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罰與賞
《余江日報》
公歷一九一七年,民國六年,八月二十七,農(nóng)歷二十。
當日下午五時許,榷運局緝私二隊鹽警與第九混成旅步兵少校常賢,于水東大橋西橋頭路段偶遇桿匪頭目辛連科。
雙方隨之戰(zhàn)起。緝私二隊動用乾寧重機槍以及突火槍,聯(lián)合常賢所領(lǐng)余江公共碼頭安保公司職員,…………
五時半,全殲桿匪,緝私二隊隊長常英所領(lǐng)鹽警,犧牲三人。第九混成旅步兵少校常賢所領(lǐng)余江公共碼頭安保公司職員死傷過半,常賢以身殉國……
謹此沉重悼念第九混成旅步兵少校常賢,緝私二隊鹽警,及為社會和平,博治大同而犧牲性命的余江公共碼頭安保公司一眾職員…………
特此公告,路人之所見“火龍”,實為緝私二隊使用之突火槍,而非社會謠傳怪力亂神之法術(shù)一流,…………
望社會民眾萬不可聽信市井之流言,再蹈神功拳之覆轍……
…………
這是用來期瞞余江民眾的。
緝私二隊遮掩玄秘事務(wù),鎮(zhèn)守使公署隱瞞常副官獨走之亂上行為,道尹公署和余江巡警廳掩飾自己治安不力之失職。
這一篇公告皆大歡喜。
緝私二隊和常副官之間的火并,牽連甚廣。人人在其中都有失職的一點,所以為了防止社會之口誅筆伐,商量后,便發(fā)了這一篇公告。
但是事還是那事,外界的躁動被這一篇公告消弭,但余江官場自身的大地震才剛開始。
用來瞞民眾的公告,瞞不了鎮(zhèn)守使管春武。
二十七日下午,常副官死后不久,五時三刻,余江巡警廳巡警來此支援,但是面對一地的斷肢殘骸,無從下手。
不久,得知了訊息的鎮(zhèn)守使公署,也來了人,為首者正是先前將吳青常英攔在了第九混成旅駐地之外的米春輝,顯然先前他將吳青和常英攔下時,只是職責所在,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他來到現(xiàn)場后,看到常副官的尸體,臉色陰郁,酒糟鼻通紅不用提,本還想將一眾鹽警繳械,但是面對兩挺乾寧重機槍,和一干鹽警冷冽的眼神,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愣是沒敢再提繳械的屁話。
之后是聯(lián)合性質(zhì)的現(xiàn)場清理,趕在各報社記者拍下實質(zhì)性的現(xiàn)場照片之前,收拾干凈。
軍火與數(shù)額不菲的庫銀,全部運回緝私二隊。嗯,由吳青領(lǐng)班運回。
運回榷運局時,席玄月大喜過望,而掃了席玄月一眼的吳青,低垂的眼眸閃動,似有深意。
當天晚八時,上午離開余江的鎮(zhèn)守使管春武抵達會縣縣城,接到余江電報,勃然大怒。
他沒想到他才離開余江縣半天,自己的后院就起了這檔子事。
又是常副官偽造印章,強攻榷運局。又是榷運局反殺回來,直接將常副官擊殺……
但此次會議涉及府院之爭,對他來說更加重要,于是便遣了另一個副官回來,全權(quán)處理此事。
翌日,八月二十八號,副官谷震山領(lǐng)著管春武的喻令,返回了余江。
雖說是全權(quán)處理,但谷震山并未在當天全部將事情料理完,他手下人還三天兩頭往電報處跑。
顯然是匯報了管春武詳細信息后,再由管春武遙控指揮決定處理結(jié)果。
二十八號當天,是各公署的處罰飭令下達。
道尹公署道尹以及第一科科長,罰俸三月,罪責是處置施大海案不當。
余江巡警廳廳長黃云岸罰俸半年,降等一階。罪責為御下不嚴,施大海案的開端便是一個分駐所所長污良民為私妓,所以這一系列事件,都能計到這上面去。黃云岸受到的處罰也是最重的。
余江縣知事,則被記過,申戒。被施大海槍殺的分駐所所長,是縣知事的外甥,縣知事參與了一開始對榷運局的打壓。
而到了榷運局這邊,處理結(jié)果就有點奇怪了。
毫無疑問,榷運局是最大的受害者。
所以對待榷運局的基調(diào)是以安撫為主。
二十九號上午,新電報傳來。
按照官階,職責不同,所有榷運局署員賞銀五十到兩千,加俸五塊到五十塊,部分加了官階。
又是給錢,又是給官的——很直接有效的安撫手段。
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就隨之而來了。
先有施大海私刑殺官在先,后有鹽警殺死常副官在后。
尤其是后者,哪怕你有人證物證,證明常副官偽造了文書,但那也該是由管春武自己來處理,而不是說你榷運局就能把他殺了。
先斬后奏是特權(quán),而榷運局沒有這個特權(quán),卻連續(xù)干了兩次。
你的損失歸損失,這又該怎么算?
如果不對此進行處罰,萬一以后有人以此為先例,“榷運局做得,我也做得”。
這可就亂套了。
谷震山的處理意見是施大海槍決,以儆效尤,而常副官之死,不波及整個緝私二隊,把殺了常副官的那名鹽警交出來,也不殺,就關(guān)個半年一年的。
聽到這個消息的吳青,當時幾乎都要跑路了。
不料,之前在面對常副官時,幾乎可以說是不知所措,失了計較,表現(xiàn)得一副草包樣的席玄月,這回表現(xiàn)的極為護短,在鎮(zhèn)守使公署與谷震山據(jù)理力爭。
先說施大海,有罪沒錯,但錯不在他,難道保障社會之安定也是他的錯嘛?再者我榷運局因遭常副官算計,損失精銳鹽警十數(shù)名,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一個三級高手,哪里能殺就殺了?得留著,罰俸,奪官,都可以,但是人不能殺,得還回來。
再說殺了常副官的鹽警,席玄月壓根就沒說是吳青殺的常副官,直接一口咬死,是她讓鹽警們格殺勿論,擅殺常副官真要論罪坐監(jiān)的話,就讓她去坐監(jiān)!
谷震山無奈,“席局長言重了,哪能讓席局長您去坐監(jiān),您生產(chǎn)的丹藥,保障了我第九混成旅不知多少官兵的性命……
他沉思了一會,“那就按您說的辦。施大海罰俸一年,留觀待用……這回您可看住嘍。至于說常賢……還是等管將軍回來了,您親自和將軍談吧?!?br/>
話到這,席玄月乘勝追擊,順勢提出了自己的主張,“有八十件詭物,被常賢的人帶去了軍營,什么時候能送回來?”
“這也還是等管將軍回來再談吧?!?br/>
這話說得席玄月一愣,她以為是水到渠成的事,卻不想受到了阻攔,當下又問道,“那余江公共碼頭安保公司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