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遲榆說完話后,眼睛亮晶晶的。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著,還在回憶苗苗昨晚告訴她的那些消息。
什么冷酷人情、人稱冷面閻王、偷拍他下場特別慘啊,她都回味了一遍。
她覺得這個叫做顧思淵的冷面閻王角色太帶感了,特別像以前看的那些漫畫里面的人物。
她似乎沒感受到四周散發(fā)著的嚴(yán)峻氣息,抬起小腦袋眨巴眨巴著眼瞧著顧思淵:“顧大哥,你認(rèn)識嗎?”
顧思淵垂著眸,視線放在桌上,整個人一聲不吭。
從遲榆的角度看過去,睫毛又長又密,遮擋住眼睛,嘴唇微抿。
一動不動,像在沉思,又像在忍著什么。
這時候服務(wù)生正巧端了鍋上來,冬陰功和椰奶鍋散發(fā)著撲鼻氣息。
遲榆的目光從顧思淵身上挪到了服務(wù)身上,再挪到服務(wù)生正握著湯匙攪著鍋底的手上。
她突然想到上次在網(wǎng)吧見過顧大哥覆蓋在鼠標(biāo)上的手,又長又細(xì),指甲蓋也特別好看。
遲榆特別饞,但顧大哥一直沒說話,她也不敢動。
她家有個規(guī)矩,吃飯前長輩沒說開動之前小輩不許先夾菜。
雖然顧大哥比她大不了多少,但遲榆為了表現(xiàn)出自己的尊敬,把他當(dāng)長輩看。
杏眼焦灼巴巴地看看鍋,又悄悄咪咪地看了眼顧思淵。
她太饞了,中午吃的是遲小榆大廚自己做的加了點熱油和醬油的拌面,再在上面撒了點蔥花。
她給自己的這道菜取名蔥油拌面,只不過油沒熱熟,吃起來有股生清油的怪味。
要不是太懶,她肯定不得吃這東西。
這快五個多小時沒吃過東西了,遲榆的小肚子都咕嚕嚕響了起來,音率整齊跟上了鬧鐘似的。
還好周圍嘈雜,聽不清。
她咽了咽,視線又從鍋里移向顧思淵,眼巴巴:“顧大哥,我們可以開吃了嗎?”
顧思淵這才抬起頭,整個人沒什么表情。
黑眸定定地瞧著遲榆,而后詢問,聲音又低又沉:“遲遲覺得我可怕嗎?”
顧思淵這幅模樣,倒是有點可怕。
遲榆巴巴地咽了咽口水,睜著眼睛說瞎話:“顧大哥不可怕啊。”
“顧大哥人特別好,特別熱心?!?br/>
她繼而補充道,怕顧思淵不相信她,說的特別真誠:“就像一個長輩好好的照顧我?!?br/>
顧思淵:“……”
怎么的心更痛了。
小姑娘十分鐘前連他名字都不記得,還問他認(rèn)不認(rèn)識一個叫顧思淵的,等他好不容易緩過了氣,使了好大的力氣才按耐住好好教訓(xùn)她一頓的想法。
現(xiàn)在直接說他像長輩。
長輩。
這兩個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明明才比遲遲大兩歲,怎么就當(dāng)上了長輩。
他沉思反省,是不是兩個人之間的相處出了點問題。
顧思淵二十多年來的人生經(jīng)歷中,第一次這么無奈過。
最無奈的還是面前眼巴巴瞧著他的,不記得他名字的,說他像長輩的,是他喜歡的。
偏偏還喜歡的不得了,沒相處前還能克制一下,在和遲遲說第一句話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掙扎一下,緩了緩:“你剛剛問我什么?”
“啊?”
遲榆沒想到顧大哥會突然這么問,肯定是同是顧姓人之間的相互較量。
這兩個人較量,肯定是顧大哥勝利啊。
“問那個……叫顧思淵的學(xué)長。”
遲榆想了想:“還是不問了,反正顧大哥是最好的?!?br/>
“一點都不像冷面閻王,也不會一看人就跟嚇了暴雪似的,也不會把別人給嚇哭。”
她夸獎:“雖然不知道這個顧思淵學(xué)長到底是怎么樣的,但顧大哥肯定是最棒的?!?br/>
顧思淵:“……”
遲榆的小腦袋又活躍起來,她沒敢問顧大哥到底叫什么。
相處這么久結(jié)果連別人名字都不記得多不禮貌啊,她準(zhǔn)備等晚上齊女士回來的時候問問。
當(dāng)下最重要的還是要填飽小肚子。
“哦?!鳖櫵紲Y低低地應(yīng)了聲,沉默了幾秒,遲榆都以為他不說話時又緩緩?fù)鲁觯骸安徽J(rèn)識?!?br/>
哦……原來不認(rèn)識。
遲榆現(xiàn)在對這位叫顧思淵的冷面閻王提不起興趣了,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正咕嚕嚕冒著氣的冬陰功上。
顧思淵瞧著她沒心沒肺的模樣,嘆了口氣:“吃飯吧?!?br/>
他自我安慰,這也不能怪遲遲。
畢竟他也沒在遲遲面前正經(jīng)的自我介紹過,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自我介紹的最好時機。
現(xiàn)在應(yīng)下聲說自己是那叫顧思淵的,就是那稱作冷面閻王的,怕是要嚇到他面前正夾著一片雞柳往鍋里涮的小姑娘。
就讓她一直這么顧大哥的叫下去吧。
遲榆用公筷燙了塊雞柳,想著顧大哥昨日那么照顧她,她也理應(yīng)第一個給他吃。
她將燙好的雞柳放進了顧思淵的碗里:“顧大哥吃。”
顧思淵將白色塑料碗里的雞柳夾起來,放在嘴里細(xì)細(xì)嚼著。冬陰功帶著點酸和辣,椰奶鍋帶著點甜,就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樣。
又酸,又辣,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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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顧思淵把遲榆送回了家。
雪雖然停了,但路上積了不少雪,顧思淵開的又穩(wěn)又認(rèn)真。
上海好幾年都沒見過雪的,有興致沖沖的像齊女士一樣一大早就出門賞雪的,也有像遲榆這樣怕冷怕的要死對雪一點興趣也沒有的。
遲榆吃的滿足極了,懶洋洋的靠著。
一邊瞧著顧思淵開車的認(rèn)真模樣,一邊回味著今天吃的味道,還思索著什么時候再來吃一回。
只是一小會兒,汽車緩緩駛進她們的小區(qū)里,遲榆下了車,又轉(zhuǎn)到顧思淵駕駛方位上,朝他道了別。
遲榆笑瞇瞇的,齊女士從小教她禮尚往來,她遲榆雖然是皮了點,但該有的禮節(jié)還是有的:“顧大哥,下次我請你吃飯呀。”
顧思淵點了點頭,一整頓飯吃下來,他的心情也平復(fù)了一點。
他點了點頭,左手臂放在車窗的框上,偏著頭認(rèn)真地看著遲榆:“好?!?br/>
天氣太冷了,顧思淵說話時冒出一小串白霧,遮擋住他的臉,看起來模模糊糊的。
冷峻又禁欲。
遲榆感嘆,顧大哥不去當(dāng)模特實在是可惜。
她擺了擺手,天氣太冷了,把顧大哥凍住了就不好了:“顧大哥快回去吧,天氣冷,路上小心?!?br/>
“嗯?!彼ь^,下巴微指遲榆家房門,“等你進去了我就走?!?br/>
他伸出手,灼熱的手掌在遲榆腦袋上揉了揉:“快回去吧,遲遲晚安?!?br/>
遲榆點點頭,一蹦一跳地上了樓,開了門又揮了揮手:“顧大哥回去之后給我發(fā)個微信哦!”
遲榆進了門,噓了一口氣。
她啪塔啪塔地踩著拖鞋走進了客廳。
齊女士和遲父已經(jīng)回家了。
兩個人正坐在客廳的皮質(zhì)沙發(fā)上看著電視。
電視里的人兒穿著古代服裝,正在為爭奪皇上你來我往話里藏刀。
顯然是到了精彩處。
遲榆一回來,朝兩人打了招呼。
齊女士眼皮都沒抬一下,靠在遲父臂膀上,似乎寶貝女兒回來都不能奪走一點注意力:“哦,遲遲回來了?!?br/>
遲父一邊還在邊上削著蘋果,喂著齊女士。
典型的妻管嚴(yán)。
遲榆從小到大被這兩個秀恩愛,早幾年覺得肉麻的不行,現(xiàn)在都麻木了。
她本來想直接上樓回寢室里呆著,但又有話要問齊女士。
今天必須要知道顧大哥叫什么,要不然真的就太對不起他了。
遲榆也跟著坐下來,在邊上陪著齊女士把這集宮斗看完,結(jié)果這電視劇太精彩了,遲榆看完回味無窮,手機響了都不知道。
倆母女討論了一會兒劇情,遲榆才想起來要問的問題。
她直入主題:“媽,顧大哥叫什么來著?”
齊女士非常輕松的回答:“小顧啊?!?br/>
她當(dāng)然知道叫小顧了。
“我說是全名啦!”
齊女士眉頭緊鎖,思索了半天:“叫顧……”
“顧啥來著……”
感情她一家都沒記清顧大哥叫什么。
齊女士也不記得顧大哥叫什么,遲榆覺得愧疚心稍稍的減輕了一點點。
遲父在邊上坐著,瞧著犯傻的兩母女忍不住開口:“人家小顧第一天就自我介紹了啊,叫顧思淵?!?br/>
遲榆覺得自己聽錯了,她有點不可置信,杏眼瞪得大大的:“爸你說什么?叫什么?”
遲父被遲榆這么一瞧都有點不自信了,喃喃道:“我記得就是叫顧思淵啊……”
遲榆一點都不信,她可是清清楚楚記得顧大哥下午說了不認(rèn)識。
“你在唬我呢,顧大哥說他不認(rèn)識這叫顧思淵的?!?br/>
齊女士見寶貝女兒一臉你說的肯定是錯的模樣,干脆開口道:“等等我問問你顧阿姨。”
齊女士發(fā)了微信過去。
五分鐘后,顧媽媽給了回復(fù)。
齊女士將手機遞給遲榆。
遲榆小手顫抖,顫顫巍巍地接過手機。
她緊閉著眼,倏而又悄悄的將眼皮咧出一條縫。
跟開彩票似的。
遲榆虛著眼瞧著手機屏幕。
上面赤.裸.裸的三個字讓她手一抖,差點把手機也摔了下去。
和苗苗給她發(fā)的那個冷面閻王的名諱一字不差一模一樣。
遲榆:???????
她可能需要去看看眼科。
誰……誰來幫她掛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