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內(nèi)和世外分隔多年,除了一些隱世的老人,沒有人知道相連的路。
但,這并不代表桑海不知道,并不代表他們因此而無法找到正確的路。
這里已經(jīng)相距部落很遠,一片茂密的叢林,不見人煙。在目光的余末,隔著朦朧的月色,可以看見兩邊不遠處的大山連綿層疊,似乎在這片天空或是目光里,不曾有過盡頭。
小路很窄,由于長年無人經(jīng)過,再加上這里水土適宜,除了很多粗壯的大樹立于林間,也有許多頑固的藤蔓和雜草將小路荒蕪。
本應是秋末時節(jié),但是卻因為蜃樓的整年春光,一直將山間的一切抹上戎裝,絲毫不顯老意。
就如同巫壇內(nèi)部的那些暮年老人,早已是垂老滄桑的年紀,卻依然無法威脅到他們雙眼里、體表下的勃勃生機。
林間的路,雜草叢生,有些過長的枝葉擋在路上,需要用手撥開才能過去。相對辛苦一點的,自然是桑海了,他走在最前面,這些事情,自然由他來做。路上的障礙都被最前面的人排除干凈,燕云陌和雪銘自然要閑情很多。
然而他們現(xiàn)在誰都沒有閑情的心。已經(jīng)走了很久了,不覺間已經(jīng)翻過了幾座大山,雖然可能很累,但以他們的堅韌,卻是完全沒有必要休息。
兩邊的大山越發(fā)的挺立了,眼前已經(jīng)沒有了前路,兩岸峭壁成墻角,將前路堵的死死的。兩岸峭壁匯成的凹角里,有水流緩緩流淌,聚成一股不大不小的山澗。雪銘走到水邊,雙手捧起水喝來,這股水很涼,但也很甘甜,可能是因為太渴了,她忍不住又喝了兩口。水流很緩,但因為這里實在太狹,盡管外面月光如晝,卻也沒有辦法照進來,她似乎覺得此時的容裝有些亂,或是臉上也些污漬,于是她用清水慢慢梳洗,今夜的長行著實讓她出了不少汗,臉上的紅霞和溫熱還沒有散去,此時將這冰冷的山水淋在臉上,只覺得一陣涼爽。
前半夜在蜃樓里的盛宴上吃的東西,此時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巫壇雖然有辟谷之術(shù),但那是于那些老人而言,他們幾人自然還沒有到達那種境界或是心境。只是此間這山間的甘泉進入腹中,那絲冰冷在沖刷悶熱之時,竟也帶來幾分饑餓。
峭壁很陡,很高,在夜色里讓人望不到頂端,只有不知幾許高的天空,在兩岸的峭壁中,留下一道細長的深灰色口子。
峭壁很高,很陡,只有隱約可見的怪樹在上面扎根,峭壁上很黑,抬頭看去只能見到一片茫茫的黑幕,還有頭頂上的那一抹灰線。
誰能知道,在這上面,在這看似陡峭荒蕪不見天日,實則生機無限四季是春的兩岸山壁上,便是傳說中的墜鷹崖,便是那片真正荒蕪的無盡漠。而這片你看似平靜很高的山壁,實則真的很高但卻并不平靜,若是要問它到底有多高,沒人知道,但一定比你想象中的高。而那條細長的灰色夜空里,有兩股你肉眼看不到的巨大風暴在里面沉淀,那股堆積無數(shù)年的力量無人敢試其深淺,包括那些真正的隱士老人也不敢在里面駐步片刻,因為那是一股可以撕裂和切割開任何力量的風暴線條。
任你是武道高手還是術(shù)界名宿,膽敢涉足必定粉身碎骨。
之前在桑海告訴他們這些的時候,連燕云陌也是許久不曾說話。他記得他們到蜃樓的時候,桑海就對他們說過,能到這里,便是緣分,如今看來實則是三分緣分,七分僥幸。只是他不知道,當時他們被卷入龍卷里,吹至此處的時候,為何沒有被頭頂?shù)念革L撕成碎片?
雪銘坐在旁邊的巖石上,看上去有些郁悶?!吧4蟾?,你說這片峭壁爬不得,而這里又沒有了別的路,我們要怎么才能找到無盡漠哦?”
桑海還在喝水,他轉(zhuǎn)身對著雪銘說道:“小丫頭,想爬山?不說這片山崖上的罡風,就是這座山,你爬十年也爬不到頂?!?br/>
“十年?”雪銘張大了嘴,顯得有些不可思議,而后又笑著說道:“桑大哥,你別小瞧人,十年我會爬不上一座山?就是十座……”
她還在嚷嚷,燕云陌未言,倒是讓桑海有些頭大,于是擺擺手說道:“得,別十座了,就這一座,你試試?!?br/>
桑??粗瑩P起眉毛,似在挑釁,又像是在故意逗她。
她低頭,而后呼出一口氣,垂頭喪氣的說:“好吧,我認輸,那上面有那么大的風,我才不要試?!?br/>
她似在嘟囔,卻又像是很生氣,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桑海輕輕一笑,說道:“小丫頭厲害,變機靈了。”
雪銘聞言,輕哼一聲,轉(zhuǎn)過頭去不在理他,而燕云陌忽然開口問道:“須彌芥子,另有乾坤?”
桑??戳丝此笏λκ稚系乃E,站了起來。他看著眼前的峭壁,一直抬頭,瞅到眼睛所能看到的那抹天空旁邊,而后說道:“不錯,這是一種神奇的術(shù)法,可以將你所能看見的空間完全扭曲,而你此時看到的東西在那片空間里,也不一定就是你看到的摸樣,也許你看到的東西很小,但實質(zhì)上它在那處空間里卻是無限的大,也許你看到的東西很小,但是在那片空間里卻是無限的小?!?br/>
“就像此時你所看到的這處天空,這處山崖。”他停頓了一下,而后繼續(xù)說道:“你還記得巫咸前輩當初化身他域,伸手硬捍上圣伐仙陣的那一擊嗎?”
燕云陌點頭,那抹回憶,此時還在他的腦中清晰保留,當時他就站在旁邊,無邊的上圣仙光如同潮水,卻在老人的手間越變越小,而在他看去,又像是老人的手在無限的變大,似乎有些詭異。
桑海微笑,而后悠悠的說道:“以前輩的修為可以運轉(zhuǎn)那種術(shù)法對敵,卻不能改變一座山的大小?!?br/>
“或是,連他都未曾想過?!?br/>
燕云陌低頭,他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撐住下巴,沒有再說一個字。這里很黑,兩處大山固守,擋住所有光芒,讓他們彼此都看不到對方的臉。
雪銘也沒有再說話,照燕云陌的話來說,她只是有些白癡,又不是真的傻,他們講些什么,她自然聽的懂,再加上桑海也沒有說話,所有一向話嘮的她,也跟著沉默。
這片地域不僅很黑,而且很靜,不知是因為上面那處墜鷹崖的威名,還是頭頂那處平靜的罡風,或是其它原因,這里竟然真的不見鳥獸的蹤跡。四周的一切在夜色下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銘終于大口的呼出一口氣,而后說道:“悶死了?!?br/>
至此時,燕云陌和桑海才跟著醒悟。
“真古怪,竟然可以影響到我的心智,讓我的情緒一直往低沉里陷?!鄙:Lь^,目光森然。
燕云陌也跟著站起身子,他們輕輕放開身上的氣勢,衣襟在夜色里輕輕飄動,就像是將士身外最厚的那層鎧甲,感觸著周圍的一切危機。
桑??粗┿?,微皺眉頭,“你并不受這種詭異的氣氛所影響?”
他問的突然,叫女子徒然一愣,燕云陌也是悄悄的將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而后看了半天才說道:“也許,修為越高,故事越多的人,在這里越危險,而像她,反而沒有大礙。”
燕云陌問他,“你在巫壇多年,對于這里,了解多少?”
桑海搖頭,“巫壇里真正知道秘密的老人要么避不出世,要不不言任何隱秘,多年來很多人都將目光放在了鬼霧峰上,然而墜鷹崖相對來說并沒有多少人在意,也許他們知道的足夠徹底,也許墜鷹崖如何,還不在他們眼里。但我猜測,這里必然也像鬼霧峰一樣,有驚世陣紋沉眠,而影響你我心智的,一定是地底殘留的古老戰(zhàn)士的煞氣?!?br/>
“古老戰(zhàn)士的煞氣?”燕云陌不解。
“相傳,整個世外之地,都是先代人民的棲居之地,他們是一批蠻荒的戰(zhàn)士,無一個庸人,最后不知因何原因,世外大變,那些古老的種族和姓氏,盡數(shù)葬送在了這片黃土下,而我猜測,像鬼霧峰,墜鷹崖這些地方,一定是當時幾處最大的戰(zhàn)場?!?br/>
桑海輕聲解釋,語氣有些凝重。
燕云陌知道,在古代異獸橫行,人類雖不盡繁華,但卻也異常強大,只是到了他出生的這個年代,修行卻是慢慢淡出了人們的視野,也許這句話不盡然,但在世內(nèi)絕對如此。而他也忽然想起之前,在鬼霧峰月中所看到的畫面。
那個不似這個時代的畫面。
滿天的號角,滿天的無邊劍意,還有整個眼簾也無法容納的絕世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