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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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fā)現(xiàn)自己有點吃醋，怎么辦？”
“嗯？”微瀾不解。
他卻并不多解釋，左手搭在她肩上，“能和我說說趙熙寧嗎？”
微瀾不知他為何突然對熙寧感興趣，也不去深想原因，想了想問，“關(guān)于哪些方面的？我和他也是最近才見面，對他的近況不是很了解?！?br/>
后面的話讓陸遇止的眉稍微舒展了些，他靠在沙發(fā)上，手指纏著她馨香的長發(fā)，側(cè)臉線條仿佛水墨勾畫出來般清淡，又因那眼中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溫柔而顯得格外生動，他的聲音也很柔軟，“什么都好，隨便聊聊?！?br/>
微瀾便開始了述說，“我遇到熙寧那會兒，大概是他這一生最落魄的時候，他被人群毆，渾身是傷地躺在垃圾桶旁，是我媽媽救了他。我以前也從同學(xué)口中聽說過他，是有名的小混混，打架特別狠，但很奇怪的是，他竟然很聽媽媽的話，傷好了些還幫著做家務(wù)……他在我家住了三個月，后來就被人接走了，只留下一袋錢……我們再次有聯(lián)系時，他已經(jīng)是那個金字塔頂端的影帝了?！?br/>
“他對你好嗎？”旁邊的人出其不意地來了這么一句。
“挺好的，”微瀾陷入了回憶，“他雖然嘴上總是喜歡欺負(fù)人，但心地好，記得有一次我放學(xué)淋了雨，夜里發(fā)起了高燒，剛好媽媽要加班，家里只剩我們兩個人。我燒得迷迷糊糊去廚房倒水喝，不小心摔了碗，他在房間里聽到響動就出來了，二話不說直接把我背去了醫(yī)院……后來我燒退了，媽媽跟我說，他為了背我，還沒完全愈合的肋骨又?jǐn)嗟袅恕?br/>
那些年少時純真的情感，如今回憶起來，似乎能從時光的褶皺中嘗到一絲溫暖的味道。
陸遇止暗暗捏了把汗，如果沒有那次離別，這青梅竹馬的兩人，想必又是另一種結(jié)局了吧？
幸好沒有如果。
“微瀾，”他在她頸窩里輕聲問，“我叫什么名字？”
她不由得好笑，手摸上他額頭，“難不成你也燒糊涂了？”
“回答我，我是誰？”
微瀾板起腰身，聲線清淺，有壓不住的笑意從唇邊溢出來，她動作極輕地梳理著他柔軟的短發(fā)，“你是陸遇止?！?br/>
“那我是你的誰？”
微瀾突然意識到他這一系列的反常因何而起，想不到這樣一個男人也會缺乏安全感，她低垂眉眼專心地看他臉上的表情，鼻尖碰鼻尖，磨了磨，告訴他答案，“是我的丈夫，是要相守一生的人。”
他用力地撞了一下她鼻尖，“甜言蜜語?！鞭D(zhuǎn)瞬卻笑彎了唇角。
微瀾直接坐上他的腿，從他襯衫底下摸進(jìn)去，沿著那結(jié)實平滑的肌理不斷往上，“我想……”
“想什么？”他已經(jīng)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連呼吸都帶著莫名的灼熱。
她印上他的唇，“你?！?br/>
火一下子就熊熊燒了起來。
窗簾遮得密密實實的，屋內(nèi)幾乎不透光，微瀾睜開朦朧的雙眼都無法借外面的天色來分辨此刻的時間，摸了摸床側(cè)，還溫溫的，他應(yīng)該剛起來不久，她立刻就放下了心。
今晚跨年，意義重大，他們還要一起回陸家吃個晚飯。
“醒了？”
微瀾揉揉眼睛，“現(xiàn)在多少點了？”
“還可以賴床十分鐘。”他輕笑著拉開窗簾。
她瞇眼慢慢去適應(yīng)徐徐透進(jìn)來的光亮，這才看清他站在窗邊，手里捧著一杯冒熱氣的茶，一副愜意的模樣，微瀾懶懶地從床上爬起來，在那道灼熱而不曾移動的視線里，一件一件把衣服穿好。
“喝什么，好香？”她走到他旁邊，定定盯著杯中的液體，不是想象中的茶水。
“這是前不久一個德國朋友送的蕎麥茶，”他唇中流利地冒出一串德語，長指撫了撫杯身，把杯子遞到她唇邊，“嘗嘗?！?br/>
他喝過的那杯口正朝著自己，故意的吧？
微瀾湊過去，淺淺抿了一口，滿足地發(fā)出一聲輕嘆，“好好喝?！彼χ鴮⒈油懈?，喂她喝完了剩下的液體。
酣睡醒來的冬日午后，喝上一杯香濃的下午茶，自是再愜意不過。
“我先去洗個澡?！蔽懱蛄艘幌麓?，朝他眨了一下眼，“你去幫我搭晚宴要穿的衣服，好不好？”
“要賄賂才行。”
“你要什么？”微瀾抬起頭，直直地望進(jìn)那一雙深不見底的深邃眼睛，捕捉到熟悉的精光，頓時人往后面退了一大步，“不行……時間不多，來不及的！”
他卻含笑握住她的手，將她整個人拉了回來，“陸太太，你腦子在想些什么？”他學(xué)著她剛剛舔唇的動作，低聲問她，“什么時間不多？嗯？”
“什么來不及，嗯？”
那呼出的溫?zé)釟庀⒁呀阱氤?，微瀾臉漸漸染了一層緋紅，地上，他的身影和她的合二為一，唇上有傳來一陣柔軟的溫?zé)?，“想哪去了，我只是想討一個吻而已?！?br/>
臉徹底通紅。
她能直面他霸道的侵占，甚至有時能反客為主，但對于這種先放軟耳根的獨創(chuàng)手法，卻是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回到陸家已經(jīng)差不多五點，上下清掃一新，傭人各自忙碌著，似乎要迎接一個重大節(jié)日。
微瀾多少有聽說一點，當(dāng)年陸老太爺就是在除夕那夜去世的，所以從那以后他們都不過農(nóng)歷春節(jié)，但人倫親情還是要顧及，便將這團(tuán)圓日改成了元旦。
宴席上，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喜氣的大紅外衣，卻壓不住她通身的嚴(yán)厲，陸夫人坐在她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好不難堪。
幸好這對年輕小夫妻及時出現(xiàn)，才轉(zhuǎn)移了老夫人的注意力，“來了，到奶奶這邊坐。”
老人家細(xì)細(xì)地問了一下兩人的境況，一雙蒼老而有力的眼睛卻緊緊盯著微瀾的小腹，似乎要透視進(jìn)去看看里面有沒有自己的小曾孫。
微瀾趕緊用余光向旁邊的男人求助。
誰知好巧不巧，他的手機(jī)突然響了起來，“我出去接個電話?！?br/>
就這樣子把她扔下了！
幸好這種被長輩用關(guān)切眼神追問的時間沒有太長，從里屋出來的兩個人，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視線。
老太太更是雙眼含淚，顫顫巍巍地扶著桌子站起來，哀戚地喊道，“擇一，我的乖孫！”
微瀾也看過去，看到一個女人扶著一個男人走了進(jìn)來，那女人一臉淡淡的笑，禮貌地打著招呼，而她旁邊的人一身深藍(lán)色的西裝，笑得很有趣，連牙齒都露了出來……這兩人她多少都有點兒印象，是陸擇一和他的妻子。
眾人落座，剛好把一張大圓桌圍了個遍，也算是名副其實的大團(tuán)圓了。
“吃吃吃，”還未等老太太動筷子，兩眼發(fā)光的陸擇一已經(jīng)揮動著雙手，直接抓了一塊肉塞進(jìn)嘴里。
在座的眾人反應(yīng)不一，陸遇止依然臉色淡淡，看不出真正的情緒，而陸夫人似乎被他這粗魯又無禮的做派嚇得面色全褪，不敢相信地捂著嘴巴，倒是趙蕓蕓早已習(xí)慣，從衣兜里拿出事先備好的手帕，輕輕替他擦去嘴角銀絲似的口水。
老夫人看得眼酸，心也澀，只定定地重復(fù)著，“好孩子，好孩子，受苦了?！?br/>
這個陸家原定的繼承人原本會一生順?biāo)?，風(fēng)光無限，卻不曾想到會落到這樣的結(jié)局……著實讓人難受至極。
如果他有知覺，會選擇在那個秋夜永遠(yuǎn)沉睡，還是像這樣無波無瀾、無悲無喜地活著？
微瀾夾了一塊香嫩多汁的鵝肝放到他碗里，陸擇一竟像一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毫無顧忌地對她展露純真笑意，不知為何她鼻子突然有點酸酸的。
見狀，陸遇止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無聲地安慰著她的情緒。
其實他的心也很不好受。
接下來，除了陸擇一時不時發(fā)出些愉悅的聲響，桌上只剩下了沉默。
沉默，像突來的冰天雪地，緊緊覆蓋住他們每一個人。
飯后，陸遇止陪著老太太聊天，微瀾尋了個空跑出去，主屋有很多條回廊，錯綜復(fù)雜，幸好那兩人還未走遠(yuǎn)，她小跑著追上去。
“請等一下。”
趙蕓蕓聽到聲音回頭一看，面上掠過那么一絲訝異，不過很快被淡笑代替，“什么事？”
少了暈黃燈光的掩蔽，微瀾才發(fā)現(xiàn)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女人竟然看起來憔悴得厲害，眼底的烏青怎么都藏不住，那清靈的眸子透出一絲不適齡的滄桑和悲涼來。
陸擇一似乎對微瀾很有好感，傻傻地沖她笑，一雙眼睛瞇得像月牙兒，口水又溢了出來。
不過，這次他旁邊的女人倒沒有體貼地替他擦去，只是冷眼旁觀著，任那口水慢慢浸濕他胸口的衣衫，最后還是微瀾看不下去了，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紙巾，抽了幾片疊在一起，準(zhǔn)備去擦，誰知這時一只手擋了過來，“不必麻煩了。”
那聲音竟像是在冰窖里凍過一宿似的，讓微瀾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趙蕓蕓又如母雞護(hù)雛兒一般將高大肥胖的陸擇一擋在身后，“請問有什么事？”
“他好像受傷了。”
微瀾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落到陸擇一身上，那微微敞開的領(lǐng)子左側(cè)，盤踞著一條青黑的痕跡，看著有手指寬，不免有些觸目驚心。
趙蕓蕓自然也看到了，不過反應(yīng)很平淡，她的目光沒有焦距，難得露出的笑容也帶著嘲諷，“做那事的時候動作激烈了些，留下些痕跡不是很正常嗎？”
她微微一欠身，“他還要回去吃藥，先不奉陪了?！?br/>
有夫之婦的微瀾站在原地，腦中也想到了出發(fā)前的某些畫面，忙不迭地紅了耳根。
哎，好像挺有道理的。
晚上，微瀾有些窘地和他說了這件事，“是不是有點丟臉？”
人家夫妻的床`笫之樂，卻被她這樣拿到光天化日下來說，怪不得大嫂臉色那么難看。
他摩挲著她泛粉的臉頰，忍不住也樂了，“你啊你。”
微瀾捶他胸口，“不許再說?！?br/>
男人果真不再開口。
咦？這么聽話，可不像平時的他。
微瀾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此刻兩人的姿勢有多么的……她輕輕地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地躲開他的視線，“你在想什么？”
他溫柔地看著她，撥了撥她垂下來的長發(fā)，眼神越發(fā)幽暗。
我在想什么？
你比我清楚，還要我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