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嚴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落后于賈瑜身側(cè),他深深看了一眼賈瑜,有些無奈,他跟隨過賈代善,現(xiàn)如今又跟隨著賈瑜,祖孫兩人的辦事風格以及說話方式可謂是有著天差地別。
賈代善盛怒之下往往臉色平靜,但喜好饒軍帳徘徊,說話不疾不徐,片刻時間便能恢復如常。賈瑜平常并不發(fā)怒,侍下總是和顏悅色慰勉有加,但對犯事人的處置則毫不輕縱。無論是家中奴仆的貪賄,還是對于私拿財產(chǎn)的士兵,都是說殺就殺,毫無轉(zhuǎn)圜余地。
此時此刻,賈瑜氣得臉色震怒,雙臂微微用力,緊緊抓著馬鞍,捏得手指都在發(fā)顫......他要如何處理那些人呢?那些打了勝仗之后,便劫掠百姓的士兵。
賈草低著腦袋,單膝跪在了原地,那些士兵里頭還有幾個賈族的子弟。
時間拉到幾天之前,賈瑜一鼓作氣收回了劉溥攻破的五座城池,原本城池里頭的百姓已經(jīng)被禍害得差不多了,可是在渭南軍攻進城中之后,他們先做的不是維護城中秩序,安撫百姓,而是由幾個混賬帶頭率先開始了第二輪的劫掠。
特別是以那幾個率先攻入城池的士兵為主,而這其中便有賈草推薦的幾個賈族子弟。
賈草的心中一陣陣發(fā)寒,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賈瑜看了他一言,見他如此模樣,便松動了一口氣,說道:“你不要怕,各人有各人的賬。讓他們攻城也是本將的將令。”
賈瑜說到這里,又將目光注視著遠方,身子像是呆立在馬上一般一動不動,咬牙笑著說道:“本將心里難過?。≠Z薈,是二叔祖的曾孫,二叔祖雖不是什么橫刀立馬的大將軍,但卻是個老實本分的好族老,在京中的時候,其他族老仗著身份沒少欺壓良善,獨獨他獨善其身,老子作為晚輩一樣敬佩!他如何會養(yǎng)出這么一個不知死活的曾孫呢?張狗兒還是老子親自批的條文讓他進的軍營,若非看他一片孝心且實在沒有了別的生路,老子無論如何也不會開這個先例的。
哈哈哈哈,是老子識人不明,怪不得你,怪不得你們?!?br/>
賈瑜冷冷的注視著被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八人,沉聲說道:“當初你們哪一個不是苦哈哈出身,沒錢沒勢力,你們難道不痛恨那些欺壓你們的人嗎?可現(xiàn)在看看你們自己的樣子,簡直是不知死活,當初祖父便教導我一句話,呵呵,畫貓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原來是這個意思。
你們幾個王八蛋摸著良心問問,你們對得起你們的家人嗎?你們對得起自己嗎?你們對得起我嗎?”他說著,眼中竟已蹦出淚花,卻不去拭,任憑淚水從臉上流淌下來。
周圍眾位縱容他們燒殺搶掠的士兵以及將領們硬著頭皮聽著他侃侃而談,又像是自責,又像抱怨,真如身在荊棘叢中,被若芒刺,說道羞愧恥辱,人人皆知“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敝罅x,現(xiàn)如今誰也不敢再次站立,呼地一下全都單膝跪地拱手謝罪。
紀嚴跪在最前面,磕著頭,顫聲說道:“主公如此說,吾等慚愧至極,無地自容......還請主公息怒,容學生說兩句。主公當日決策并無失誤,據(jù)學生看來,賈薈等人或許只是因為攻入城中太過于興奮了,不過畢竟有功,還請主公寬恕一二?!?br/>
“寬?。俊辟Z瑜冷聲一笑,“因為立了功就可以寬恕其罪行,這是你紀嚴說出的話嗎?老子三令五申說出的軍令軍規(guī)呢?朝廷的法度呢?”
紀嚴頓時閉上了嘴,只是周遭的氣氛著實有些安靜,靜得有些可怕,紀嚴思考片刻,又緩緩開口說道:“主公責學生,學生心服口服,但學生的意見不敢掩飾,這個仗已經(jīng)開始了,我軍雖小有幾勝,但畢竟未與賊軍正面交戰(zhàn),如今我軍士氣正盛,軍心可用,若是陣前斬將,必然會低落我軍士氣,還請主公留他們一條狗命,之后讓他們拼命殺敵以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