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炸雷將沉睡中的霍巖驚醒，他嘟噥一聲，撐開沉重的眼皮看了看窗外，然后翻個(gè)身，將頭蒙進(jìn)被子里繼續(xù)睡覺。隱隱約約中，似乎聽到隔壁傳來驚叫聲。

    怎么了？是——

    猛地翻身起床，沖到零子鹿的房間門口，揚(yáng)起手想敲門，又立即放下，直接擰開門把沖進(jìn)去，“啪”地打開墻上的燈。

    零子鹿躺在床上縮成一團(tuán)，被單全部落在地上，模糊的害怕聲從嘴里不斷溢出。

    “你怎么了？”他趕緊奔過去蹲在床頭，“醒醒！是不是做噩夢了？”

    她緊閉著雙眼，滿頭滿臉全是汗水，頭發(fā)汗涔涔地巴在額頭，小腦袋在枕頭上不停地晃動。

    “啪！”

    窗戶被風(fēng)吹得狠狠撞在墻上，霍巖連忙跑過去將它關(guān)好，又急急地奔回床頭，小心地?fù)u了搖她。手掌下觸到的溫度驚人，他一愣，立即將手探向她的額頭——

    發(fā)燒了！

    “你怎么了，醒醒?。　彼麌槈牧?，抱著她使勁搖晃，“你醒醒，我在這兒，別怕，我在這兒！茉莉……”

    “媽媽……”她無意識地喃喃念著，“媽……”

    茉莉，茉莉。

    是誰？

    誰在叫茉莉？

    下大雨了，打雷了。

    炸得耳朵都要聾掉的雷聲……

    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劈開天際……

    茉莉，茉莉……媽媽……不行了……要走了……你要聽話……

    媽、媽，你不會走的……

    我的小茉莉啊……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媽，不要走，別離開我……爸爸就要回來了……

    記住，茉莉……你要記住……

    媽，你說什么？不要說話，爸爸馬上就請醫(yī)生回來了……

    記住……豪門……深似?！篱T……深似。

    媽！

    ……

    “茉莉，你堅(jiān)持一會兒，我馬上送你去醫(yī)院?！?br/>
    誰，誰在說話？貼在身上的微涼感覺慢慢遠(yuǎn)離，零子鹿下意識地立即伸手抱緊，用盡力氣死死地抱住。

    “我要去換衣服，乖，松手?！?br/>
    “不要！”她驚叫一聲，更用力地抱住他，“不要走，不要走……”

    “好好，我不走。”霍巖只得小心地躺在她身邊，。“你發(fā)燒了，怎么辦？得去醫(yī)院才行啊。茉莉，你醒醒好不好？”

    “不要走，我們……哪兒也不去……不要離開我……”

    “好，我不走，我不走……”他緊緊將她摟進(jìn)懷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撫。

    懷里的溫度還是燙得嚇人，更有緩緩上升的趨勢。不能在等了！霍巖坐起身，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拿起床頭的電話。

    “嘟——嘟——嘟——嘟……”

    響了許久，才有人拿起話筒，惺忪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您好，請問您——”

    “于伯嗎？”霍巖急急地打斷他的話，“幫我打電話給劉醫(yī)生，叫他馬上來我的住處，我沒有他的電話號碼！”

    “你……”對霍呆了呆?！鞍。∩贍敯?，你生病了？要不要緊？”一迭聲地問，“怎么搞的？嚴(yán)不嚴(yán)重？我馬上告訴夫人和——”

    “不用了，不是我生??！”他氣急敗壞地大嚷，“哎呀，總之你不要管，趕緊叫劉醫(yī)生過來！快點(diǎn)！”

    “是，是——”

    不待對霍說完，他便心急火燎地扔掉了話筒。

    零子鹿毫無知覺地躺在他懷里，小臉燒得通紅，雙眼緊閉，蒼白的小手緊緊揪著他的睡衣，冷汗不斷從額頭滲出，瘦小的身子間或微微抽搐一下。

    “茉莉，茉莉……”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把棉被裹在她身上，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

    心底深處像被鐵錘重重敲打著，頭一次，他感覺到深深的恐懼和無能為力。

    二十分鐘后，急促的門鈴聲響起。

    霍巖小心地將零子鹿挪到一邊，她驚喘一聲，死死巴在他身上不肯松手。沒辦法，只好抱著她走下樓梯去開門。

    “霍——喔！”

    門口立著一個(gè)呆滯的身影，瞧見兩人的模樣，驚得差點(diǎn)把藥箱摔在地上。

    “不好意思，劉叔叔，這么晚還打攪您?！被魩r尷尬地笑笑，“快進(jìn)來啊，外面雨很大，小心淋濕了?！?br/>
    “哦?！眲椿剡^神來，“她怎么了？”

    “發(fā)燒了，好像燒得很厲害?！?br/>
    “把她放床上吧，我好好檢查一下。”

    霍巖趕緊抱著她走進(jìn)房間，小心地將她放到床上，正想抽身離開，她皺著眉頭抱住他，怎么也不肯撒手。

    “呃……”他漲紅了臉，“還是、我陪著她吧，不然……”

    “沒關(guān)系。”

    劉書淮微微一笑，拿出溫度計(jì)放到他手里，示意他塞到病人的腋窩下，然后又拿出聽診器仔細(xì)聽診。

    霍巖靜靜地抱著她，一動也不敢不動。

    “三十九點(diǎn)五度?！眲纯戳丝礈囟扔?jì)，“怎么燒得這么厲害？我得給她打一針?！?br/>
    “打、打針？”一聲驚叫。

    “又不是給你打針，你怕什么怕？”

    “那、那是?！被魩r咬著牙，將頭扭向一邊。

    劉書淮拿出針筒注入藥水，捋高零子鹿的衣袖，熟練地將針頭扎進(jìn)血管里。注射完畢，霍巖還緊閉著眼，一臉痛苦的樣子。

    “打完了?！焙σ獾穆曇簟?br/>
    “哦——”他長長地吁一口氣，睜開雙眼，“她沒事了吧？”

    “著涼了，又受了驚嚇，得好好休息幾天。剛才那一針是退燒用的，這些藥給你，”劉書淮從藥箱里拿出幾包藥丸，“記得按照說明書給她吃藥。還有……如果行的話，給她洗個(gè)澡，她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br/>
    “好，我知道了?！?br/>
    他靜靜地看著相擁的兩個(gè)孩子，沉默半晌。

    “你跟她……你爸媽知道嗎？”

    “還不知道。”霍巖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劉叔叔，我們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男女朋友，不過，還沒有……呵呵?！?br/>
    “我想的是怎樣的？”劉書淮好笑地看著他，“臭小子，回來一趟也不去我家看看樂樂，虧她還整天念叨著你。什么時(shí)候交上的女朋友？”

    “呃，沒多久?！贝笊贍旊y得又臉紅了一下。

    “你很喜歡她吧?！眲摧p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將藥箱收拾好?！拔易吡?，有問題再打我電話?！?br/>
    “好。劉叔叔，我就不送了。”

    他點(diǎn)點(diǎn)頭，將藥箱背在肩上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shí)候，又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阿巖，有空的時(shí)候去看看樂樂，她很想你?！?br/>
    “嗯。”霍巖心不在焉地應(yīng)了一聲。

    這孩子，根本就沒聽見他說的話。劉書淮苦笑了一下，走出去輕輕將門關(guān)上，門合上的一剎那，看到霍巖低下頭掠開女孩臉上的亂發(fā)，動作輕柔，像對待珍寶一般細(xì)心呵護(hù)。

    他隔著門板輕嘆一聲，心底掠過些許失望。

    看來，寶貝女兒只能單相思了。感情的事，誰又能說得清楚？兩小無猜的，未必能廝守到老；偶然邂逅的，有時(shí)卻能相伴一生。這就是愛吧，年輕的愛，沒有身份懸殊，沒有對與不對，只是單純?nèi)邸?br/>
    滂沱大雨漸漸止住，周遭萬籟無聲。

    應(yīng)該不燒了吧？霍巖低下頭去，額頭抵著零子鹿的額頭試了老半天，感覺到溫度慢慢回落了，焦躁的心情才稍微平復(fù)下來。

    “笨女人，你嚇?biāo)牢伊??！彼粷M地嘟囔一句。

    零子鹿皺著眉頭哼哼兩聲，小嘴扁了扁，不安地在他懷里動來動去。

    “你不笨，”他趕緊更正，“你是我的小茉莉。放心好了，以后打雷下雨的時(shí)候，我都抱著你睡，不會再讓你做噩夢了，好不好茉莉？”

    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她嘴角微微一揚(yáng)，老老實(shí)實(shí)地不再動彈。

    這個(gè)小東西！

    霍巖瞪著通紅的眼睛，只想把她按在膝蓋上好好揍她一頓。想了半天，抱著她很快就陷入夢鄉(xiāng)。

    誰？

    誰把她抱這么緊？都快憋死了！零子鹿費(fèi)力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被摟住，臉蛋貼在他的身上，鼻子都壓扁了。

    “嗚……走開……討厭……”她啞著嗓子拳打腳踢。

    “吵什么！”

    頭頂傳來不耐煩的聲音，眼前一晃，霍巖那張怒氣騰騰的臉立即出現(xiàn)在面前。

    零子鹿眨巴眨巴眼，愣愣地看著他。喔！忘記了，霍大少爺一向都有起床氣，要是沒睡好，或者被人吵醒，一定會像條噴火的龍——

    “你醒了？”他瞬間換上驚喜的表情，眼底的怒火也迅速由笑意代替，“你終于醒了！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頭還痛不痛？還有哪兒不舒服……”

    咦，變臉也太快了吧？

    “你你你……”她好半天才找回神志，“你怎么在我這兒？”

    “你生病了，我陪了你一夜?！?br/>
    “是嗎？”她晃晃腦袋，果然感覺到一陣昏昏沉沉?！班浮职l(fā)燒了?！?br/>
    “什么叫‘又發(fā)燒了’？”他驚奇地瞪大眼睛。

    “呃，老毛病嘛，一打雷閃電我就做夢，一做夢我就發(fā)燒?！?br/>
    “原來你怕打雷閃電，”他撇撇嘴，“小孩子才怕呢。你夢見什么了？是不是一打雷你就發(fā)燒？打雷嘛，干嘛這么怕。”

    “不是怕，只是不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問那么多干嘛？”扭過頭不理他。

    “我不問就是了，”他伸手摟緊她，“再睡一會兒吧?！?br/>
    “不想睡了?！彼砼とィ胝覀€(gè)最舒服的姿勢。

    “不要動?！?br/>
    “這樣不舒服嘛……”她繼續(xù)扭。

    “不要動！”霍巖倒吸一口氣，雙手箍緊她，不讓她再動彈。

    懷里的身子小小的、軟軟的，散發(fā)著淡淡的茉莉清香，讓他忍不住浮想翩翩……停，不能再想了！唉，身體的本能絲毫不受大腦控制……

    “什么東西戳著我？”沉默了一會兒，零子鹿突然說。

    他呆了一下，屏住呼吸，跟她大眼瞪小眼。

    “什么嘛……”她小聲嘀咕，“怪不舒服的?！睂⑹稚爝M(jìn)被窩，往下探去。

    他低咒一聲，迅速將挪開，同時(shí)握緊她不安分的小手。

    “你藏了什么？”她質(zhì)問。

    霍巖死咬著唇不說話，只是狠狠瞪著她。零子鹿擰起眉毛費(fèi)力地思考……良久，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叫——

    “色狼！”裹著被子往旁邊退，一不小心，“咚”地滾到地上。

    他趕緊跳下去將她撈回床上，神情看上去很嚴(yán)肅，抿著唇，長睫毛扇了又扇。忍了很久，終于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并且笑聲越來越大。

    “你還笑……”零子鹿生氣地豎起眉頭，見他還是不知悔改，撲上去就揪他。“叫你笑，小小年紀(jì)就這么色，思想齷齪！我看你怎么笑，敢笑我，打死你……”

    霍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猛地一翻身。

    “干嘛？！”她嚇住，一動也不敢動。

    “我想吻你?！彼p輕地說。

    “不行，我感冒啦?！彼樇t紅地瞪著他，“你不怕傳染嗎？”

    “不怕?！彼⑿χ喂嗡谋亲?。

    “會傳染……”她瞪大眼睛，使勁將頭扭開。

    感覺到她的掙扎，他伸出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伸到腦后固定住她的小腦袋，不讓她有任何逃開的機(jī)會。

    零子鹿的小手，無意識地伸進(jìn)去。

    “Oh,mygod?！彼蝗煌崎_她，猛地坐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霍巖，你怎么了……”她跟著坐起來，納悶地皺皺眉頭。

    怎么搞的，跑了！嘟起嘴，低頭往身上一看……咦，好像不對呀，睡衣怎么變成了T恤？昨晚穿的明明不是這件衣服，什么時(shí)候換的？

    誰……換的？！

    噼啪！

    仿佛一道閃電在腦子里劈開，零子鹿立即鉆進(jìn)被子里，窘得只想就這么悶死算了。嗚嗚……臭霍巖，臭金條！她不要活了，嗚嗚……

    “你干嘛？”被子被大力扯開，一張濕漉漉的臉湊上前。

    “我，你，啊……”零子鹿的臉紅得都要滴出血來了，口齒不清地指著他嚷，“你、你昨晚換了我的衣服，是不是？?。　掖蛩滥恪?br/>
    “我又沒對你怎么樣，”霍巖撇撇嘴，“我沒興趣?！?br/>
    “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他壞壞地一笑，“要不，你看回來吧?！弊鰟菥鸵庀律砩系脑〗怼?br/>
    “不要。”她捂著臉躲回被子里。

    “看吧，真的好看呢。”他笑嘻嘻地又扯開被子，“快看啊，保證你看了還想看！”

    挑釁她？零子鹿狠狠捶了一下床鋪，“嘿嘿”奸笑了兩聲。

    “看就看，給我看?！?br/>
    他愣住。

    “你——”他大窘，死命按住浴巾不松手，往門外沖去。

    “嘻嘻……咳……哈哈……”

    狂妄的笑聲夾雜著咳嗽聲，回蕩在整棟小樓里。

    唉，原來生病的感覺這么好啊，真希望天天發(fā)一場燒。

    零子鹿翹著二郎腿，悠哉游哉的半躺在沙發(fā)上，眼睛瞅著電視，懶洋洋地抬起，朝候在一旁的服務(wù)生招招手。

    “我要吃西瓜?！?br/>
    一分鐘后，一盤切成小塊的西瓜擺到桌上，一只大手拿著牙簽，小心翼翼地叉起西瓜送進(jìn)張大的小嘴里。

    “太甜了，蘋果?！?br/>
    稍頃，削得奇形怪狀的水果立即出現(xiàn)在她面前。

    “咦——”嫌惡地扁扁嘴，“不好看，葡萄?！?br/>
    馬上，兩只手笨拙地將葡萄皮剝?nèi)?，送進(jìn)挑剔的小嘴。

    “酸，很酸。燕窩，我要吃燕窩！我要吃魚翅！”

    “暫時(shí)沒有?！?br/>
    “呃……那就給我唱歌！”

    “嚇！”霍巖臭著一張臉，倒退一步?！拔覐膩聿唤o別人唱歌?！?br/>
    “唱不唱？”零子鹿將臉湊近他，豎起眉毛，“你要是不唱，我就一直病下去?！?br/>
    沉默片刻。

    “喔，還說我是你女朋友！”她痛苦地在沙發(fā)上打滾，配上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天哪，你就是這樣對待病中的女朋友，不就是讓你唱一首歌嘛，又不是剮你的肉，很為難嗎？我就知道，霍巖你小氣，一定給別的女孩子唱過歌，就是不給我唱——”

    “好了好了，我給你唱。”他挫敗地扒了扒黑發(fā)，坐到她身邊，順勢將她摟在懷里?！斑溃皇譚iamo。”

    Tiamo,

    edis-moitiamo,

    Ga

    de-moi,tiamo,

    Mêmesijesaisqueje

    esuispasto

    u

    iqueetquetul’aimesaussi,

    Quelavieestai

    si,

    Tiamoc’estmo

    c

    i,

    E

    te

    ds-moimêmeda

    slesile

    ceda

    slequelj’aiplo

    gémavie,

    Sa

    stoije

    ese

    aisplusmoi,

    Jel’e

    vieetjet’aime,

    Commel’oiseaudéploiesesailestut’e

    volesve

    selle,

    L’amo

    echealettosifa,

    Re

    dimil’alt

    ameta,

    Oggi

    ito

    odalei.P

    imomaggio,sù,co

    aggio,

    Iotiamo,echiedope

    do

    o,

    Rico

    dichiso

    o...

    Ap

    ilapo

    taau

    gue

    ie

    odica

    taigie

    icae,

    Tiamodetoutmo

    êt

    e,

    Mo

    coeu

    ,mo

    co

    psetmatête,

    Jec

    ai

    stoujou

    stes“peut-êt

    e”,

    Dammiilso

    odiu

    bambi

    ochefa,

    Sog

    a...cavalliesigi

    a,

    Eu

    po’dilavo

    o,

    Fammiabb

    accia

    eu

    ado

    ochesti

    aca

    ta

    do,

    Tiamo,Jet’aida

    slapeau,

    Jefe

    aitoutcequ’ilfautpou

    efface

    tesdéfauts,

    Toutessesp

    omesses,

    ie

    quedesmots,

    Tiamo,tiamo,tiamo,tiamo,tiamo,tiamo,tiamo，

    ……

    霍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沙啞，像大提琴一般醇厚舒緩，悄悄地滲透進(jìn)內(nèi)心深處。零子鹿癡癡地聽著，雙手不由自主地環(huán)住他的腰，昂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Tiamo,tiamo,tiamo……”他輕聲唱，深深地望進(jìn)她的眼里，眸底有她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

    “好聽，”她陶醉地閉上眼，“可是我聽不懂什么意思。”

    “這是西班牙和意大利文，聽不懂沒關(guān)系。來，我教你說，Tiamo。”

    “提——阿——莫?！睂W(xué)得像模像樣?！笆鞘裁匆馑?？”

    “一首歌的名字?！彼⑿χ此p聲說，“Tiamo，Tiamo，以后你不能對別人說這句話?！?br/>
    “哦？我不能說，那你也不能對別人說。還有這首歌，只能唱給我聽，不能唱給別的女孩子，快點(diǎn)答應(yīng)！”她瞪大眼睛望著他。

    兩個(gè)人都不對別人說這句話，這才公平嘛。

    霍巖輕輕地笑。

    “我答應(yīng)，Tiamo?！?br/>
    生病的這幾天，可把零子鹿悶壞了。

    吃飯沒味道，還得吞大把大把的藥丸；不能打電腦游戲，霍巖總是一臉惱火地將她扔回床上；不能出去玩，就連站在陽臺上，只要風(fēng)一刮，他就心急火燎地趕她回房；不能吃零食，因?yàn)樗f那些東西沒有營養(yǎng)，只能眼睜睜看著一袋又一袋的瓜子梅子被束之高閣。

    還有什么事情比只能看、不能吃更痛苦？

    “我要吃瓜子，吃瓜子！”她尖叫。

    “不行，嗓子還點(diǎn)啞?！被魩r臭著一張臉，“還有，說話的時(shí)候好好說，不要叫，要不然嗓子會更啞?！?br/>
    “就吃一粒?！彼龘Q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他仍然搖搖頭。

    零子鹿徹底被惹毛了，拿起身邊的靠墊拼命拍打，還不過癮，低頭一口咬住皮沙發(fā)的扶手，又是尖叫又是痛罵，等到發(fā)泄完畢，扶手已經(jīng)被咬出一個(gè)深深的牙印。

    幸好，咬的不是這兒！霍巖打了個(gè)寒戰(zhàn)，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好了好了，你想吃什么，我給你拿。”

    “不要！”她氣得鼻翼一扇一扇，“我要出去玩，去逛街！”

    他狠狠地瞪著她，就是不妥協(xié)，她也瞪大眼睛望著他，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兩個(gè)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一刻鐘后，街頭小吃攤旁邊多了一大一小兩個(gè)身影，小個(gè)子笑容滿面，左手一串鵪鶉蛋，右手一串炸魚片；大個(gè)子沉著臉跟在身后，左手背上似乎有一排小小的——

    牙?。?br/>
    “哪，不要生氣啦，給你咬一口?！绷阕勇拱颜~片舉高。

    霍巖哼一聲，想了想，搶過她另一只手上的鵪鶉蛋，狠狠咬了一顆。見她捂著嘴吃吃傻笑，不由得瞪起眼，牽起她的手快步離開。

    熱鬧的街頭人來人往，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與商店里傳來的陣陣音樂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一首喧鬧的生活樂章。

    原來，平常百姓的生活就是這樣啊。

    即使困苦，也都處處充滿了歡笑，比起冷漠虛幻的所謂上流階層來說，要更加真實(shí)、更有人情味。如果沒有她，他該去哪兒尋找這份平淡？悄悄握緊了掌中柔軟的小手，霍巖唇邊漾開一絲微笑。

    天很快就黑了，小販們也將攤子收了起來，兩個(gè)人慢慢走回停車場。一陣香氣飄來，零子鹿抽了抽鼻子，立即站住腳東張西望。喔，馬路對面有人賣玉米！

    “我要吃那個(gè)！”興奮地指著對面大叫。

    “饞貓，在這兒等我。”霍巖刮刮她的鼻子，轉(zhuǎn)身穿過馬路。

    她眉開眼笑地站在馬路這一邊，等著金黃噴香的玉米棒送到面前。迎面走來了幾個(gè)五大三粗的黑衣人，她隨意地瞄了一眼——

    嚇，完蛋了！

    完了完了完了……

    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gè)字，呆了一秒，零子鹿也顧不上馬路對面的霍巖了，轉(zhuǎn)過身就走。

    不要回頭，千萬不要回頭……剛剛打了個(gè)照面，他們應(yīng)該沒有注意到她吧？菩薩保佑！只是短短幾秒鐘，應(yīng)該沒有認(rèn)出來，現(xiàn)在又背對著他們，更應(yīng)該——

    “臭娘們，往哪兒走！”

    話音剛落，零子鹿只覺得眼前一花，幾個(gè)大男人就擋在了面前。

    “認(rèn)、認(rèn)錯啦，”她下意識地捂住臉，“你們認(rèn)錯人啦，不是我……”

    “臭丫頭，不是你是誰？”一個(gè)男人猛地伸手拉住她，“居然讓我們找了這么久，真是厲害啊你，跟我們走！”

    “不是啊不是啊，”她可憐巴巴地哀求，“再等等，我一定能還清……”

    “還要等到什么時(shí)候？”另一個(gè)叫囂，“老子可沒這么多閑功夫跟你玩捉迷藏，欠了錢不還？找死啊你！”

    幾個(gè)男人一擁上前，拉的拉扯的扯，將她弄進(jìn)旁邊的小巷子，零子鹿張開嘴想呼救，一只手迅速捂住她，任她如何掙扎，都掙脫不開。

    完了完了！霍巖，你在哪兒，快來救我啊——

    “放開她。”

    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幾個(gè)男人一愣，待看清楚只有他一個(gè)人時(shí)，都哄堂大笑起來。

    “臭小子，你想替她出頭？也得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我再說一遍，”霍巖冷冷地一字一句，“放開她?！?br/>
    “小子，我告訴你別在這兒逞英雄，”其中一個(gè)不耐煩地嚷道，“趕快滾吧，惹惱了我們可沒好果子吃?！?br/>
    “霍……”零子鹿費(fèi)力地掙開捂住嘴的手，“霍巖，你走吧，我不要緊的……”

    “喲，你認(rèn)識他啊，”一臉猥瑣的男人，“嘖嘖，原來是小情郎——”

    啪！

    眼前一花，只見一條身影閃電般移過去，猥瑣男立即被重重踢倒在地上。

    “你——”男人驚愕地抬起頭，嘴角抽搐了幾下?！吧习?，”沖著愣神的同伴大喊，“還愣著干什么，都給我上！”

    幾個(gè)男人丟下零子鹿，奔過去就將霍巖圍在中央。

    一時(shí)間，拳腳呼呼生風(fēng)，場面變得異常混亂，叫罵聲、摔打聲、哀嚎聲……響成一片，零子鹿驚恐地站在一旁，慌得不知所措。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小小的呼喊聲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雙方都?xì)⒓t了眼，只聽見拳頭砸的聲音和慘叫聲，對方被相繼打倒在地上，又爬起來拼了命似的往前沖。

    漸漸地，霍巖的動作有些遲緩，即使身手再敏捷、拳腳再厲害，打斗了這么久，又是被七個(gè)高壯男人圍攻，力氣總有用盡的時(shí)候。

    “碰！”

    又一個(gè)男人被一腳踢出老遠(yuǎn)。他躺在地上了半天，偷偷摸起旁邊的一根大木棍，趁著霍巖背對他時(shí)，狠狠一棒砸過去——

    “呀！”零子鹿驚恐地尖叫出聲。

    背上傳來火燎般的疼痛，霍巖罵出一句粗話，一個(gè)漂亮的回旋踢，偷襲者立即飛到半空中，重重地砸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

    “霍巖，你要不要緊？我來幫你啦——”零子鹿焦急地大喊大叫，操起那根大木棍，一路尖叫著奔過去。

    “笨女人，給我滾一邊去！”他氣得大吼。

    她置若罔聞，舉起棍子亂打一氣，一個(gè)男人從背后迅速挾持住她，拖向一旁。

    “放開她！”

    霍巖一勾，將男人絆倒，零子鹿也連帶著被壓在地上，痛得眼淚汪汪。他趕緊拉住她，不料底下的人死不松手，一時(shí)之間竟難以掙脫。

    剩下的六個(gè)同伙一擁而上，將兩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救命啊——”零子鹿扯開喉嚨放聲大叫，“救命，救命——”

    “吱——”刺耳的剎車聲。

    兩個(gè)高大的身影迅速靠近，利落的幾下拳腳，解決了外圍的危險(xiǎn)。霍巖箍緊躺在地上的男人，稍微一使勁，揪著零子鹿的兩只手便無力地松開了。

    她趕緊學(xué)小狗爬到一邊，呼哧呼哧地只喘粗氣。

    “過來！”霍巖沉著臉伸手將她拉到面前，從上到下迅速摸了一遍，沒發(fā)現(xiàn)明顯的傷處，這才松了一口氣，扭頭沖著好友大嚷，“你們怎么搞的，拖拖拉拉這時(shí)候才來！”

    “我怎么知道，”李云霄聳聳，“你又沒說什么地——”

    “小心！”零子鹿尖叫一聲。

    身后，一個(gè)腫著臉的男人舉起不知從哪兒摸來的大鐵棒砸過來，黎睿煬頭一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鐵棒應(yīng)聲落地，長腿跟著一掃，硬生生將他壓在地上。

    “你們……你們不要命了，竟敢跟老子作對！知不知道我們老大是誰？”男人掙扎著大聲嚷嚷。

    “你們老大是誰??？”李云霄彎腰拍拍他的臉，“說出來聽聽。”

    “說出來只怕嚇?biāo)滥?，豹哥就是我們老大！?br/>
    “果然是那只貓?！彼财沧?，“回去告訴你們老大，就說我們等著他喝茶?！?br/>
    “你……”男人被他的氣勢嚇住，“你是誰？”

    “想知道我是誰？給我看清楚這幾張臉?！崩钤葡隼湫σ宦?，用力扼住他的下顎，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訴那只貓，他惹到黎睿煬跟我李云霄了！”

    男人倒吸一口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滾?！崩桀砷_手，冷冷地吐出一個(gè)字。

    咦，這樣就完了？零子鹿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目光移到兩個(gè)帥氣的男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啊哈，是你啊，花花公子，還有……”咧嘴一笑，小聲嘀咕，“大奸商?！?br/>
    大奸商？

    黎睿煬冷冷地瞟她一眼，都知道是哪個(gè)禍害給封的外號，該叫藍(lán)宇翔好好管一管自己的妹妹了……

    “哎呀你又流血了！”零子鹿突然大叫一聲，一臉驚慌地指著霍巖，“鼻子鼻子！”

    “沒事?！彼焓帜艘话驯亲拥紫碌孽r血，想到剛才的驚險(xiǎn)，又瞪起眼看著她，“笨女人，叫你躲遠(yuǎn)一點(diǎn)，你還拿著棍子起什么哄！”

    “我?guī)湍懵?，你一個(gè)人打七個(gè)人很累的……喔，臉上也有血，趕快去醫(yī)院看看……”

    “說了沒事！”他胡亂擦了一下，繼續(xù)批評她的魯莽，“要你幫什么忙！你是豬啊，又不會打架，一點(diǎn)功夫都不懂，盡幫倒忙！”

    “哎，對美女不要這么兇?！崩钤葡龅伤谎郏Σ[瞇地拉住她的小手，“小零子鹿不要理他，他火氣大得很，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放開你的豬手！”霍巖拍開他的手，大聲咆哮，“她是我女朋友！”

    “哎哎——”

    “都給我閉嘴。”黎睿煬冷下臉來，“云霄，送阿巖去醫(yī)院，搞成這個(gè)鬼樣子，到時(shí)候看你怎么跟阿姨交代?！?br/>
    李云霄聳聳肩，拖起滿身血跡的霍巖往車子走去。

    “喂！”霍巖趕緊甩開，“我不去醫(yī)院——”

    “閉嘴?！崩桀俅蚊睿澳憬o我好好待在醫(yī)院，傷沒好不準(zhǔn)出來。還有你，”冷冷地盯著零子鹿，“守在他身邊，別讓他跑了?！?br/>
    “為什么？”零子鹿膽怯地看了他一眼。

    “他——”

    “黎睿煬！”霍巖回頭怒吼，“你要是敢說半個(gè)字，我殺了你！”

    “不說就不說?！崩桀恍?，果然不再開口。

    一路上，霍巖臭著一張臉，誰也不理。

    “你怎么搞的，”黎睿煬從副駕駛室上扭過頭去，淡淡地問，“怎么惹上黑豹那個(gè)不要命的家伙？”

    霍巖哼一聲，朝身邊的女孩翻個(gè)大大的白眼。

    “呃——是我啦。”零子鹿苦著臉，期期艾艾地開口，“我、我借了他們的錢，現(xiàn)在沒錢還了，可是……他們也不對！”一下子又理直氣壯起來，“本來只欠十萬的，現(xiàn)在叫我還十八萬，我又不是神仙，天上也不會掉錢下來，哪有那么多錢還！”

    “十萬？”他瞪大眼睛，“你怎么從來沒跟我說過？”

    “你、你沒問嘛?！?br/>
    “我沒問，你就不會說嗎？”他嘴角抽了抽，氣得想狠揍她一頓。忍了半晌才又開口，“算了，我?guī)湍氵€掉，不就是十萬嘛?！?br/>
    “不要你還，”她的倔脾氣上來了，“這是我自己欠的錢，我自己還！”

    “你有錢嗎？”

    “反正不要你管，”她氣惱地扯扯毛辮子，“我一定可以想出辦法?！?br/>
    霍巖氣呼呼地瞪她一眼，把頭扭向窗外不再吭聲。黎睿煬冷冷地盯著零子鹿，探究的目光在她臉上搜尋。

    “怎么借那么多錢？”突然問道。

    “呃，那個(gè)……”零子鹿小心翼翼地說，“不說行嗎？”

    “說?！?br/>
    “我不想說嘛……”

    “你最好給我說清楚。”黎睿煬目光凌厲地看著她，“你的事，怎么扯到阿巖身上？”

    那么兇干嘛？她扁起嘴，偷偷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袖。

    “哎，你問那么多干什么？”霍巖立即護(hù)著自己的女朋友，“這是我跟零子鹿的事，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br/>
    黎睿煬掃了兩人一眼，調(diào)回頭，沉默半晌。

    “把十萬還了，其他的事，讓云霄去辦。”

    “哼，”駕駛室傳來悶悶的聲音，“每次都把我推到最前面?！?br/>
    “那個(gè)什么……”零子鹿吞了口口水，小聲說，“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啦，不需要——”

    “閉嘴?！比齻€(gè)男人異口同聲。

    不讓我說話我就不說唄。她嘟著嘴低下頭，手指摳著底下軟軟的墊子。我摳，我摳……摳爛你的車子，看你還讓不讓我閉嘴。

    將霍巖送到醫(yī)院仔細(xì)檢查之后，眾人才放下心來，雖然流了不少血，幸好只是傷到皮肉，只要好好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醫(yī)生剛離開，病房門又被猛地推開，潘秀茹一臉焦急地沖進(jìn)來。

    “阿巖，你這是怎么了？”驚嚇地在他臉上摸來摸去，“要不要緊？怎么會搞成這個(gè)樣子？痛不痛？醫(yī)生怎么說——”

    “老媽，”霍巖窘迫地扭過頭，“就是受點(diǎn)小傷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br/>
    “你倒是說得輕巧，害得我擔(dān)心得要命！”她氣呼呼地瞪一眼?！霸葡觯@是怎么搞的，怎么會出去打架？”

    “嘿嘿?！崩钤葡錾敌陕?，忍不住在心里痛罵了自己八百遍。怎么就不學(xué)學(xué)睿煬，把霍巖這只**煩扔在醫(yī)院，一走了之？“阿姨，這個(g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