道宋才人是有孕了……淳嬪娘娘知道之后，就命奴才去御膳房給宋才人準(zhǔn)備蟹肉粥，還囑咐奴才一定要將蟹鉗、蟹腳都煮進粥里……淳嬪娘娘有命，奴才不敢不從啊……奴才真沒想到這事兒會鬧成這樣！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
趙吉哭的眼淚鼻涕一把，整個人都嚇的跟軟泥似得。
“是淳嬪……真是她……”宋才人閉上眼睛，眼淚滑落，心痛的無以復(fù)加。
皇后娘娘拍了拍她的手背，長嘆道：“你將她當(dāng)做姐妹，她未必領(lǐng)情啊……”
“她還在嫉恨當(dāng)年臣妾比她先得到皇上的垂愛……可臣妾發(fā)誓，那只是巧合而已。當(dāng)年有宮人告訴臣妾，皇上每次看望了五皇子之后必然會在南園的曲橋待上一會兒，懷念故去的梁貴妃。臣妾一心只想見皇上一面，也將此事告訴過淳嬪并相約二人一起去，可當(dāng)時負責(zé)照顧秀女的姑姑卻偏偏將她留下，臣妾只得一個人去了……臣妾有幸得到了皇上的垂愛，而淳嬪卻沒有。她一直以為是臣妾買通了姑姑故意將她留在宮舍里……這真是冤枉……早知道她會誤會臣妾，臣妾寧愿從沒有去過南園曲橋……”
路小漫蹙起了眉頭，宋才人所說的故事和淳嬪說的很像，可其中的曲折緣由卻大不相同。她們到底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或者真真假假，根本沒有區(qū)別。
“娘娘……這件事就算了吧……是臣妾與這孩子無緣……”
“怎么能算了？你腹中的可不是一般的孩子，而是天子的骨血！淳嬪身為小公主的母親，內(nèi)心卻如此善妒嫉恨，如何教導(dǎo)小公主？她如何對得起皇上！”端?；屎笪站o了拳頭，似乎下了決心，“來人??！將小公主抱離淳嬪寢宮，由本宮代為照料。在皇上回宮之前，淳嬪不允許踏出寢宮一步！將趙吉給本宮看管起來，待到皇上回宮之后再行嚴審！”
路小漫心里覺得奇怪，端裕皇后為什么不將淳嬪叫來繁露閣對質(zhì)呢？
“你們都暫且退下！今日之事在皇上回宮定奪之前誰都不許妄議！若姍，選幾個可心的人來好好照顧宋才人。幾位太醫(yī)也請費神給宋才人配些進補的藥。還有御膳房，誰再敢苛待宋才人就是不將本宮放在眼里！”
看著皇后娘娘為宋才人安排這一切，路小漫忽然覺得一陣心酸?；屎笠彩腔噬系钠拮?，卻要大度地照顧丈夫的其他女人，而后宮的這些女人呢，仿佛日日夜夜就是圍著皇帝轉(zhuǎn)似得，沒了皇帝她們就不知道該怎么活了。好比這宋才人，路小漫還記著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她臉上的淚痕。
后宮中的女人都將皇上視作她們的唯一她們的一切，而對于光烈帝來說，她們只是后宮的一部分罷了。
路小漫隨著安致君叩別端?；屎螅删驮诘拖骂^來的剎那，她開始同情起這個萬人之上的女人。
走在回去的路上，路小漫低著頭踩著安致君的影子。
驀地，安致君停下了腳步，路小漫的鼻子狠狠撞上了他的后背。
“唔……”路小漫捂著鼻子抬起頭來。
安致君淺笑著看向她，他的身后是一大片迎風(fēng)搖曳的荷葉，起伏不定，綠海生波。安致君的衣擺輕揚，唇上的笑容像是要融化在風(fēng)里。
“小丫頭想什么呢？”
“想了很多很多，可現(xiàn)在又覺著那些都不關(guān)自己的事?！?br/>
比如淳嬪和宋才人到底有沒有過姐妹情誼？她們?yōu)槭裁磿涞浇裉斓倪@般地步？還有皇后娘娘，她指責(zé)淳嬪善妒忌恨，她自己的心中又是否放的開？還有皇上，如果他心中最愛的是梁貴妃，為什么又總是三年復(fù)三年地選秀女入宮？
“不過為師覺得很高興?！?br/>
“師父高興什么？”
“我不過隨口對你說了關(guān)于蟹肉的醫(yī)理，你記得清清楚楚?！?br/>
“嘿嘿，因為有關(guān)吃的嘛……”路小漫頓了頓，又問，“師父，你和那個文若姍有什么過節(jié)嗎？我怎么總覺著她針對你??？”
安致君側(cè)過臉去嘆了一口氣，“陳年舊事，不提也罷?！?br/>
那天晚上回到宮舍，路小漫便見到王貝兒背著她坐在床榻上整理著什么。
“貝兒！我回來了！”
“嗯，回來就好。”王貝兒點了點頭，繼續(xù)用手摸著已經(jīng)沒有一道褶子的床褥。
“貝兒，你怎么了？”路小漫覺著奇怪，要是從前王貝兒早就回過頭來和她聊天了。
“沒什么……你……你吃了嗎？”王貝兒的話語吞吞吐吐。
路小漫蹙起眉，一把將王貝兒擰過來，這才發(fā)覺她臉上有三道口子，泛著血絲。
“這怎么回事！是不是五皇子推了你？還是他又為什么小事亂發(fā)脾氣了？”
“你別嚷這么大聲……”王貝兒看了看一旁，其他宮女已經(jīng)看過來了。
“好，我不嚷嚷，你告訴我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五皇子到處找你，你都不在。聽說宋才人那兒出事兒了，估摸著安太醫(yī)也帶著你去了，所以陳順才找不見你……”
“找不見我，他就可以遷怒別人？”路小漫心里堵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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