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就這點地方,紀棠哪怕是跑了,也只能跑回紀家。
許是心虛作祟的緣故,她一時不敢接宋嶼墨的電話,而是躲在了紀度舟的中式別墅里,很是窩囊的抱著抱枕,雙膝微曲的縮在了沙發(fā)上裝死。
紀度舟略略搖頭,泡杯清茶潤喉,說:“你從小不是膽大包天,愿望鏟除異類,繼承紀家的祖業(yè),現(xiàn)在怎么又不敢動手了?”
紀棠細軟的下巴貼著抱枕,漂亮的眼睛瞪了過去:“我什么時候愿望是鏟除異類,繼承紀家的祖業(yè)了,不要亂講。”
紀度舟極為輕風云淡的跟她翻舊賬:“是誰小學二年級的作文本上,寫著《我的偉大愿望》內(nèi)容是我家有三個跟我爭家產(chǎn)的哥哥,大哥長得像電視里的罪犯,二哥像乞丐,三哥就是個傻逼。他們天天想跟我爭寵,而我作為全世界最可愛最美麗最聰明的小公主,又怎么會怕他們呢。相信不久的以后……我會把他們一個個都鏟除出紀家,而我會是父親最完美的繼承人。”
這篇《我的偉大愿望》至今還在他的書房某個抽屜里積灰。
倘若紀棠執(zhí)意要他幫忙回憶的話,找也是能找的出來。
紀棠突然間有點印象了,她還憑借著這篇作文,被老師特殊點評了一番。
當然,也不是什么好話。
是讓家長回頭給小小年紀的她,做點教育工作。
否則的話,又怎么會淪落到了紀度舟這些狼子野心的人手里!
她無話可說,臉蛋兒皺巴巴的。
紀度舟先前跟她開玩笑的,清潤的嗓音帶著調(diào)侃說:“看來你還是喜歡宋嶼墨多一些?!?br/>
紀棠怔了兩秒,聽他緩緩的分析出結(jié)論:“怕他除了你的愛外,就一無所有么?”
客廳的氣氛一瞬間安靜下來,里里外外除了偶爾保姆走動的腳步聲外,沒有其他聲響。
紀棠慢慢抿起唇,過了半響,認真地看著紀度舟深究自己的眼神,說:“二哥,也不是,我,我是覺得不該要,你知道么,在宋家所有人對宋嶼墨,都是索取的,沒有人替他付出什么?!?br/>
整個宋家上上下下,都是將宋嶼墨當成賺錢的工具人,靠他養(yǎng)活。
就不說遠的,就近來說,連宋夫人,都是為了自己尊貴的地位和體面。
當初宋夫人明知道宋嶼墨對她感情日以漸深,依舊因為她達不到宋家對兒媳婦的完美苛刻標準,就不顧會不會傷到宋嶼墨的心,執(zhí)意要替自己換一個兒媳婦。
所以,宋嶼墨的存在,確實是每個人都需要的。
但是這些人只想著怎么去利用他的價值,卻從未想過給予。
紀棠不想淪為這些人的一員,她要是接受了宋嶼墨公證給她的財富,那算什么?就為了證明宋嶼墨是深愛自己的嗎?
那她情愿宋嶼墨手上多點籌碼,而不是將自己挫骨揚灰的去愛一個女人。
……
紀棠把內(nèi)心最真實的情感,毫無保留的傾訴給紀度舟聽,太過專心的緣故,沒有注意到紀度舟的手機是調(diào)成錄音的模式的,她話落后,又輕聲嘀咕了句:“我都準備給他生小孩了,還怕什么,以后宋家的財產(chǎn)都是我兒子的?!?br/>
紀度舟:“看來你真是長大了。”
辨別一個人長大的方式有時候很簡單,懂得取舍了。
紀棠看向他:“要是宋嶼墨找你談心,你幫我勸著他點啊,我最近就避著他好了……萬一他這幾天還是想不開,綁我去公證處就不好玩啦。”
她話里話外,像是要在這里住下般。
紀度舟不動聲色的說:“你要住我這里做什么?”
紀棠反而覺得他異想天開,想的美。
“誰要住你這破房子里了,到處都是從土里挖出來的東西,也不怕晚上做噩夢?!彼訔壻赓獾恼f完這句話,還故意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去推倒旁邊圓凳上的青色花瓶。
這一推,差點兒沒讓紀度舟的靈魂出竅,瞬間擱下茶杯,伸手去扶正:“這是我花五百萬競拍下來的,你這。”
紀棠最受不了就是他這點,宋嶼墨也愛收藏古董啊,但是都是好好的收藏在家,不會擺的到處都是。而紀度舟就不一樣,別人都是把仿品擺出來裝飾用,他就喜歡拿真品顯擺。
待扶正好花瓶后,紀度舟虛驚一場,開始趕客了:“你走不走?”
紀棠問:“去哪?”
“去商場購物,今天有打五折活動?!?br/>
——
紀度舟開著一輛車,以及一張購物清單,帶紀棠去商場購物。
“你連衛(wèi)生巾都要買,拿去干嘛用?”
紀棠看完這張密密麻麻的清單后,皺著眉看向推著購物車的居家男人。
誰會相信一個古董界的大佬會為了打折活動來商場跟那些已婚婦女搶東西?
紀度舟面不改色地說:“給你未來二嫂買的?!?br/> 上次去善歌闌的公寓,發(fā)現(xiàn)她家里很多東西都要添置了,于是便寫下這張購物清單,等補齊東西后,就自然有了借口去她的住處登門拜訪。
紀棠很嫌棄的將購物清單丟給他,站在旁邊當個工具人。
紀度舟顯而易見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他精準的找到哪個地方是打折區(qū)域,先提善歌闌選了來生理期時需要用的衛(wèi)生巾、紅糖姜茶、以及暖寶貼。
又去給她買保暖用的圍巾襪子,每一件都是他親自挑選的,連尺寸大小到顏色。
紀棠什么都沒買,在旁邊看了半天。
有她在,路過的年輕女人都下意識會以為,她是紀度舟的女朋友。
看到這么居家的男人,眼底紛紛流露出羨慕的情緒。
特別是還有兩個,在后面排隊時說:“天吶,我要有這樣的男朋友死而無憾了?!?br/> 另一個應(yīng)和道:“是啊是啊,那女的感覺好眼熟有沒有?”
紀棠聽到,直接拉著紀度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逛完一樓,等上二樓的時候。
路過男裝區(qū),正好紀棠看見了對面店鋪里有個買一送三的打折招牌,她扯了扯紀度舟的衣袖,微微抬起下巴說:“我記得你生日快到了吧?!?br/> 紀度舟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手掌抬起去捂她眼睛:“上次你生日,我是送了你一條七十萬的限量版手鏈吧。”
“是啊是啊。”
紀棠又沒忘記,她時刻謹記著呢。
于是就算紀度舟蒙她眼睛也沒有,就沖著那買一送三的打折力度,她覺得不能辜負了店家的熱情。
一條褲子三百五十元,送三條。
紀棠從里面挑選了四條一模一樣的顏色,看著都挺滿意。
“二哥,你要不要去換衣間試下?”
她回過頭,看向面無表情的紀度舟。
“不用?!?br/>
“那你喜歡這個顏色嗎?”
“我還有選擇嗎?”
……
紀度舟突然很后悔帶她來,那一堆打折的褲子里,花花綠綠的,除了墨綠色能看點外,那土黃色更是一言難盡,他情愿選擇紀棠手上的。
紀棠點點頭,轉(zhuǎn)頭告訴了店員小姐褲子的尺寸。
還分四個尺寸,然后付款包裝。
紀度舟聽了,發(fā)問她:“等等,這四條不是都送給我的?”
紀棠很自然的說:“不是啊,你一個人穿四條顏色款式都一樣的褲子,不嫌膩?”
她家里就那幾個男人,當然得公平對待了。
大哥小哥,還有宋嶼墨都是有份的。
紀棠接過店員包裝遞來的褲子,將其中一條遞給紀度舟,笑了笑:“提前給你的生日禮物?!?br/>
人均一百塊錢不到的褲子,提著半點重量都沒有。
紀度舟可笑不出來:“你還真孝順哥哥?!?br/>
紀棠慢悠悠的說:“我覺得挺好看的,記得要穿?!?br/>
兩人逛完商場已經(jīng)是傍晚的時候,外面華燈初上,她和紀度舟就近選了一家火鍋店旁邊的日式壽司店吃飯,比起隔壁的熱鬧人氣,這里每個包廂都顯得格外安靜。
紀棠點了一份鵝肝壽司套餐,以及燒酒這些招牌的食物。
紀度舟起身去衛(wèi)生間了,半天都沒有回來,她等菜都上齊,還沒等到人,剛想去找,卻先隱約看到推拉門外一抹修長的身影倒映在上面。
緊接著,門被推開,出現(xiàn)在眼前的卻是宋嶼墨。
紀棠瞬間就坐直了身體,場面略有點尷尬。
說好的,要躲這個男人幾天的。
她忍不住心底罵死了紀度舟,對宋嶼墨還要佯裝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好巧,你也在這吃飯?”
宋嶼墨將鞋子脫在外面,走進包廂,先從容地在她面前坐下,語調(diào)才不緊不慢的回答:“棠棠,我是過來接你的?!?br/>
紀棠不敢承認自己想夜不歸宿,小聲的解釋:“吃完飯,我會回家的?!?br/>
宋嶼墨深濃的眼神盯著她少許時間,沒點破她的心思,抬手,倒了杯燒酒喝。
他沒有提公證處的事情,紀棠等了會,慢慢的拿起筷子,也開始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