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逍和幾位考古隊員拿出刀子把封在門縫上的獸皮切割下來,然后推開了那扇石門。
石門的后面是一間寬敞的石室,四下里遍布著層層蛛網與厚厚的塵埃;地上則是累累白骨,既有動物的,也有人類的,這些骸骨大多都松散了,幾乎是一踩就碎。除此之外,石室的幾根柱子上還吊著幾具風干的人體,估計是當初被當成是祭品的奴隸,如今只剩下了干枯的尸殼。
“這里看起來是個殉葬坑?。 绷皱形嬷亲影櫭颊f道,石室的空氣久不流通,又堆了這么多的尸骸,彌漫著極其難聞的味道。
“也有可能是一個祭祀的場所。”彭千秋拿出放大鏡湊到柱子邊的一具干尸前,近距離地觀察那尸殼上的一層暗紅色物質,“我在一些西域古籍上見過這種祭祀的手法——王族在祭祀時,會把奴隸當作祭品;這些奴隸會被綁在柱子上,割肉放血,直到全身血液流干之后,將尸體放到烈日下進行風干,最后將牲口的血淋到干尸上,再把干尸送入祭壇之中獻給神明?!?br/>
彭千秋不愧是學考古的,講述這種血腥的事情時都本著求真務實的態(tài)度,把整個畫面和過程描述得極其逼真。只是可憐了考古隊的隊員們,一個個都聽得臉色蒼白,女隊員梅英甚至跑到角落里直接吐了起來。
林逍和葉無心都是經歷過生死的人了,倒是沒有什么異樣的感覺,只是覺得古代這種愚昧的祭祀很是殘忍罷了。林逍繞開地上的那些尸骨,去探查四周的石壁,只見上邊空空如也,連個壁畫或是浮雕都沒有;他敲了敲石壁,傳來沉悶的聲響,顯然都是實心的墻,并沒有其他的空間存在。
“奇怪?這井下的甬道設計得如此隱蔽,難道就是為了隱藏這么一個殉葬用的祭壇?這不合理吧!”林逍喃喃道,又轉頭去研究吊著干尸的那幾根大石柱子,來來回回看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
葉無心走上前來,沒有跟著林逍去看那些石壁和柱子,而是走到石室中央,撥開地上堆積的那些骸骨,發(fā)現其中幾具尸骸下面壓著一塊巨大的八方形石盤。
“逍,過來一下?!比~無心輕聲道。
林逍迅速湊了過來:“怎么了?”
葉無心從一旁的包裹里拿出一塊碎布,輕輕地拭去石盤上的沙土、塵埃和蛛網,露出上面雕刻著的花紋和圖案。
“你有沒有覺得這上面的圖案很眼熟?”
林逍看著石盤上的圖案在葉無心的擦拭下逐漸變得清晰,只見這塊石盤被平均分成了八塊等大的區(qū)域,上面分別雕刻著奇形怪狀的圖案,好像是八只不同的動物。
此外,石盤之內另有一個小圈將八塊區(qū)域一分為二,動物的雕刻都在外圈,內圈則是八個歪歪扭扭的生僻字形,應該是西域古代的象形文字。
“這好像是十二生肖的雕刻吧,上面的圖案分別是鼠、虎、兔、蛇、馬、羊、雞、狗……不對啊,怎么少了四個?”林逍正感到摸不著頭腦,腦海中忽然有道靈光一閃而過,“誒~等等!這個機關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啊,感覺……似曾相識的樣子?!”
葉無心輕笑道:“看來你記憶力還蠻好的嘛,我還以為你都忘得一干二凈了——這就是我們當初在無垢家族地下密室破解的那個八卦機關?!?br/>
林逍喜道:“那我們不是走運了?這就等于你大考的時候撞上了一道原題??!”
“沒這么簡單?!比~無心正色道,她纖細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扣在石盤的下方:“當年無垢家族的那個機關,是個死機關,只需要將對應的兩個方位湊在一起組成生門,就能解決問題。我們眼前的這個則是個活機關,石盤底下有個連環(huán)扣,如果我們不能在對應步數內將方位與圖案湊齊,連環(huán)扣上的隱藏機關就會觸發(fā),在場的所有人誰都躲不過去?!?br/>
林逍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那我們一共能夠轉動幾下?”
“外圈的圖案與內圈的文字,只能轉八下?!比~無心扣在石盤底下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觸碰著機關底部那個“連環(huán)扣”上的暗格,一共是八個。
林逍眉頭緊蹙:“那肯定會超啊,這怎么搞?”
“如果是分開轉的話,當然會超數……”葉無心眨了眨眼睛,“……所以我們必須一起轉、同時轉。如果我們兩個人的動作時間間隔過大的話,機關就會默認我們轉了兩次,那這次行動基本上就毀了!”
“你覺得這玩意能允許我們多少的誤差?”
“可能不會超過一秒!”
“那它可真他媽的寬容!”林逍低聲罵道,“有一說一,葉子……我一緊張就會手抖!”
葉無心深深地看了林逍一眼:“我要動手了。”
“這么急的嗎?不再讓我緩一下?”
“越緩你就越緊張?!比~無心說道,“你來轉外圈的圖案,我來轉內圈的文字。記住我現在說的順序和方位——我先往順時針的方向轉兩格,當我要轉第三格的時候,你跟著我的動作往逆時針轉三格;然后你停下,我繼續(xù)往順時針方向轉兩格,最后一格我們再一起轉——這樣將戌狗和午馬對在一起,上乾下離,正好是八下?!?br/>
林逍將整個過程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我記住了?!?br/>
“你要是害怕記錯,我們轉一格就數一下?!比~無心一手扣在底部的暗格上,一手托住石盤,雙手輕輕用力,“你只要看清我的動作就好。”
林逍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葉無心的手。
“你現在還緊張嗎?”葉無心忽然問道。
林逍目不轉睛,開口反問道:“你覺得我的感受現在還重要嗎?”
“不重要——一!”葉無心一邊淡然回答,一邊托動石盤內圈向順時針方向轉了一格。
石盤底部傳來沉悶的“喀”的一聲,林逍和葉無心的動作同時一僵,身子微微弓起,腦中的那根弦瞬間繃緊;然而過了半晌,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顯然機關并沒有觸發(fā)。葉無心稍稍放松了些,口中輕輕吐出一個“二”,再次轉動了一下。
內圈轉動兩次過后,便是內外圈朝兩個不同的方向一起轉三圈。林逍和葉無心同時推動石盤,轉一下就數一聲;葉無心還特意把動作放慢,避免林逍因為緊張手抖而導致轉動不同步,還好后者并沒有出現什么重大的失誤,這三下同步轉動就算這么過去了。
兩人一起轉完第八下之后,只聽得“喀喀喀”的一陣悶響,石盤底部的機關緩緩運轉,便見前方地面上的石磚都陷了下去,露出了一個黑幽幽的巨大坑洞,一道用黑石修筑的石階斜斜地通往地下,深不見底。
2.
考古隊見林逍和葉無心打開了祭壇下的隱藏通道,俱是欣喜不已。眾人稍事休息后,便由林逍領著頭進入暗道中,待下到了石階的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條寬敞的甬道。
眾人舉起手中的手電筒,借著燈光可以看見這條甬道通向前方一處極大的空間,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在甬道的盡頭,又有一組石階,級級向上,隱隱可見石階的最頂端是一扇嵌在洞窟石壁之中的石門——在這樣昏暗的環(huán)境下,隔著這么遠的距離還能讓人辨清門扇的模樣,足以說明那扇門有多么的龐大了。
隊伍通過甬道,靠近石階之后,才發(fā)現每十個石階就會有一個平臺,平臺的中央都立著一座黑色的石像。眾人拾級而上,手電筒的燈光從腳底下掃過時,只見石階上密密麻麻地刻著西域那種特有的奇形文字。
來到第一層平臺,中央的石像是一只動物,看上去像是一只駱駝,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眾人繼續(xù)往上,到了第二層時,石像則是一個人形,其大小與常人一般,只不過這個人全身赤裸,佝僂著背脊,跪地伏首。
第三層的石像同樣是個人形,但這個人像卻是昂首站立的,可以看見它深目高鼻的面容,不像第二層的人像連個正臉都看不到。這個人像的身上還多出了服飾,雖然雕刻的工藝頗為簡陋,但仍然可以看出它在穿著上的不凡。
走到這里,眾人停了下來,考古隊員劉志航問彭千秋道:“領隊,為什么每個石階的平臺上都放置著一個石像?。俊?br/>
彭千秋說道:“我可以肯定,這石階頂上的門扇背后,就是摩邪地宮的核心,也就是被摩邪人奉至為‘圣地’的場所。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就是通往圣地的‘圣階’。圣階每層平臺上的石像代表了摩邪內部不同的等級——第一層是牲畜,第二層是奴隸;我們眼前這第三層,則是摩邪的貴族。越往上的石像代表的地位則越高,咱們快上去瞧瞧,看看在摩邪地位最高的到底是什么?!?br/>
陳默說道:“貴族再往上,不就是‘王’了嗎?這第四層上的,應該是摩邪王的雕像吧?!?br/>
“不一定——你見過誰家的王長成那副德行?!”林逍把手電筒的燈光向上打,隱隱可見往上十階的平臺上,是一座比前三個要大得多的石像。這座石像依然是用那種不反光黑色石料制成,但還是可以看出它并不是一個人形。
眾人來到第四層,卻見這里的石像確實不是摩邪王的形象。此刻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根巨大的石柱;在那石柱之上,盤繞著一條比石柱本身還要巨大的長蛇。
這條大蛇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沖下石柱,張開血盆大口將眾人統(tǒng)統(tǒng)吞掉。女隊員梅英嚇得雙腿發(fā)抖,顫聲道:“這是……什么?世界上真的會有這么大的蛇嗎?!”
“一直都有,只不過人們暫時沒有發(fā)現罷了。”林逍說道,“在我們那個年代,發(fā)現過世界上最大的蛇,是長達十幾米的亞馬遜森蚺,把它的身子垂直拉開了之后,足足有幾層樓這么高。其實大蛇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摩邪人為什么要雕刻這么一只大蛇放在這里呢?而這種蛇的地位還凌駕于他們國家的貴族之上,難道說摩邪古國和這種巨蛇之間有什么關聯嗎?”
彭千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這……我搜查了這么多的資料,也沒查出摩邪與蛇像之間有什么聯系?!?br/>
林逍說道:“繼續(xù)往上看看吧,或許會出現別的線索能夠解釋這座石像的來源?!?br/>
再往上就是最后一層平臺了,在眾人的猜測中那里應該是摩邪王的雕像才對,但實際情況是——最后一層平臺什么石像都沒有,只有一個黑石制成的基座,上面插著一柄帶鞘的古劍。
“怎么……怎么會是一把劍?”彭千秋感覺自己這么長時間來搜集的資料在這個地方一下子就不夠用了,前幾個平臺的石像含義他都能夠解釋,唯獨這最后這兩個平臺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應該不是古西域的兵器吧,風格不像。”考古隊員于風忽然說道。
考古隊員劉志航湊上前去仔細端詳了一陣,點了點頭認同道:“確實,這劍鞘上的篆文與我們之前看到的西域奇文大不相同,應該是漢人的手筆?!?br/>
“這就是漢劍的造型嘛。”陳默在古代兵器這一塊最有興趣,平時沒少做研究,此時直接上前把那把劍從劍鞘里給拔了出來,“你們看——這筆直的劍刃,還有劍身的切面形成一個八棱柱形,這就是一把正宗的‘漢八方’……”
還沒等陳默說完,只聽得“轟隆隆”的一聲悶響傳來,整個洞窟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將所有人都震倒在了地上。
“不好,那把劍連接著一個機關?!绷皱心樕珓∽儯舐暫鸬溃骸瓣惸?,快把劍插回去!”
陳默慌忙爬起身,將那把“漢八方”插回鞘中。
洞窟中的震動只持續(xù)了短短幾秒鐘,但那陣沉悶的“隆隆”聲卻還在繼續(xù),就好像天邊的雷云滾滾而來,越逼越近。這時,梅英忽然指著石階頂上那道封閉的石門,喊道:“你們快看——門開了!”
眾人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道封閉的石門不知何時開啟了一道細縫,露出了門后那片幽深的空間。
“哎呦喂!可以啊,你小子!”于風看著一臉茫然的陳默,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一巴掌,大笑道:“你小子立大功了啊!”
彭千秋也是又驚又喜:“走,我們進去看看。”
林逍背上還在昏迷狀態(tài)的澪,正想跟著彭千秋他們一起進去看看,卻被葉無心一把拉住了手。
“怎么了?”林逍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葉無心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把插在劍鞘里的“漢八方”,語氣凝重地說道:“剛剛陳默把那把劍拔出來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一股很強的劍意!”
“什么?”林逍驚道:“可我們的內力修為不是已經消散很久了嗎,你是怎么感受到的?”
“劍意與內力修為無關,那是修劍者的意念所傳達出來的一種形式,無法言說,但卻能讓人充分感知?!比~無心眉頭緊蹙著說道,“剛剛那把劍被拔出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識海好像被人刺了一劍似的,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那絕對是某個劍師留下來的劍意,不會錯的!”
林逍正想說些什么,忽然聽得陳默的大嗓門從石門后傳來道:“逍哥,葉姐,你們快來看??!”
“走吧,先去看看。”林逍說道,“如果留下這把劍的人真的是個修行者,我們到里面去應該可以找到相關的線索?!比~無心點點頭,和林逍一起通過石門開啟的縫隙進入了石門后的空間。
進入石門后,但見得眼前豁然開朗,乃是一個巨大的宮殿。宮殿頂部用西域天磚砌成一個圓拱形的穹頂,其上點綴著無數可以發(fā)光的神秘玉石,將整個大殿照得亮堂堂的。四周的壁上盡是古怪鮮艷的壁畫,由于此處長年封閉,空氣不流通,因此壁畫色彩如新,沒有絲毫剝落損壞。
林逍和葉無心找到考古隊,只見他們正站在大殿的中央,看著殿內的盡頭位置。
“看,我們一直在找的‘王’在那呢!”陳默見林逍背著澪走到身邊,便伸手指給他看。林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見得大殿盡頭放置著一個黑石王座,王座上端坐著一個偉岸的身形,正是摩邪王的石像。
“太震撼了!真是太震撼了!”彭千秋激動得來回走著,一邊碎碎念一邊指揮著于風和劉志航拿出相機去拍攝宮殿四周的壁畫,“你們知道嗎——在十九世紀前期的時候,國外的探險家在我國西部發(fā)現的那些遺跡中,也有大量的壁畫。只可惜那時候的政府沒有加以保護,那些壁畫都流失到了國外,是我們國家考古領域的重大損失。我做夢都想不到居然能在這里看到保存如此完整的西域壁畫,只要它們經過考證,流傳出去便足以震驚整個世界!”
梅英激動地問道:“領隊,那這些壁畫上面都講了些什么?”
“這些壁畫記錄了摩邪的一些習俗與歷史,前面這幾幅,大多與宗教信仰和祭祀禮儀有關?!迸砬飶目块T邊的第一幅壁畫開始看過去,邊走邊看,看了兩三幅之后,忽然停了下來,說道:“這幅畫有些意思,這幅壁畫講的是——樓蘭之王聯合了其他兩個國家發(fā)動戰(zhàn)爭,想要吞并摩邪。摩邪國小勢微,兵力薄弱,擋不住三國聯軍的攻勢,節(jié)節(jié)敗退,一直退到了他們的王城。”
彭千秋移步看向下一幅壁畫:“眼看摩邪亡國在即,摩邪王與國內眾巫祝從‘圣地’之中請出了一樣先圣留下來的寶物——這幅畫的內容,主要是在講摩邪王請出寶物時舉行的各種儀式?!?br/>
陳默問道:“他請出了什么寶物?”
“從這壁畫上來看,他請出的寶物是一塊……”彭千秋努力地從繁雜的壁畫內容中辨認著的摩邪王手中的圖案,“……烏玉雕琢的雙魚玉佩!”
“雙魚玉佩?”于風疑惑道,“那是什么寶物?”
“很可怕的寶物!”幾人的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線,只見葉無心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的身后,正死死地盯著壁畫中的雙魚玉佩,“傳說中,雕琢玉佩的那塊玉石是一塊能夠幫人還愿的神石!”
彭千秋訝然道:“居然還有這種說法,可真是聞所未聞!如果摩邪王的手中真的掌握著這么一塊神奇的寶物,那摩邪在樓蘭等國合攻下幸免于難的事情,也就好解釋得多了?!?br/>
“是啊,有了這么一塊許愿石,那這場戰(zhàn)斗肯定沒有懸念啊?!标惸f道,“只是不知道摩邪王到底許了什么愿望,居然能夠逆轉整個戰(zhàn)局——難道就只是對著玉佩說一聲‘我希望世界和平’嗎?!”
“他召喚了一只怪物!”
林逍的聲音從大殿的另一側傳來,聲音在空洞的大殿里回響著,顯得有些虛幻的恐怖。
幾人走到林逍身后,只見他的面前也是一幅壁畫。彭千秋問道:“小林同志,你剛剛說的那話是什么意思?”
林逍轉過頭來,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們聽說過‘耶夢加得’嗎?!”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