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恩特作為米國一流的危重癥急救專家,做祁鏡sci論文的外審員綽綽有余。只不過現在他卻是個卸了急診主任重擔,享受假期的白發(fā)老頭,喜歡逛美食街,喜歡隨時吃上些小吃、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自由。
他對華國情有獨鐘,不僅僅是飲食,還有一些風土人情。但直接請假來華國旅游,祁鏡是沒想到的。
從貝絲那兒要來了考恩特的華國電話,祁鏡撥通了號碼,這才知道老頭人就在步行街上,離他家不遠。
到了年底又是周末,外出游玩的人很多。
老頭選的店很小,巴掌大的店里擠了十多個人。一眼看上去就是人,兩三個拼在了一張桌面上哧溜地吃著剛出鍋的面條。
這種熱鬧小店在國內很常見,可在米國并不多,考恩特看著覺得好奇,拍完照就一下扎了進去。
丹陽在全國范圍里也算最早那批開放的大城市,見慣了外國人。一群本地人里混進了個白皮膚老外,也就多吸引了些視線,并沒有獲得太多的關注。
“老師,你一個人來的?”祁鏡讓過了好幾位,總算在他身邊找了個空,坐了下來。
考恩特笑了笑,說道:“是啊,之前不是給了五萬美金嘛。想著好幾年沒好好休息了,我索性就要了個年假,出來走走?!?br/> “你也不多叫個翻譯陪著,迷路了怎么辦?”
“不會不會,多一個人跟在身邊反而麻煩。”考恩特啃著手里的包子,搖了搖地圖,“有英文版地圖,很方便的。而且街上就有不少人會英語,雖然說得不流利,但加上些肢體動作總能明白?!?br/> “好吧?!逼铉R看著他那個寒酸得不行的饅頭,問道,“你沒吃飯?”
“吃了,從早上到現在嘴就沒停過?!?br/> 說著說著他就如數家珍般地報了一上午自己肚皮的進賬,發(fā)現什么沒見過的吃食真就來者不拒,樣樣都要嘗上一口才肯罷休。而且老頭還隨身帶了本記事本,會把自己的感受記錄下來。
扯掉白大褂,沒想到里面藏的是位美食評論家。
“說真的,這饅頭太好吃了?!笨级魈厝齼上掳咽掷镆粋€菜包塞進嘴里,又用力嚼了兩下,“外面夠軟,里面的蔬菜切的很碎,香甜可口。還有這一粒粒的是什么東西,咬上去很有彈性?!?br/> “豆干?!逼铉R笑著說道,“切碎后放進去的?!?br/> “driedbeancurd?曬干的豆腐?”考恩特還在回味那種咸甜交織在一起的清爽口感,“真的神奇啊,原來麻婆豆腐里鮮嫩嫩的豆腐晾干后就會變成這樣的嗎?”
“額.....”
雖然表達不夠準確,不過字面意思上理解得也差不多吧。
回味了會兒,考恩特還覺得意猶未盡,竟然又喊了碗咖喱粉絲湯。祁鏡正巧沒吃午飯,就陪著多要了碗牛肉面。
湯過三巡,面過五味,考恩特這才想到了吃之外的一些事情:“對了,你怎么特地打電話去我醫(yī)院?肯定有事兒吧?是不是有什么疑難病例解決不掉特地跑來問我?”
祁鏡笑呵呵地擺擺手,同時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那份稿子:“我寫了篇論文,準備投nejm。投稿要寫外審員名單,我就想到了老師你。所以就想先打電話問問你,實在沒想到你會來丹陽旅游。”
“哦?什么論文?”
考恩特放下用起來不太利索的筷子,頓時把美食家人設切換到了自己的老本行:“我記得你才剛本科畢業(yè)吧,按華國醫(yī)學教育體系來看可才剛起步,這就要投nejm?”
言下之意就是在質疑祁鏡的論文質量。
他認識祁鏡時間不長,但那幾天也大致了解了這個孩子。按祁鏡的性格應該不會做力所不及的事兒,特地去自找沒趣。所以在質疑的背后,更多的還是好奇。
稿子到手,只是摘要的內容就成功吸引到了考恩特。
這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寫作技巧,單單病人的病癥和中途做的一些檢查結果就已經給足了懸念。
小面館終究太吵了些,地方也小,不適合談話。
兩人最后還是換了個地方,找了間星巴克坐下好好討論:“這個病人不錯,有意思。你的診斷思路也很有趣,思路清晰之外也能考慮到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br/> 就像當初那位麻疹病人一樣......
最后半句考恩特沒說出口,如此有診斷天賦的人竟然不是在自己手下工作,他心里實在平靜不下來。
當然老頭心里把祁鏡捧得很高,但嘴上卻不是個愛奉承的人。
對于祁鏡文章里幾個錯誤,考恩特做出了指正。里面包括了正文里的一些懸念設置和治療時的處理方法,太過直接只會讓人看著乏味。而一件有趣的事兒說乏味了,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祁鏡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論文方面沒什么才能。
要不是靠著上一世留下來的一些經驗,恐怕這篇論文很有可能被要求返工大修?,F在有了考恩特幫忙把關,這種情況可以改善不少。
兩人從下午一點談到了三點多,桌上的咖啡換了兩茬。
談論的焦點從原先稿件的寫作手法,到討論裴紅鷹身上的各時期的各種癥狀,再說到華國國內醫(yī)療儀器設備的問題,以及在米國遇到這種病人應該如何處理。
他們就像對認識了幾十年的老朋友,互相揭著對方國家的短,說起來毫不避諱。被戳中軟肋后也沒什么可尷尬的,笑個兩聲就能淡然地承認下來。
“聊了半天我還不知道你住哪兒?!?br/> “就在那條小馬路上的homeinn?!?br/> “如家?”祁鏡有些驚訝,“那兒可不比米國的一些高檔酒店,你在那兒住得慣?”
“還行,我來這兒也不是來享受的?!笨级魈刂钢诖锏哪潜拘”咀樱d奮地說道,“這次旅行我一定要好好記錄下來,回去寫篇文章分享給我的朋友們?!?br/> 之后祁鏡還想幫他找一間好一些的酒店,不過老頭拒絕了。
考恩特想要的只是一個人隨意瞎逛,然后再慢悠悠找回賓館休息的那樣一種隨性旅游。不然的話他大可以報旅游團,而不是現在的自由行了。
老頭很倔,祁鏡也沒什么好堅持的。
兩人留下各自的通訊方式,四點多就互相告了別。
見了考恩特一面,祁鏡得到了不少有價值的修改方向。稿子上被他用紅筆涂涂改改寫了不少東西,這幾天晚上就要開啟返工大修,又是一番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