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朗連夜審問了都尉,用了些刑罰,此人俱是挺下來了,不過見到自個兒的夫人和孩子時,還是松了口,落淚的供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經(jīng)手人員,剛來鎮(zhèn)遠時,不說浩然正氣,也是兢兢業(yè)業(yè)的為百姓做事,只是當京城有人下來要求他按規(guī)矩辦事,不然就殺他全家時,他還是妥協(xié)了。
據(jù)他交代,京城有官員和西羌部落做些交易,讓他們駐守邊防的將領,偶爾松懈一下,或是割讓些地盤,或是讓人進來掠些財物。相應的,西羌也一年給上面供奉一次。
他雖對百姓遭遇于心不忍,但聽說之前有不服從那人命令的,皆無善終,便只剩下后怕,不知幕后人究竟是誰,只是每每供奉到手,他再轉(zhuǎn)而交接給上面,他也不知這音大人是誰,只知與自己交接的人是京城衛(wèi)將軍部曲的一個小小校尉罷了。
蠻州都尉還嗷嗷哭泣著說,“我知道百姓苦,可我也沒辦法,您瞧,我連夫人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娶回去讓她享福。因著做了虧心事,平日里鄉(xiāng)親們的事我也極放在心上的。”
見一個朝廷命官哭成這樣,裴朗心里也是五味雜陳,前世里他做過皇帝,自然知道,有些人,并不是天生貪官,只是朝廷風氣如此,他們在重臣面前不過是小小螞蟻罷了,又怎有反抗的骨氣呢?
況且這都尉說的確實不錯,鎮(zhèn)遠城內(nèi),這個都尉倒還真的得百姓擁護,平日里吃住也和百姓一起,至于他貪墨的那些,應該是為自己留后路罷了。
只是再可憐,再無奈,他有后路,百姓們的后路,又在哪里呢?
裴朗沉默了,他前世不知還有這些關節(jié),只覺得這些最貼近百姓的父母官卻做出這樣的事來,可恨,該殺。現(xiàn)在,他心里卻有了一點不忍心。
“我會全部稟明圣上,你隨我回京聽候發(fā)落,至于你的親眷,我會替你好好安排。”裴朗掏出兩百兩銀票,遞給了抱著孩子怯懦的哭泣的婦人,“你等下跟我的隨從離去吧,鎮(zhèn)遠已經(jīng)不安全了?!?br/> 轉(zhuǎn)眼就到了四月二十,謝如霜和母親辭別外祖母后,同韋慶侯夫人一起踏上了回京城的船。
韋老夫人年紀大了看不慣別離,只在府中送了一會兒便回去了,倒是舅母阮氏和表姐周葳蕤依依不舍的將二人送至碼頭。
阮氏瞧著客船漸漸遠去,低下頭安心的撫摸了一下肚子,又握緊了手中的香包,前幾日里謝如霜纏著她說了不少話,人少時她偷偷將香包遞給自己,說是親自做的,里面的香料有助于安胎養(yǎng)神,又千叮嚀萬囑咐,說是她還在山上時,方懷大師給算的。
阮氏這一胎是個男孩兒,但阮氏身旁有小人,恐怕會加害于她,叫阮氏無論如何不要接受任何人送來的枕頭,被褥,熏香這些易于被人利用的物件兒,還有阮氏生產(chǎn)之時,一定要請城東的李婆子來接生。幾番叮囑了,又說表姐命格不宜嫁入潑天富貴的人家。
前一事阮氏聽的認真,謝如霜雖是個孩子,說的確實方懷大師轉(zhuǎn)告的話,她自然愿意接受,可后一句,不知從何而來,她從未想過要葳蕤攀什么高枝,這話又從何說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