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曾老爺大喝一聲，揮揮手讓剛才沖進(jìn)來的人下去以后，曾老爺沒有想到顧顏中會這樣説。

    他再次仔仔細(xì)細(xì)，上上下下打量顧顏中一番，才説：“來人！給顧公子上茶?！?br/>
    顧顏中看著曾老爺想著：曾老爺是那門子神經(jīng)錯亂，還上什么茶。

    顧顏中胡思亂想起來，沒想到曾老爺又説話了：“公子，你把畫給我，老夫給你看樣?xùn)|西？”

    “?。俊鳖欘佒胁唤?，“老爺有什么事，吩咐xiǎo的就是。這畫……”

    “呵呵！”曾老爺笑起來，笑聲中透出幾分神秘，“公子，老夫不是想要霸占你的畫，你若不放心，我先把銀子給你。”

    “這倒不用，大人且看就是。”顧顏中把這畫交給曾老爺，心想：反正就是一幅假畫，給你就給你，我要有用還能再畫一幅的，我倒要看看，你玩什么把戲。

    “你且轉(zhuǎn)身，待一切都弄好之后，我再叫你回頭。”

    顧顏中老實地背對著曾老爺站著，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來。

    只聽得身后一陣響聲，大概是打開畫軸的聲音。

    他又想：不就是欣賞字畫一類，何故這樣神秘兮兮的呢？我怎么有些猜不透了？

    “好了！”曾老爺大聲地説著。

    顧顏中慢慢地轉(zhuǎn)身過來。“?。　鳖欘佒畜@駭?shù)乜粗?，兩眼完全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br/>
    曾老爺看到顧顏中目瞪口呆的樣子，臉上浮現(xiàn)出得意的笑。

    顧顏中心中又喜又驚，感嘆一聲：“這怎么可能！”

    他的面前掛著兩幅《韓熙載夜宴圖》，幾乎是一模一樣。不過，其中有一幅是假的，也就是自己今天在街上叫賣的那一幅臨摹本。

    曾老爺?shù)靡獾乜粗欘佒?，繼續(xù)説：“前幾日我得了一幅《韓熙載夜宴圖》，也説是真跡。你看看，我把這兩幅畫拿出來，其中必有一幅是贗品。”

    “噢？”顧顏中安奈不住心中的詫異，心想：這還用説老子畫的那一幅肯定是假的。

    顧顏中眉頭一皺，這畫不是應(yīng)該在章惇的手中，怎么又在他這呢？難道這人是章惇？

    不對啊，進(jìn)來的時候分明看見上面寫著“曾府”二字。他絕對不是章惇。

    這《韓熙載夜宴圖》在沒有穿越過來之前，就算一個臨摹本都能買出幾萬甚至幾十萬，也是造假高手們最喜歡造假的作品之一。

    他用眼角瞅了一眼曾老爺，心想：這曾老爺?shù)降资呛稳?，這世界上，沒有兩幅同樣的畫。

    這畫在他的手里，有幾種可能。

    第一，他就是老爺那天晚上見面的人，不過看他的這長相，絕對不是那日黑暗中與趙老爺見面的人。

    第二，見面的人得到這畫之后，把這畫轉(zhuǎn)送給了他，沒有給章惇。

    第三，這畫是章惇得到之后，再送給他的。

    我還是先仔細(xì)看看，這是不是真跡再説，萬一也是一幅臨摹之作呢？

    曾老爺看著顧顏中，心想：我就知道他會吃驚。開始我認(rèn)為他那幅是假的，后來他把這畫的來意説的頭頭是道，倒像是我手上這幅畫是假的。

    “公子？公子！”曾老爺叫了兩聲。

    顧顏中收起疑惑的神情，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認(rèn)真地説：“大人，您是在跟xiǎo的使障眼法吧，世間怎會有兩幅同樣的畫？”

    “那就請公子好好看看，這兩幅《韓熙載夜宴圖》哪是真，哪幅假？”

    顧顏中給曾老爺行了個禮説：“老爺，可否讓我走近看看?！?br/>
    “無妨無妨?！痹蠣斘⑽⒁恍?。

    顧顏中走近一看，大吃一驚，心中更加肯定曾老爺手里那幅是趙老爺家的真跡。

    他毫不猶豫指著趙老爺家的那幅畫説：“假畫?！?br/>
    “哈哈！”曾老爺摸著胡子，故意説，“你錯了，真畫?！?br/>
    曾老爺説著又指著顧顏中拿來那的幅畫説。

    顧顏中十分堅定，繼續(xù)説：“老爺，我敢用性命擔(dān)保，我所指的確實是假畫?！?br/>
    曾老爺眉頭一皺，心想：不錯，我剛才確實是在故意試探你。

    “公子錯了！”曾老爺又指著趙老爺家的那幅畫，説是真跡。

    顧顏中還是很肯定。

    曾老爺又讓顧顏中轉(zhuǎn)身，再次調(diào)換畫的順序，不管怎么樣，顧顏中都一口認(rèn)定，他畫的那幅是真跡。

    兩人反復(fù)爭論多次，曾老爺嘆了口氣，十分疑惑地説：“哎，也許是老夫真的老了，眼神不好使了。這兩幅畫，老夫是一diǎn都看不出來，有什么不一樣。你可愿為老夫解除疑惑？”

    顧顏中一聽，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臉上浮現(xiàn)一絲得意的笑，心想：很簡單，另一幅畫是我畫的。任憑你怎樣調(diào)換，作為一個藝術(shù)家，自己的作品怎么都能認(rèn)出來，就好像自己生的xiǎo孩，難道還不知道嗎？

    再説，在你看來這兩幅畫都是一樣的。

    可是，在我看來，哪怕只是一條簡單的墨線，但是畫墨線的辦法有很多種，你又如何能看出來這細(xì)微之處呢？

    顧顏中越想心中越得意，他微笑著説：“老爺，其實這些只不過是一些細(xì)微的xiǎo細(xì)節(jié)而已?！?br/>
    “哪些xiǎo細(xì)節(jié)？”曾老爺一diǎn都不放過，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表情，神態(tài)?！鳖欘佒兄钢嬛许n熙載一個細(xì)微的表情，“大人，你看，這就很明顯了?！?br/>
    顧顏中也不遲疑，開始為他解釋兩幅畫的區(qū)別。

    兩幅畫的畫面都表現(xiàn)了樂曲悠揚(yáng)，舞姿曼妙，觥籌交錯，笑語喧嘩的場景。

    真跡中更突出了韓熙載心事重重，悒郁無聊的精神狀態(tài)，每段中出現(xiàn)的韓熙載，面部角度、服飾、動作表情各有不同，但有一diǎn相同，臉上沒有笑意，總是深沉、憂郁的。

    這要跟韓熙載當(dāng)時的心情有關(guān)。

    李煜派人去觀察韓熙載，還要畫下來，大智若愚的韓熙載當(dāng)然明白他們的來意。

    韓熙載故意將一種不問時事，沉湎歌舞，醉生夢死的形態(tài)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其實他內(nèi)心是十分擔(dān)憂的，所以他臉上欣喜的神情下面還有一絲憂慮。

    顧顏中知道顧閎中在臨摹的時候，這一diǎn很重要，而他在畫的時候，故意把韓熙載臉上凝重的表情更加突出。

    顧閎中畫韓熙載臉上那些細(xì)微的東西，沒有顧顏中畫得夸張，他自然能看出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你xiǎoxiǎo年紀(jì)居然對書畫的觀察如此細(xì)致。”

    “老爺過獎了。”他説著又指著畫中的桌子凳子，“其二，便是這圖中女眷的服飾。

    唐朝的女子的服飾，領(lǐng)口略低，這幅圖的領(lǐng)口明顯要比上一幅的要低一些。

    裙腰上提高度，有些可以掩胸，下身僅著抹胸，外披紗羅衫，致使上身肌膚隱隱顯露。

    大人可以找找周昉《簪花仕女圖》，古詩有云：慣束羅衫半露胸，就是描繪這種裝束。

    顧顏中一邊説一邊看著曾老爺，心想：其實這一diǎn，也是我故意的。

    原本畫的時候，這圖中女眷的裝束就是參照《簪花仕女圖》，你不去找也就罷了，你若是去找，肯定會發(fā)現(xiàn)這圖中的衣裙十分相似。

    顧顏中看著自己臨摹的《韓熙載夜宴圖》，講起來那可是頭頭是道，他指著其中幾枚印章又説了起來。

    “這其他的閑章看不清也就算了，這顧閎中的印章那可得好好地辨認(rèn)清楚。”

    顧顏中不由得又壞笑，暗自在心里想著：當(dāng)年我學(xué)篆刻的時候，不知道刻畫了多少個蘿卜，捏壞了多少塊黃泥，這顆顧閎中的大章就是用一顆大蘿卜雕刻的。

    只是用蘿卜雕刻好之后，在上面輕輕地圖上一層印泥，又在上面輕輕地涂上一層朱砂，這樣才能更逼真。

    至于其他的幾顆閑章那就更簡單了，用xiǎo葉莖輕輕地染了一些朱砂，在《韓熙載夜宴圖》一些該有的位置上，用白描的手法，模模糊糊地畫上幾筆。

    當(dāng)然這畫章可要心神專注，這畫“章”跟畫畫不一樣，畫畫哪里稍微不好，還可以用其他的顏料或者再畫一個什么東西去藏拙。

    比如：不xiǎo心把一滴墨滴在空白的地方，就可以把他化成一直蝴蝶，一座遠(yuǎn)山。

    這章是蓋上去的，最多最多印泥涂厚的時候，筆畫會模糊一些，但是錯的話就無法修改了。

    為了讓這畫看起來更像真的，我又拿起另一只筆分染了一些赭石涂鴉上去。你是怎么看都看不出來的，省省力氣吧。

    顧顏中看著曾老爺聽得一絲不茍也不敢怠慢，心中暗暗得意。這些東西，我當(dāng)然不會告訴你。

    顧顏中繼續(xù)源源不斷地説著：“大人，你看這，韓熙載為避免南唐后主李煜的猜疑，以聲色為韜晦之所，每每夜宴宏開，與賓客縱情嬉游。這畫就是一次韓府夜宴的全過程?！?br/>
    曾老爺還沒有看過來，他又指著另一處地方説：“大人，你再看這幅長卷和另一幅相比線條準(zhǔn)確流暢，工細(xì)靈動，充滿表現(xiàn)力。設(shè)色工麗雅致，且富于層次感，神韻獨出。這贗品那有真跡逼真。”

    他又説著，想：新衣服設(shè)計的再難看，也比舊衣服看起來亮一些。

    曾老爺?shù)难壑樽訒r不時看看上面，時不時又看看下面，他揉了揉眼睛説：“老朽真是老了，眼神不行了。公子説的，確實不錯，確實不錯。”

    顧顏中聽到這話，終于松了一口氣。真是：假亦真來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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