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沒有想到的是這小小的地道下面居然九曲十八彎,狹窄黑暗的空間讓人覺得異常壓抑,若不是她心神安定,經(jīng)得住這種折磨,要是稍微心智弱一些的人,早就被這安靜到詭異的氣氛弄瘋了。
過去了許久時間,也不知道有沒有機關(guān),所以夕走得異常小心。終于走到一面銅門面前的時候,她呆愣住了。因為她沒有想到,這么隱蔽的地方居然還有一道門,難道又要無功而返了嗎?
就在她失神的時候,身體先于思維,兩只手觸碰到了銅門冰冷的表面,輕輕一推,居然并沒有想想中的紋絲不動,反而很輕松地就打了開去。
只不過,眼前的一幕,讓夕完完全全地嚇住了。
她想象過很多的情況,包括下面是一個寶庫,裝著最精致的兵器,又或者最貴重的寶貝金銀,也想過,下面會是一個白骨成堆,就像嵐櫻閣的化骨池,埋尸地這樣陰氣甚重的地方,她甚至想過會連著山另一邊的鑄劍爐。
但居然都不是,在夕眼前的是三個堅固至極的鐵牢籠,每一根鐵都暗黑發(fā)亮,看的出都是堅硬無比的材質(zhì),里面分別鎖著三個人,雖然沒有限制他們在里面的活動,但他們無一例外都躺在床上,身體消瘦地不成人樣,但很明顯,他們并沒有死,確切的說,還沒有死透。
前面的石桌上放著飯菜,里面充斥著一種糜爛的氣味,好像什么東西腐爛了一樣,讓人聞了十分不舒服。
三人之中,只有一個看上去似乎好一些,但也奄奄一息地趴在床沿旁。
夕的腦子有些轉(zhuǎn)不過來,為什么地窖中會關(guān)著人,還是三個大活人,究竟是誰把他們關(guān)在里面,又為了什么。
她悄無聲息地靠近三個牢籠,看著面前刀槍不入的鋼鐵和一把巨大無比的鎖,雖然沒有鑰匙不是毫無辦法,但靠著小技巧,也需要花上好些時間才能打開,而劈開則根本連想都不用想了。
夕看了看三人,那個稍微好些的男子看上去最年輕,臉上泛著病態(tài)的青白色,瘦的兩頰都凹陷了,五官若生在女子臉上定是相當(dāng)好看,只是放在男子的身上則顯得柔媚了些。他的眼睛緊閉著,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絲毫沒有感覺到夕的走進。
而另外兩個人則更加虛弱了,一男一女,都有些年歲了,頭發(fā)幾乎都白了,看上去和死人沒什么區(qū)別,只能通過他們起伏的胸膛判斷出,他們還活著。
夕發(fā)現(xiàn),那種腐爛的味道可能來自于那名年邁的女子,她的雙腿腳踝處,不知得了什么惡疾,竟開始糜爛起來。
夕不知道是不是該出聲叫醒他們,就在她猶豫驚訝的時候,那個年輕的男子忽然動了動,眼皮抬了起來,看到夕之后,顯得尤為驚訝,卻因為身體虛弱而只發(fā)出嘶啞的聲音,聽不出在講什么。
這下也輪不到夕糾結(jié)了,她挪著步子走到那名男子的跟前。
“你……是誰?”男子扯著喉嚨,異常沙啞吃力地問道,略顯淺色的瞳孔顯得尤為警惕。
“救你的人?!?br/>
夕很聰明,她什么都沒有說,沒有透露自己的信息,只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雖然她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誰,但這樣說可以讓那個男子分析的同時,摻入許多信息。
“救我?你是,咳咳,你是清妹……清妹找來的?”
果然,男子疑惑了一聲,眼睛瞬間亮了亮,但也只是一剎那又黯淡了下去,語氣越來越輕,眼看著是要沒有力氣了。但還是死死地看著夕,那骨子的傲氣還是撐著他。
清妹?他指的是秦少清?那么,這個人,這樣的稱呼,難道是……
秦少淼?!
夕驚了一驚,原來失蹤的二少爺被關(guān)在這里,怪不得江湖上怎么找也找不到,原來就在自己家的地窖里。那么那個年歲大些的,該不會是……秦老莊主?!
那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夕忽然有了主意,若是能夠以自由和權(quán)力作為交換的條件,交換鑄劍山莊的秘密和嵐櫻閣的獨占權(quán),便是極好的事情。
夕的思緒慢慢清晰了一些,抬頭看向秦少淼,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不是,我與她無關(guān),我救你,有條件?!毕Φ恼Z氣異常清冷,不帶絲毫情緒。
“咳咳……咳咳……”
那男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像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看著夕的眼睛已經(jīng)不斷地咳嗽而滲出了一些濕潤的液體,但即使是面對救自己的人,他還是帶著一絲不被輕視的傲氣。
也因為他的咳嗽,旁邊的兩人似乎也被驚醒了,只是因為虛弱,只有動了動,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清妹……還好嗎?”
夕沒有想到的是,男子開口詢問的既不是自己是誰,也不是問條件是什么,而是秦少清是否安好。她不禁側(cè)目多看了他一眼。也只有說道清妹時,眼神變得柔軟了些。
夕的心沉了沉,忽然想起了櫻穆梵的話,感情軟肋便是最好利用的東西。人一動情,就有了死穴,而這一個任務(wù),嵐櫻閣一定不會讓鑄劍山莊出現(xiàn)兩個會鑄劍的人,因為,有些東西,多了就不珍貴了。
所以,秦少清還是秦少淼,終究只能留一個。她忽然升起了一絲無法形容的情緒,間雜著同情和無奈,還有一絲狠心。
“不好?!毕嵲拰嵳f道。“要見她,就和我交易?!?br/>
夕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自己竟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出這些冷酷的話,原本最恨櫻穆梵,卻不知在什么時候,變得和他如出一轍。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丟失了什么東西,雖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透徹的心卻能感覺出來。
每一步的成長,似乎都面臨著某些缺失。讓夕看著秦少淼的眼神瞇了起來,變得尤為深邃。
“你,你說……咳咳……”秦少淼眼神開始慢慢渙散起來,不知道是生了病還是餓了很久,總之看上去似乎撐不下去了。
“你是秦少淼?”夕的語氣里聽不出是問句還是陳述句,但看得出來,她在盡量克制自己外露的情緒。
男子點了點頭,不做聲,仿佛那不是一個什么光彩的身份。
“條件:為我鑄劍,只為我鑄劍?!?br/>
夕簡單地將自己的要求說了出來,她知道現(xiàn)在這個男子對自己來說沒有絲毫的威脅。她并不想這么快亮明身份。自己需要的是,先得到他的承諾,而后讓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嵐櫻閣。
夕看得出來,即使是這么苦絕的境地下,男子的眼睛里還有一種深深的野心和不甘。他是秦少淼的話,必須也只能依靠嵐櫻閣才能奪回他應(yīng)得的。
“……”男子吃力地抬眼看了一下夕,“沒,沒有鑰匙?!?br/>
“其他無需你考量,你只負(fù)責(zé)鑄劍?!毕吹侥凶拥莫q豫,反而多了些欽佩。畢竟,他本可以先胡亂答應(yīng)自己,等出去了之后,再說明情況。
“咳咳……”男子驚訝地看向夕,眼神復(fù)雜地變換著,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然后便又開始喘氣起來。
“你有病還是未進食?”夕要知道他虛弱的原因,否則就算救出來,以自己女子的力量,背一個男人出去,再施展輕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未……進食也……”男子氣若游絲,輕的仿佛說給自己聽。不過夕問的很對,自己不僅四天未進食,而且還患了風(fēng)寒。
“旁邊兩人是何人?困你的又是何人?”夕連問了兩個問題,那個男子卻再也沒有力氣作答了,眼皮漸漸松懈了下去。
夕急忙走到了石桌旁邊,看著盛滿的食物,心中不解。這兩年,將他們困在這里,必定需要食物支撐,都送了這么久了,為何這幾天又送到了地窖,又不送到他們跟前呢。
夕百思不得其解,卻還是麻利地將食物分成了三個碗,分別送入了每一個牢籠。
男子拼盡最后一點力氣,爬到碗的旁邊,即使這樣,眼底的那抹因為自尊被踐踏的傲氣還是盡數(shù)落入夕的眼睛里。
她忽然很好奇,這樣的男子,風(fēng)華正茂的時候是怎樣的瀟灑倜儻,也難怪秦少清這樣,就算是自己的親生哥哥,還是亦義無反顧地愛上了。
雖然幾天未進食,男子還是慢慢地克制自己進食的速度,看上去似乎很有被餓的經(jīng)驗,不至于吃的太快把自己的胃撐破。
夕算了算自己進來的時間,感覺大火該被撲滅地差不多了,自己今日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時間救人了。但下一次又不知道要待到何時,心下不禁開始打算起來。
就在她思索的時間里,男子慢慢地將所有的飯菜都咽入了腹中,只是神情看上去還是一樣的虛弱。
“今日就這樣,記得我們的交易,我過幾天來救你?!毕π闹凶隽藳Q定,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便對秦少淼說道。
“麻煩……麻煩把三碗拿回去。她回來,看到,看到會,咳咳……發(fā)現(xiàn)……”秦少淼叫住了夕說道。
夕回頭將三碗食物拿回了石桌,將兩碗沒有動過的重新倒了回去。因為準(zhǔn)備的食物多,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區(qū)別來。她并不是沒有想到,只是,秦少淼的話先于她的動作罷了。
夕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即使餓成這樣,還心思非??b密的秦少淼,眼神復(fù)雜地推開了銅門。從復(fù)雜的地道中爬了出來。
夕估算的差不多,火光已經(jīng)變成了白煙,從主樓那個方向,裊裊飄向天際。雖然主樓構(gòu)造復(fù)雜,層層加固,但畢竟是一場蓄意的大火,燒得零零落落,整個巍峨的主樓看上去竟有些搖搖欲墜。
但不知為何,在夕的眼里反而多了一層殘破的美感。她來不及去欣賞,只能抓緊時間將所有的東西都物歸原位,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閃出了小黑屋。
她從房間里拿了一個水桶,將自己身上的袖子褲腿都扎了起來,然后混入了救火的人員之中,仿佛從未離開過一樣。
只是,她沒看見,身后被小翠攙扶著的秦老夫人,正在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