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善,這真的是和離文書?就這樣薄薄一張紙,便讓我和你爹……不是,是和季家,再沒任何關(guān)系了嗎?”
周氏看著手里的和離文書,因為不識字,實在不知道上面都寫了些什么,唯一認得的,也就是上面季大山按的手印了,因而滿臉的難以置信,“這真的有用嗎?我都不用按手印的嗎?”
和離總算辦成了,季善心情大好,面對周氏也比以往更耐心,點頭笑道:“是,這就是和離文書,且季大山已經(jīng)按過手印,里長手下的文書也已備過案存過檔了。至于您,雖未親自到場,我相公替您簽了字,摁了手印也是一樣的,任何人見了都得認,所以打今兒起,您便是一個自由人,可以開始自己全新的人生了!”
頓了頓,“哦,對了,那十六兩銀子我相公說,晚些時候給您送來,等到了府城后,您是要自己收著也成,存去票號里也成,總歸以后您不但自由了,還有屬于自己的財產(chǎn)了,實在可喜可賀!”
說完心里越發(fā)暢快了,聽沈恒說來,今兒在鎮(zhèn)上簽和離文書時,季大山氣得兩眼簡直能噴出火來,偏對著里長和季家村的里正,還有他,卻是一直敢怒不敢言。
等在外面的季婆子更是一副蓬頭垢面,灰頭土臉的樣子,看向沈恒的目光簡直恨不能生吞活剝了他一般,卻仍是敢怒不敢言。
季善打小所受的“人人平等”的教育,注定了她看不了別人仗勢欺人,更做不到自己也仗勢欺人,但當被仗勢欺人的人是季大山與季婆子這樣的無恥惡人時,她心里卻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爽翻了!
周氏已忙忙道:“我這次花了善善你和姑爺那么多銀子,之后還要給你們添不知道多少麻煩,那銀子還是你們拿著吧,橫豎我拿了也沒用?!?br/> 仍有些不敢相信手里這樣薄薄的一張紙,便中止了她和季大山、和季家這么多年的牽扯和關(guān)系,“善善,這張紙它真的任誰見了都得認,有了它,以后你爹……季大山便再不能打我,那個老不死的,也再不能日日都罵我掐我,不拿我當人看了嗎?”
季善見她滿臉的小心翼翼,忙點頭:“是的,以后他們母子便休想再打您罵您……”
話沒說完,周氏已“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除了剛進門那兩個月,那個殺千刀的沒動手打我,那個老不死的只是會在她兒子面前抱怨我,到底沒直接罵我以外,我被他們母子打罵了整整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媒人當初竟還有臉說他是獨子,家里簡單,婆婆又是同族的,肯定疼我,根本就是騙人的!嗚嗚嗚……我以為這輩子都只能這樣,只能被他們打到死,罵到死了,卻沒想到,竟然還能有跳出火坑這一天,老天爺他終于開眼了,終于肯給我一條活路了……不,是善善你和姑爺給我的活路,我、我……”
哭得說不下去了,眼淚也是越流越多,下雨一樣。
看得季善心里酸酸的。
這才知道,原來周氏心里也是有委屈與怨恨,也是想離開的,只不過之前已被欺壓怕了、欺壓麻木了,不敢相信自己還能逃出生天的機會與希望,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有另一種活法,所以只能認命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