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時光,一直持續(xù)一年。
這一年下來,他的心態(tài)變化非常明顯,開始有了自信。
有時候覺得自己其實挺幸運,生活在華夏五千年來,最美好的年代。
生活不盡人意,但自己余生還很長,時間才是最寶貴的東西。
他艱信,只有自己堅持不懈,一定會做出一番事業(yè)出來。
可以失敗,不能放棄。
他不斷的告誡自己。
夜已深,他蕩悠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雖已陽春三月,但hz市依舊有些寒冷,他凍得青一塊紫一塊,腳下綁著沙袋一般,寒風透過衣服吹進骨頭,身如墜冰窖。自從到了冬天,他便習慣這種感覺。
總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本能的往前移動著。
周圍已經(jīng)沒有什么車輛,只剩路燈還亮著,周圍的店鋪早已關門。
這一年下來,他喜歡每天晚上出來逛一逛,漫步在街頭,思緒一邊運轉著。
他覺得自己應該回去了。
不管父母如何反對,如何冷嘲熱諷,趕他出家門。他都愿意冷靜的對待,曾經(jīng)好幾次走到爸媽租房的小區(qū)門口,他都忍住沒有進去,一直在門口徘徊著。
但是這一次,想回去的心特別的強大。
不是因為承受不住寒冷,他記得前兩個月hz市下起鵝毛大雪,曾經(jīng)以為自己撐不過去,最后他在垃圾桶里面找到幾床別人丟棄的被子,他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地帶到圖書館后面的橋下,每天躺在自己搭建的被窩里面,總算熬過了冬天。
那時候他不敢出去,待在被窩里,有時候兩天才出去一次。實在餓得不行了,他才會去出去行走。
今天好好睡一覺,他心想。
明天無論如何也要回去,他狠下心來。
想到這里,他順著街道原路返回,開始往圖書館行走,控制自己的身體,周圍寒風呼呼的從身邊掠過,好像是在嘲諷他一般。他并不在意,完不當一回事。更加堅定心中的想法,圖書館的書籍已經(jīng)被他看了七七八八,他也明白了許多道理。
其實,每一個成功人士,都會經(jīng)歷莫大的磨難。
可能這一年是上天對自己的考驗吧,他心中思索。
一路走了半個小時,他終于來到圖書館后面的小花園,翻開草叢,他鉆進了橋下。耗盡最后的力氣,掀開被子鉆了進去。實在太冷了,他萎縮成一團,用被子把頭也捂住,借著呼吸的熱度,這樣暖和快一點。
果然,逐漸感覺暖和起來。意識開始模糊起來,他夢到了童年時光。
——
在他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那一天放學回家,大聲叫了兩聲“媽媽,我回來了!”可是一直沒有回應,他感覺有些奇怪,丟下書包便去爺爺家里了,他心想如果媽媽不在家,那一定去爺爺那里了。
可當他滿懷激動地踏進爺爺家門,嚴肅的氣氛凝固了。
他見到媽媽跪在地上,而爺爺此刻手上正拿著荊條,口中一直訓斥著媽媽。
媽媽很不服氣,就頂嘴了兩句。
爺爺氣不過,拿起荊條就打了下去。
他心中一震,好像打在自己身上一般,感覺到絲絲寒意。
他哭得好兇,一直叫爺爺別打了。
爺爺面色嚴肅,不再像以前那么和藹可親了。
“你給我滾,永遠別回來,我沒得你這樣的女兒!”
“他有什么好,天天混吃混喝,一天到晚都知道打牌!”
他從爺爺呵斥聲地片段中得知,原來是爸爸賭博欠人家錢,被找到家里來了。
那一瞬間他永遠不會忘記,媽媽站起來說
“我就要他!”
“我就要他!”
后來,媽媽抱著他哭得好兇好兇,一直說要帶著他去找爸爸。
爸爸回家后,媽媽在爸爸懷里哭了好久好久。
直到現(xiàn)在他終于才明白,說出這句話需要多大的勇氣。
可能這就是愛情吧。
所以他從小就怨恨賭博,哪怕?lián)淇硕疾慌?,與賭博沾邊的任何東西他都討厭。
每一次爸爸在外面賭博欠債,都記到媽媽的頭上,然后媽媽種地賣菜去還錢。
他記得有次吵架,媽媽問他“你幫你爸還是幫我。”
他跑到門口,拿了一根棍子說“當然幫你咯,爸爸天天打牌?!?br/>
最后媽媽抱著他笑了。
他拿著棍子,走到爸爸面前,語重心長地說“你怕不怕喲?!?br/>
每次爸爸打牌,他都會悄悄回來告訴媽媽。
打牌的時候,爸爸老給他買東西,買零食悄悄讓他保密。一毛錢一包的辣條抗拒不了誘惑,但是可能是他從小的正義感吧。
爺爺奶奶經(jīng)常嫌疑親爸,又窮又懶。但是我爺爺奶奶永遠都不知道,其實我媽媽一直很幸福,有個很疼很疼他的男人。
有時候,愛情,你會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周圍寒風呼呼,也擋不住睡意的他,希望明天有太陽吧。
次日,他被周圍小公園老人們的健身運動吵醒了,早已經(jīng)養(yǎng)成習慣。每天這個時候,杭州的老爺爺,老太太們都會出來運動,鍛煉身體。畢竟在這個城市,屬于那種公共設施最齊的城市。老年人們也喜歡每天清晨起床運動,晚上吃完夜宵一家人出來走走。
這會應該五點-六點左右,他心中判斷著。
等會太陽出來,先給媽媽打個電話吧,他心中思索。
媽媽的電話號碼他一直記著,倒背如流。有好幾次他在馬路上撿到幾個硬幣,就給媽媽打過電話。可是當時他都沒有說話,只聽著媽媽說了幾聲喂喂喂,忍不住就掛了電話,他準備了萬千話語,可是真正拿起電話的一瞬間,又部忘得一干二凈。
他一直思索著,應該怎么跟媽媽說,這一年下來,他沒有跟家里通過一次電話。
最后一次交流,應該還是他在hz市工作的時候,當時在一家ktv里面上班,由于表現(xiàn)很好,得到了領導的重視,當時店長都約他談過話,各干部都對他青睞有加。但讓他想不通的是,周圍的同事一直針對他,各種尖酸刻薄的話語,讓他難以忍受。
后來他和一個同事干架,最后自己沒有臉面再待下去工作,于是選擇辭職。
辭職以后,他再也沒有找工作。而是在網(wǎng)吧每天玩著游戲度日,每天都睡在網(wǎng)吧,這這樣一直待了十幾天。后來有一天早上醒來,他發(fā)現(xiàn)身份證和錢包手機都不見了。在網(wǎng)吧調查監(jiān)控,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昨天晚上在他睡著的時候,有人趁他睡覺拿走了他的錢包和手機。
當時非常絕望,他一路從hz市走路走到lp鎮(zhèn),當時一百多公里,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實在堅持不住了,他便上了一輛公交車,上車的時候滿懷歉意的對公交車師傅說“對不起,師傅。剛剛錢包不知道什么地方掉了,我可以先欠著嗎,下次我坐車多給幾塊錢。”
師傅雖然不太情愿,還是示意讓他坐上去了。
他來到了父母的城市,可是到達家門的時候。他不敢敲門,站在門口掙扎。
他最后去了圖書館,實在沒有臉面回去,記得當時離開父母的時候,他滿懷信心的告訴爸媽“我去hz一定賺到錢,出人頭地?!笨墒乾F(xiàn)在灰頭土臉地回來,后爸肯定會說,又在外面花光了錢,現(xiàn)在跑回來了。
他在圖書館呆了一年。
圖書館開館的鈴聲響起,他掀開被子,便起身走出來。今天果然有太陽,陽光透過花叢折射進來,hz的八點已經(jīng)像是sc的十點了,在這個城市,太陽出來得會比sc早兩個小時。
來到小公園,陽光有些刺眼,眼睛有些發(fā)酸。他望著天空的太陽,開始適應陽光。
周圍的人都奇怪的看著他,他一點都不愜意,反而還對面一個微笑,一路走著,街道上人來人往。
他心中想到這可能是自己這輩子回頭率最高的一瞬間吧。
他不再覺得周圍的目光會讓他難受,而是很享受這種目光。
他找到了一家郵報廳,他知道那里有公共電話,熟練地撥起了電話,完不在意老板那神奇的眼色。
旁邊有個小姑娘正在買報紙,剛付過錢,拿起報紙,回頭準備走的時候看到他,大驚失色,險些報紙都沒拿住,身體本能的后退一下,另一只手一直拍著胸口,好像嚇得不輕。
“神經(jīng)?。 ?br/>
他不在意,而是等著電話那一頭的聲音。
“嘟”
“嘟”
“嘟”
他心中忐忑。
“喂”
“媽媽!我想你了”他有些哽咽,太久沒說話,聲音有些沙啞。
“你在哪兒,這一年都去哪兒了!一個電話都沒有?!彪娫捘且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他心中一熱“我在圖書館,我在這兒呆了一年?!?br/>
“你什么時候回來,我們搬家了,你快回去,小姨在家,現(xiàn)在我和你爸爸在老家?!?br/>
“算了,我不回去,我怕爸爸又說我,你們因為我又吵架?!彼f道,想到媽媽因為他,一直和后爸吵架,往事一翻翻掠過心頭,他有些疲倦。
“只要你聽話,我不會跟爸爸吵架的。你快些回去吧,我原地別動,我叫小姨來接你。”媽媽有些擔心,繼續(xù)說道“其實,你不在的時候,你爸爸一直在問你在哪,讓我打電話給你同學,到處在找你,還打電話給你上班的地方,他們說你很早就已經(jīng)離職了。”
“那好,我在圖書館?!彼f道。
“你去圖書館大門口等著,我讓小姨來接你。聽話,你別亂跑知道嗎,你找只筆把小姨電話記一下。“媽媽有些擔心地說
“好!“
他放下電話,但是沒有掛斷,抬頭看著郵亭里面,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長的挺清秀,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色的羽絨服,似乎一直在聽他通電話。
“來,給你筆,寫這個報紙上面就行了?!崩习逅坪趼牭搅穗娫拑?nèi)容,還沒有等他開口,就在一份廢棄的報紙上面,撕下一小塊,遞給他??墒沁f到半路的時候,又想起什么,尷尬的把紙和筆放在他的面前。
“謝謝?!?br/>
他注意到女老板的動作,知道自己身都臟,一年多沒有洗澡,洗衣服。也沒有伸手去接,等女老板放下紙和筆,他再拿起紙和筆,開始記錄。
“媽媽,有了紙和筆,你念。“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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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x4x“
“4x4x“
“8x8x“
“8x8x“
“對一遍。“媽媽還是有些擔心“你念一下。”
“1374x4x8x8x”
“嗯,對。你去圖書館門口等著,千萬別亂跑知道嗎?“媽媽繼續(xù)說道“我讓你小姨開車過來,十幾分鐘就到了?!?br/>
“好的。”
“千萬別亂跑?!?br/>
他掛了電話,從荷包里面拿出了兩個硬幣,遞給了女老板一個硬幣。
“謝謝你!”
這硬幣是上次他在馬路上拾煙頭的時候找到的,一直留著沒有使用,他知道會有那么一天,會打給爸媽電話的。
“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