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沈澈端著一碗清粥推開門,似是沒想到陸云卿已經(jīng)醒了,一時間愣在了門口。
陸云卿在看到沈澈的那一瞬倏然站起,星眸瞬間變得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清脆的語調(diào)上揚,充斥著掩飾不住的喜悅,“你沒事了?”
沈澈嘴唇微微抿起一個弧度,輕“嗯”一聲。
這時,一個小腦袋從沈澈背后探出來,在看到陸云卿后,頓時小臉一酸,忍不住喊道:“娘!”
小東西噠噠噠地跑到陸云卿身前,一把抱住腰身,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一邊氣哼哼地說道:“娘你騙人,阿澈叔昨天早上就醒了,你還沒回來?!?br/>
陸云卿揉了揉兒子細碎的頭發(fā),面容溫和,“娘昨天回來了,只是太累睡著了?!?br/>
“我知道。”
沈念忙不迭地點頭,“阿澈叔說是他抱您回來的?!?br/>
正躊躇著要怎么解釋昨天之事的沈澈動作頓時一僵。
這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守信用!之前還說要幫他保守秘密,轉(zhuǎn)頭就把他賣了。
看到沈澈像是做賊被抓個正著的表情,陸云卿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點了點沈念的額頭,“你呀,回來就編排你阿澈叔,知不知道你阿澈叔面皮薄?”
“面皮是什么,能吃嘛?”
說到這里,沈念忽然舔了下嘴唇,眨了眨眼睛道:“娘,我想吃您做的打鹵面?!?br/>
陸云卿哭笑不得,“好,中午就吃!”
“太好了!”
沈念歡喜地拍手,隨后看了眼還杵在原地沒怎么動彈的阿澈叔,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笑道:“那娘,孩兒這就去做功課了!您和阿澈叔……慢慢聊!”
說著,沈念像只靈活的小猴子般躥了出去,體態(tài)輕盈,修煉呼吸法已然初見成效。
屋內(nèi)安靜下來,沈澈低頭將清粥放在桌上,抬頭抿唇道:“我看了傳回的情報,你昨天沒怎么吃飯,喝點……先墊墊胃?!?br/>
陸云卿眸光清潤,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忽然拉過他的手一起坐下來,笑問道:“你煮的?”
沈澈注意力全在受傷,聞言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后回過神來,忙補充道:“薛守幫的忙?!?br/>
“沒想到我還能嘗到你的手藝,這可是第一次?!?br/>
陸云卿美滋滋地喝粥,沈澈無神的灰眸掃過視線中模糊的側(cè)臉,心頭一瞬間涌上好幾個想法。
一碗清粥,能有什么手藝?
那個叫“沈澈”的,就沒有為他下過廚嗎?
意識到自己又走神了,沈澈收了收心,聲線含著幾分忐忑,“昨天,是我沒注意?!?br/>
陸云卿喝粥的動作一頓,她放下粥碗,瞇眼笑道:“沒注意什么?抱我?”
沈澈被陸云卿單刀直入嗆得咳嗽一聲,紅著耳尖低聲道:“是,太高興了。”
所以沒忍住,抱了你。
陸云卿眸光比水還要溫和,圓潤明亮的眼睛掃過男人的臉,最終停在他的胸口上,指尖伸出一半,又停在半空,“還疼嗎?”
“不疼?!?br/>
初見的不適應(yīng)過去,沈澈似是放開了,伸出寬厚的手握住細膩無骨的掌,灰色的眸內(nèi)閃過星星點點的璨芒,“用了藥,再有兩天便可痊愈?!?br/>
話音未落,沈澈掌中卻是一空。
陸云卿縮回手,撐起下巴眸光灼然:“然后呢?”
她問得沒頭沒尾,沈澈卻聽懂了,擰眉片刻倏地一松,坦然道:“我是暗錦的第九座,陸九?!?br/>
經(jīng)歷過蛇災(zāi)后,什么都沒必要再瞞下去了。
“暗錦陸九?”
陸云卿指尖點著面頰,眸光專注,微微一笑道:“閣內(nèi)應(yīng)該有你的卷宗,可是我不想看?!?br/>
沈澈聽得習(xí)慣性地一抿唇,“那我說給你聽?!?br/>
許是因為陸九在暗錦中是出了名的記性不好,也是出了名不像是活生生的人,暗錦的很多秘辛,都沒有刻意瞞著他。
沈澈從自己進入暗錦那一天講起,記憶模糊卻還能拎重點說的清楚。
作為陸九以來的三年時光,清晰地展現(xiàn)在陸云卿面前。
“再然后,就是來到南疆滲透武王府,卻陰差陽錯地,遇到了你?!?br/>
沈澈前后講了一個時辰,粥涼透了。
陸云卿聽得失神,隨后眸子逐漸泛紅,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出了房門。
沈澈看不見陸云卿的表情,卻隱約感覺到她生氣了,一頭霧水地跟了出去。
他明白陸云卿生氣,絕不是因為他這三年來的經(jīng)歷,而是另有原因,只是他反應(yīng)似乎遲鈍得很,沒想明白。
經(jīng)歷連續(xù)兩次重傷的沈澈,似乎連臉皮都厚了很多,既然沒想明白,他也不自己瞎琢磨,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陸云卿從洗漱水房跟到廚房,再從廚房跟到米面房。
陸云卿一回頭,就能看到沈澈眼巴巴地看著他,活像是一個大號的沈念。
三番五次下來,陸云卿笑得沒力氣再生氣,手里的面團砸在案板上,“澈大爺,這午飯您還吃不吃了?”
“吃,當(dāng)然吃!”
沈澈忙點頭,拿過面團替陸云卿沒輕沒重地揉起來,嘴角囁嚅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哪里做錯了?你告訴我,我一定改?!?br/>
有人代勞揉面,陸云卿洗了洗手,從瓜果籃拿過一個橘子剝開,低頭悶悶地說道:“你沒錯,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氣,明明猜到你跟暗錦有關(guān)系,明明猜到你很可能處境艱難,卻冥頑不靈地等你先坦白?!?br/>
砰!
橘子砸在桌面上,有些爛了,陸云卿眼眶通紅地看著沈澈,聲音嘶?。骸叭羰俏蚁日f,你也不會用心臟去換取自由身,你也不會拖著重傷之軀……”
男人放下面團,猝然將陸云卿擁入懷中,熟悉的氣息涌入鼻尖,陸云卿眼尾更紅了。
“你沒有錯?!?br/>
沈澈揉面的手摸著陸云卿的衣袖坐下,雙眸舞神,神情卻異常專注地看著模糊的女子面龐,“是我不夠坦誠,庸人自擾?!?br/>
陸云卿怔怔望著男人的臉,片刻后破涕為笑,“那我們扯平了?”
沈澈面上破天荒地露出笑容,笑容比起從前的沈澈來少了的鋒芒,多了歷經(jīng)滄海桑田的平和,“好,都聽你的?!?br/>
“那今天的打鹵面,你來做!”
“我不會……”
“我教你?!?br/>
沈澈笑意深沉,“求之不得?!?br/>
中午,完成早課的沈念興沖沖地跑進屋中,立刻問道一陣熟悉的香氣。
“娘親的打鹵面!”
沈念的小眼珠兒睜得亮晶晶,一路小跑來到廚房,卻看到站在灶臺前的不是娘親,而是沈澈。
“阿澈叔?”
沈念跑到沈澈身邊,兩只小手扒拉這灶臺往鍋里看,忍不住問道:“這是你做的?”
沈澈點了點頭,沈念卻一臉不信,鄙夷道:“阿澈叔,你怎么能說謊呢?我娘說了,人不能說謊,你使刀弄劍是厲害,可做菜絕對沒我娘好吃!這一定是我娘做的?!?br/>
沈澈聽著沈念嘀嘀咕咕,眼含笑意,“那要是我做的,你還吃不吃?”
“吃!怎么不吃?”
沈念小小年紀,絲毫不知道什么是臉,睜大圓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阿澈叔難得下廚,小侄怎么也得賞個臉吧?”
“念兒?!?br/>
陸云卿忽然出現(xiàn)在門口,目光審視這小蘿卜頭,眉頭微蹙,“沒大沒小,跟你阿澈叔怎么說話的?”
沈念頓時像是貓見到老虎,縮了縮脖子連忙舉手投降,“娘我錯了!”
他噠噠噠跑來抱住陸云卿的大腿,委屈巴巴地說道:“看在孩兒這些年仔細照顧阿澈叔的份上,饒了孩兒這回吧!”
沈澈也趕忙放下鍋勺過來,撓了撓頭,尷尬地低聲道:“是我不太會照看念兒,這幾日疏于管教,你別怪這小子。”
陸云卿神色莫名地看著面前一大一小二人,俏臉板了片刻,終于忍不住掩嘴“噗嗤”笑出聲。
這父子倆還沒認親呢,怎么就開始互相打掩護了?
沈念一臉莫名其妙,小腦袋里滿是茫然,細數(shù)所有被娘親訓(xùn)斥的情形,居然沒有一次跟這次一樣的,他要怎么辦?
沈念傻了眼,沈澈這個從來沒經(jīng)歷過婚后生活的更是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陸云卿的笑點在哪里。
“好了,吃飯吧?!?br/>
陸云卿斂去笑聲,臉上還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再不吃,面都要坨了,念兒,今天你阿澈叔下廚,可要多吃的?!?br/>
“好的娘親!”
不多時,三碗熱氣騰騰地打鹵面配著豐富的小菜端上著。
早已餓得饑腸轆轆的沈念立刻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旋即小眼睛一亮,看了眼視線不在他身上的娘親,悄悄給沈澈暗暗比了一個大拇指。
沈澈看不清楚,不過猜也猜得到這小鬼頭在做什么小動作,當(dāng)即暗自一笑。
興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三人胃口都不錯,一來二去就將鍋里的打鹵面收拾干凈,其中大半都進了沈澈的肚子。
沈念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笑道:“娘,這些天您給我布置的藥學(xué)功課我都做完了,今天下午,我能不能和阿澈叔學(xué)一學(xué)劍招???”
沈念說著的同時,還不忘暗暗猛戳沈澈的腰。
雖然阿澈叔的秘密最終沒能保住,他們的約定可不能作廢!
“這小鬼頭……”
沈澈無奈的表情帶著寵溺,正欲幫著說兩句話,卻聽到陸云卿驀然開口。
“念兒,以后對你阿澈叔,要換個稱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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