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云的酒樓即將開張。
時間定在八月二十九。
他提前找人刻了“醉仙樓”的匾額,用紅布包裹著,于頭天夜里掛到門楣上,又找來紅布懸于酒樓各處,顯得喜氣洋洋。
唯一讓楊云遺憾的是這幾日忙著制作家具、培訓(xùn)廚子等開張前的準備,并未制造鞭炮,使得今日的醉仙樓不比當初成都神仙樓開業(yè)時那么熱鬧。
楊云提前讓何五六帶上鋪子里的伙計,還有臨時請來幫忙的漕幫弟兄,在上林坊及周邊的溫雒、銅駝、時邕等坊分發(fā)“傳單”。
廣而告之的形式在唐朝尚未出現(xiàn),楊云有意渲染開業(yè)時的喜慶氣氛,提出今天免費送酒菜的活動,為新店開張增加噱頭。
巳時剛過去,楊云便讓店鋪伙計在門口敲鑼打鼓,吸引大量百姓圍觀,等楊云親自上梯子將紅布揭開,露出“醉仙樓”的招牌時,立即鼓樂喧天,圍觀民眾覺得這種開張方式很新奇,紛紛交頭接耳,更有人指著匾額小聲議論。
楊云親自敲鑼,在店前的空地上走了一圈,道:“今日惠顧小店的客人,每人送美酒一壺,小菜兩碟……席位有限,先到先得……”
楊云的嗓門很響亮,圍觀的人基本都能聽到,卻沒人上前應(yīng)答。
富貴之人不會貪圖這點小便宜,升斗小民又怕上當受騙,不敢進酒樓消費,或有想進店搗亂的地痞,見何五六帶著幾名漕幫弟兄站在門口,也不敢亂來。
酒樓的受眾是洛陽城的“中產(chǎn)階級”,以及南來北往的客商,但這些人往往不喜歡湊熱鬧,所以一時間竟然出現(xiàn)冷場的情況。
“白吃白喝,諸位也不愿進店嘗嘗?”楊云笑著問道。
圍觀人群紛紛表示不信。
“騙人的吧?”
“耍人的伎倆,進去恐怕就出不來了!”
圍觀者本來就不相信,再聽旁人說上幾句,更沒人嘗試了。
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中擠出來三人……
卻說這三人非常特殊,走在前面那位是一個身高七尺的漢子,尚未到九月天,已穿上狐皮大衣,好像很怕冷的樣子,在這時代只能用“豪”來形容,這一身著裝乃是土豪過冬的基本配置。
這漢子的樣貌和打扮,跟中原人迥異,濃眉碧眼,相貌粗獷,唇上兩撇八字胡,下頜還留著山羊胡。
漢子身后跟著兩名腰間挎刀、身高九尺的渾實漢子,讓人驚奇的是這兩名漢子一看就不是黃種人,皮膚黝黑,咧嘴笑時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乃是極為少見的“昆侖奴”。
開元、天寶年間,大唐繁華無與倫比,四海來朝令大唐跟周邊國家交往異乎尋常的頻繁。
洛陽作為東都,政治、經(jīng)濟和文化均可以跟首都長安媲美,在這里南來北往的客商多如牛毛,來自西域、吐蕃或是北方草原的胡商比比皆是,社會對于胡商的存在極為包容。
而隨著番邦的進貢和跨國貿(mào)易持續(xù)進行,不同皮膚、語言、種族的人來到大唐,在洛陽市井街巷中經(jīng)常能見到不同膚色的人存在。
來自南亞的棕色人,或是被波斯人販賣到大唐的非洲黑人,以勤懇耐勞著稱,世人稱之為“昆侖奴”。
長安和洛陽的上層社會中,流行著一句話叫做“昆侖奴,新羅婢”,昆侖奴自不提,新羅婢乃是來自于朝鮮半島的女婢,以乖巧可人、吃苦耐勞著稱,二者在唐朝權(quán)貴中非常受歡迎。
楊云眼前明顯就是胡商帶著黑人奴仆前來看熱鬧。
“小兄弟,你說會白給我們吃喝?一人一壺酒不說,還送上兩碟菜?”胡商一開口,口音跟中原腔有極大不同,如同后世的西洋人學(xué)了半吊子漢語,沒法做到字正腔圓。
楊云笑道:“正是?!?br/> 胡商很高興,眼睛里帶著狡黠,好似陰謀得逞一般指了指身后兩個昆侖奴,道:“是每人都有?那我?guī)Я藘蓚€人,就能拿到三份……對吧?”
楊云一看就明白這胡商不但會撿便宜,還喜歡耍小聰明,不過這正是他所想要達到的效果。
“說對了,你帶他們進去,就會送上三壺酒,六碟小菜。”楊云道。
胡商沒有中原百姓那么多顧慮,知道能白吃白喝,本著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原則,當即跨步往前,嘴里道:“瞧瞧你這招牌,連神仙都能醉倒,真是能吹牛,看我把你的謊言揭破……我這就進去嘗嘗?!?br/> 隨著胡商帶兩名昆侖奴進入酒樓,圍觀百姓蠢蠢欲動……連胡人都招待,為何自己就不進去占便宜?
“時間有限,先到先得,錯過這村沒這店?!?br/> 楊云在外招呼兩句,還是沒人進店,便讓何五六去招呼外圍看熱鬧的百姓,他自己轉(zhuǎn)身進入酒樓。
……
……
醉仙樓一樓非常敞亮,上樓梯的樓梯位于大堂最里面,靠墻而建,樓梯口就是柜臺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