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出發(fā)3
“他媽的!都堆在這干嘛,擋了老子的路!滾開!”隨著吆喝聲,鞭子又抽了過來。這次是對著那大嫂去的。鞭子的主人也不是太白癡,起碼知道欺負老百姓不至于惹大禍。
因為事情發(fā)生的太快也太突然,宇文嬋還保持著遞碗的姿勢沒反應過來。那邊,只聽“啊!”的一聲慘叫,那婦人已被抽倒在地,額上頓時血流如注??吹綃D人被鞭打,驛站旁邊守著涼棚的小童急急的跑了過來,嘴里還喊著“娘!娘!”
“都是些賤民!”隨著叫罵,第三鞭又到了,這次是對著那小童的。這要是給抽上了,估計半條命就沒了。
“不要!”宇文嬋大叫一聲撲了過去,護在那小童身上?!?!’的一聲,背上皮開肉綻,火辣辣的痛讓宇文嬋頓時淚流滿面。長這么大,她何曾吃過這種苦頭?
看到宇文嬋挨打,眾人都驚叫了起來?!吧贍?!”“公子!”“子都!”
宇文拓沒有叫,手反射性的向腰間摸去。誰知卻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早已沒有武器了。心中頓時騰起怒火,殺氣蔓延了出來。
那拿鞭子抽人的是個軍官打扮的大漢,身后跟著一小隊人馬,有幾十人的樣子。看到宇文嬋這群人的打扮和稱呼,明顯不是普通百姓,他有點發(fā)愣。賀姚氏按住想要發(fā)難的宇文拓,款款的走過來,說道:“這位官爺,你看這大熱的天氣,也不必為了幾個百姓傷肝動火。想是您也有要事在身,快些離去吧?!蹦擒姽俅虬绲娜耍磶兹舜虬缯勍虏环?,也給他了他臺階下。撇了撇嘴,帶著一隊人馬大搖大擺的走了。
那邊,宇文拓和武元衡都黑著一張臉,跳下馬前去查看宇文嬋的傷勢??匆沧卟涣肆?,就在驛站開了幾間房住下。連帶那挨打的婦人一起安排下來養(yǎng)傷,那婦人自是千恩萬謝一翻。
“哎呦!痛痛痛!”宇文嬋趴在床上齜牙咧嘴的叫喚著,眼角還掛著淚珠。屋子里只有蓮兒和賀姚氏守著,兩人伺候著為她上藥。
“娘,你看小姐的皮膚多好啊!這么白,這么嫩滑”蓮兒看著裸著上身乖乖趴著上藥的宇文嬋,一臉羨慕。
“哎!這要是落下疤,可虧了!”賀姚氏憐惜的嘆了一聲,“你說你沖上去做什么,看這罪受的!”賀姚氏那個心痛??!生的這么嬌嫩漂亮的身子,落個這么難看的疤,一般女子會傷心死的。
“那么小的孩子,真被抽上了就得去了半條命,我不上去護著怎么行!”宇文嬋不滿的抗議。
“那就別喊痛!”賀姚氏沒好氣的斥道。
“小姐,您也是的,也不說教訓教訓他們,就這樣讓他們走了!”蓮兒滿臉不平的抱怨。
“放心,你家小姐這一鞭子不能白挨!哼!要不是怕連累這里的百姓……哼!”宇文嬋咬牙切齒的哼哼,眼里凈是火星。聽到宇文嬋這么說,賀姚氏贊賞的點點頭,門外站著等候的三人聽到這話,也都一同點頭。心里贊嘆宇文嬋想得周到。只是宇文拓雙拳緊握,滿臉殺氣的樣子有點駭人。
宇文嬋這次受傷,一養(yǎng)就養(yǎng)了三天。第四天,她實在是受不了天天趴在床上,傷口基本也結了痂。說什么也要上路。于是,一眾人又開始出發(fā)。通過這次的事,一眾人更了解了宇文嬋一層,對她越發(fā)尊敬了。
臨走,那傷也好的差不多的婦人,拿來了整整一籃子的酸梅湯,千恩萬謝的要他們帶著路上喝。宇文嬋本想給她點銀子酬謝,那婦人卻死活不收。
就這樣,宇文嬋趴在車里,頂著炎炎烈日出發(fā)了。
走了半日的路程,天氣忽然變暗,颶風霎起。
“要下大雨”宇文拓仰頭看著天,嘴里淡淡的說。“那邊有個破廟,我們過去躲躲吧”蓮兒眼尖的看到,下去官道不遠的地方聳立著一間破廟。于是眾人立刻趕過去。剛到破廟門口,傾盆大雨便‘嘩啦嘩啦’的落了下來。
待眾人進了破廟,廟里的情景讓眾人一驚。只見地上到處是橫豎著的死尸,發(fā)出令人作嘔血腥氣和惡臭。
“娘!你看!那個人不是前幾天用鞭子抽我們小姐的人嗎?!”這群人里,唯獨蓮兒的眼最尖。
“真的耶!他們怎么會死在這兒?!”宇文嬋捂著鼻子,躲在宇文拓身后。對于死尸這個東西,宇文嬋還停留在怕怕的境界上。這里估計除了她,再沒人這么怕死尸了。畢竟眾人都是經(jīng)歷過苦難的人,晚唐這個亂世,兵荒馬亂,什么沒見過?
聽宇文嬋這么問,眾人的眼光同時看向她。
“看什么看!和我有關么?”宇文嬋不滿的抗議。其他人到?jīng)]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有武元衡略有所思。
宇文拓和武元衡兩人在死尸中間查看了一翻?;氐介T口,宇文拓說:“全是劍傷,基本都是一劍斃命。姐,你認識什么劍客么?”劍客?宇文嬋想了想,她認識的劍客除了武元衡,就是花名劍了……花名劍?!想到他,宇文嬋忽的紅了小臉。
花名劍,是不是你在暗中保護我?
武元衡似乎也想到了他,臉色有些微苦。而宇文拓則從宇文嬋的臉上看到了答案。其他幾人則是一臉迷茫。
大雨來得快也去得快,不知何時,雨已經(jīng)停了。
“我們快走吧,要是有人來,我們就百口莫辯了”宇文嬋一邊說,一邊拉起蓮兒就跑。眾人也跟著陸續(xù)出門,上馬。他們剛走沒多久,破廟里就來了一群官兵。由于有大雨的清洗,他們也找不到什么線索,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反正這個年代,死個把人是很平常的事。
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腸。安得萬里風,飄飖吹我裳。
昊天出華月,茂林延疏光。仲夏苦夜短,開軒納微涼。
連日的趕路,讓一眾人盡顯疲態(tài)。這一日,抵達淮水。
站在淮水河邊,撲面的涼意沖淡了夏日烈陽的酷熱??粗鳀|去,河面上往返的各類船只不斷。還能看到有不少妓船流連在游船和客船之間。注視著淮水河,享受著拂面的清涼微風,宇文嬋竟想起白居易的那篇來:
“自嗟名利客,擾擾在人間。
何事長淮水,東流亦不閑?”
“好!如此才情,何人能比?!”
轉頭尋音望去,河邊不知何時??苛艘凰引嫶蟮墓俅4献笥覂蛇呎R的排列著兩排兵丁,一個個站的筆管條直。船頭,迎風而立著一個身著紫袍官服的中年人,正對著宇文嬋點頭微笑。濃黑的長髯迎著微風飄著,竟有一股子仙風道骨的味道。
宇文嬋見狀趕緊躬身作了個揖,心想:這可不是我作的,人家老白大人作的,我拿來用用而已。算算年頭,貌似老白現(xiàn)在才十來歲吧……
她本是等著賀姨和宇文拓顧船家過河的。一時為美景情迷才不經(jīng)意詠出了白居易的詩。結果竟招來了官府的人,不禁有些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