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到哪里便爬起來,再從哪里繼續(xù)跪拜。
容卿薄也不回去,就跟在她身后,右手負于身后,指尖都是涼的,看著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風雪中,始終安靜而虔誠,仿佛天地之大,再沒有任何事情比這個更重要。
他知道眼下去打斷她,不但不會叫她收起這個念頭,只會延長她在這冰天雪地中逗留的時間,反倒只會叫她傷的更重。
云上衣不知怎的得了消息,半路趕過來,瞧見她黑色的披風都要被積雪覆成白色,額頭又青又腫,頓時紅了眼眶,將她撈起抱在懷里,向來溫柔的聲音都抖了:“綰綰你這是做什么?冷不冷?疼不疼?嗯?哥哥看看……”
三年不見,她的哥哥一點都沒變,只是眉眼間的倦容更重了些。
姜綰綰手指涼的像塊冰,輕輕碰了碰他眉心,笑了:“哥哥?!?br/>
他懷里很暖,一襲雪綃纖塵不染,唯有長發(fā)潑墨般的垂在身后,緊緊的將她抱在懷里:“綰綰不必如此,師尊恩情,哥哥會還,你不要這樣……”
姜綰綰覺得腦袋真的被凍的有些轉(zhuǎn)不動了。
她本不怕冷,但許是在長清小鎮(zhèn)那般又潮濕又悶熱的地方待久了,一時不能適應這樣的嚴寒了。
她瑟縮在云上衣懷里,像只被凍壞了的小貓一樣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口齒不清道:“哥哥,我很想你?!?br/>
容卿薄從未見過姜綰綰這般依賴一個人,毫無防備的將自己交給對方,明明很不舒服,可一開口,虛弱的聲音里都透出骨莫名的溫柔與暖意來。
這點溫柔與暖意,哪怕襲夕與寒詩都不曾得到過。
她只給云上衣,只給她那唯一的哥哥。
過了一會兒,她才勉強從他懷中離開,抬頭望了望仙鶴峰,道:“先前我還小,恩情哥哥替我還了,可如今我長大了,我可以自己還,哥哥信我?!?br/>
云上衣幫她把發(fā)間的積雪拂去,眉眼間寫盡了柔情:“綰綰長再大,也是哥哥的妹妹,哥哥該護著妹妹的?!?br/>
“所以要在這里給你們搬個桌倒個茶,叫你們好好敘敘舊么?”憑空一道比這周遭的風雪還要冷冽幾分的嗓音,打斷了兩人。
云上衣似是無奈,淡淡看他一眼:“綰綰既已與殿下和離,殿下又何必咄咄逼人,將她尋回?!?br/>
容卿薄修長的身形掩在黑色披風下,聞言也只是沒什么情緒的扯扯唇角:“東池宮內(nèi),唯有休棄,本王不下休書,她姜綰綰一輩子都只能是攝政王妃。”
“哥哥無須與他爭辯?!?br/>
“可是綰綰……”
“哥哥去山下等我好不好?我夜里便去云上峰尋哥哥,哥哥備下我最愛的吃食,你瞧,我是不是瘦了?”
“……”
云上衣摸了摸她清瘦的小臉,心疼道:“都這么大的人了,怎就照顧不好自己呢?”
姜綰綰動了動唇,不等說什么,就聽容卿薄冷聲道:“還跪不跪了?不跪就隨本王回去。”
“……”
姜綰綰輕輕推了推云上衣:“哥哥先去云上峰等我?!?br/>
云上衣便起身,只應了,卻站在原地沒動。
離仙鶴峰不遠了,姜綰綰知曉自己不下來,他是不肯離去的,于是繼續(xù)叩拜前行。
容卿薄先前還只是沉默的陪著她,云上衣出現(xiàn)后,他便一邊陪著一邊想起來就諷刺她兩句。
“他云上衣虧的還沒娶妻,若叫人妻子瞧見了,你這做妹妹的這般在人家夫君懷中做戲,也不知是何滋味。”
“姜姑娘怕是悔恨的很吧?怎的就叫你生成了他的親妹妹,若是個表親,你怕是要迫不及待的早早就嫁過去了?!?br/>
“綰綰很想哥哥,怎么不抽空想想與你同床共枕了兩年的夫君呢?”
“……”
姜綰綰心無旁騖,由著他諷刺,跪拜至仙鶴峰釘時,已是日落黃昏。
容卿薄瞧著她連站都要醞釀好一會兒,心中又氣又恨,本想再諷刺幾句,可瞧她小臉都白了,薄唇抿了抿,到底沒再繼續(xù)。
仙鶴峰的大門緊閉,守在門外的弟子遠遠的便瞧見了她,也瞧見了陪在她身邊的容卿薄,以及遠遠跟在后面的云上衣。
不得已轉(zhuǎn)身進去請示師尊。
姜綰綰跪在雪地里,雙腿早已沒了知覺,衣衫濕透,又結(jié)成了冰,容卿薄便趁著這會兒摘下肩頭的披風,剛要裹上去就被她制止。
“你先前行跪拜禮時本王可有插手過?”他沉聲問。
她不言,泛白的唇緊緊抿著。
“既已拜完,本王又不想接個病秧子回宮里養(yǎng)著,便把你這雙腿好好保住了,也不要覺得傷了自己回宮就能躺著養(yǎng)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