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淳與楊氏恩怨源于宮變之日。
彼時夏侯淳率東宮衛(wèi)發(fā)動宮變,曾與前羽林軍右統(tǒng)領(lǐng)楊忠共謀誅殺貴妃蕭眉,卻不料楊忠按兵不動,致使原太子如同飛蛾撲火般墮入‘宮變’陷阱,被蕭眉以‘御酒’賜死。
雖說物是人非,事后楊忠也被下獄,但他夏侯淳卻仗著靖帝寵愛,完好無損,至此楊氏意欲翻身卻缺乏破釜沉舟之決心,最終在關(guān)鍵時刻倒戈,淪為棄子。
即便倆人曾在東都洛邑令方儲府邸上再次會面,夏侯淳幾次忍下意欲宰了楊忠的沖動,但最終因為想要挖出幕后主使,想要放長線釣大魚,讓其尾隨在身側(cè)。
當(dāng)時被夏侯淳懷疑是‘鴻門宴’的方府之會,竟巧遇蕭氏蕭逸少惡拒,當(dāng)場抽了對方幾巴掌后,扇進(jìn)苑池。
他也同樣認(rèn)識了柳半山即將南投鎮(zhèn)南軍的柳氏英杰柳半山,并與原刑部主事柳喻結(jié)識,也見到了那位深藏不露的洛邑令。
當(dāng)然,他更看到了宴會畫師羅秋岳與安承壽‘畫圣’佳作之爭,更知道了衛(wèi)伯玉‘死亡之謎’,也結(jié)識了這位侃侃而談的東都留守府嫡女孫元恢。
除了令他捉摸不透、法號偏佛的白發(fā)老人石公毅居士與高深莫測的王管家外,也就這個留守嫡女最令他印象深刻,她曾將東燕軍主將沈翎與昭義軍珠胎暗結(jié)之事告知于夏侯淳,并坦言其父東都留守孫元恢也接到東燕軍那位的飛信,但并未答應(yīng)。
而今這位滿嘴謊言的孫小姐,意欲憑借坑蒙拐騙來攫取利益的打算怕是落空了,不僅偷雞不成反蝕把米,還落得個人財兩空,被人坑的一干二凈。
數(shù)日前,沁州軍傳來訊息,彼等已躍過清涼山,抵達(dá)代州境內(nèi),不料軍中將士突然嘩變,竟是楊忠聯(lián)合原宋延清舊部叛變,意欲襲殺丁仲因,幸好被恰好趕到的涼州校尉華元化出手鎮(zhèn)壓,在射殺了三名都尉官與五百叛亂宋延清舊部后,方才止住頹勢。
不過令夏侯淳驚訝的是,那個與他在宋京府上有過一面之緣的王瑾竟展現(xiàn)不俗忠勇之氣,不僅護(hù)持丁仲因且戰(zhàn)且退,步步為營,將大靖中軍大帳牢牢護(hù)持住,還派遣其子王師立出手鎮(zhèn)殺嘩變是士兵,并于千軍之中,斬了楊忠的首級,繞營上匝后,與其父王瑾一道協(xié)助丁仲因勘定了叛亂。
提及王瑾,夏侯淳便腦中便浮現(xiàn)了離開沁州時,其帶著子女二人單膝跪在沁州城外,并祈求追隨于他的場景,夏侯淳還曾寬慰了他幾句,并以‘本宮此行北上乃是鎮(zhèn)撫御邊,不宜拖家?guī)Э凇癁橛?,婉拒了那人?br/>
怎料王瑾拜謝后,轉(zhuǎn)頭便投了沁州軍,并請丁仲因轉(zhuǎn)告于他,當(dāng)日若非太子營救,他便會授意其子鎮(zhèn)殺那貪財好色的沁州長史周羨,但那樣無疑會讓他身陷牢獄之災(zāi),即便事后攜家逃亡,也會遭到刺史府乃至沁州官府通緝,過上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得不償失。
幸好,他夏侯淳出現(xiàn)了,挽救了他王瑾一家,故而再三斟酌后,決定投筆從戎,追隨太子北上。
而因為楊忠再次叛變被誅之事,夏侯淳對弘農(nóng)楊氏惡感徒生,甚至連帶著對著為楊真人都懷有敵意,如此方有‘收服’之念。
至少,他不允許還有一位真人存在藏匿在暗中,隨時隨地都能摘走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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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者,斬首于千里之外,翱翔于穹空之上,劍中之仙也。
庭院深深,斷壁殘垣,孫鳳薇正欲悄悄溜走,怎料被宋小婉杏眼一瞪,嬌喝道:“逮住她?!?br/>
于是,這位意圖污夏侯淳名譽的留守之女,就這么成為階下之囚。
倒是宋詔暗恨,趁著楊偉君對夏侯淳對戰(zhàn)之際,使了一招‘金蟬脫殼’的詭異秘法,悄然擺脫識蟬等人氣機(jī)鎖定,逃之夭夭了。
劍吟聲如同蜂鳴聲,顫音似弓弦震蕩,嗡聲大作,破空聲凄厲刺耳,直抵楊偉君面門。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瞬息之間,山漸青與紫桂劍交相輝映,上下左右交互變換陣營,交互飛掠,遠(yuǎn)遠(yuǎn)看去如同兩道纏繞得難舍難分的青紫之氣盤旋盤進(jìn),炫目綺麗。
不過無形之中攜帶的凜冽劍氣,如同削骨剔肉的利刃,刮得旁人臉頰生疼發(fā)酸,獨屬于劍修的煞氣仿若赤紅火花般四濺亂飛,就像繡花針般刺在他們身上,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眾人心中一凜,天心目光奇異,自語:“這家伙究竟是什么妖孽?!?br/>
慕容煙與有榮焉,鵝頸挺立,如同一只驕傲的小孔雀,她眉眼含笑,眸中似有欣喜與欽佩,“不愧是世兄,一如既往的天賦異稟?!?br/>
劍客悵然若失,慨嘆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lǐng)風(fēng)騷數(shù)百年啊?!?br/>
魁梧中年肅容,轉(zhuǎn)頭詢問章賢明,“若喚作你,幾日能成?”
被儒門弟子尊稱的‘章先生’向來以‘天賦異稟、冠蓋州郡’自詡,聽聞此言后,他嘴角一抽,憋了半天后方才迸出一句:“隔行如隔山,堂皇圣人之道,豈是末流小道所能媲美?”
宋翮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章賢明臉色一滯,訕訕而笑。
“專心觀戰(zhàn)。”老人也沒有呵斥訓(xùn)誡,只是淡淡的留下了這一句話后,便不再多言。
劍氣懾人,楊偉君眼角一縮,當(dāng)心中警兆浮現(xiàn)的剎那,他毫不遲疑地抽身而退。
但山漸青等三柄飛劍如影隨形,尤其是南柯劍仿佛穿梭于虛實之間,遁走于陰陽之內(nèi),更加令他惱火的是,那漫天劍氣如同尖銳銀針般無孔不入,刺入他的全身各處,如同附骨之蛆,難以擺脫。
“喝!”眼見如此下去不是辦法,他思忖門中所傳對付劍修之法。
飛劍之道并不常見,但也并非稀罕之法,自從三百年前玄宗將天下第二的‘劍宗’打落神壇后,劍修威勢便再不復(fù)從前,何況劍道一脈從煉劍、習(xí)劍、研功、培育劍丸以及熬煉劍氣等等步驟繁多,道途艱難。
尤其還要遭受劍氣侵蝕入體、走火入魔乃至萬劍穿心等痛苦,倘若再算自主培育上等劍丸、醞釀劍氣、悟出劍意的話,一轉(zhuǎn)眼便是十年過去了,故而縱觀大靖內(nèi)外,使劍者眾多,但真正沉浸于劍道一脈的弟子卻極少。
除此之外,剩下很大部分原因便是來自道門的打壓與制裁,為此三百年前那場‘劍道之爭’,道門研制出了數(shù)十種辦法,以此來遏制劍修。
歷經(jīng)十?dāng)?shù)載,終有所獲,他們認(rèn)為,首先劍修的第一大弱點便是其本身軀體,彼等既已修劍,肉身軀體便稍顯孱弱,若能一舉將修士斬殺,飛劍自然不攻自潰,楊偉君下意識瞄了一眼夏侯淳身上那層淡金色防御法寶后,便知此路不通。
既然無法斬殺修士,那便只能從其‘飛劍’上下功夫了,他眼角閃過一絲思索,飛劍之利在于其殺伐第一,尤其是遏制住其斬破諸物的鋒芒才是重中之重,他目光一閃,大手一拍腰間儲物囊,飛出一縷輕紗。
此紗名喚鮫綃,據(jù)傳乃是南海鮫人所織的輕紗,綃絲堅韌難斷,火燒不毀,水起浸不濡,能將飛劍束縛住,飛劍越掙扎束縛的越緊,而且因此綃還煉入了鮫人淚與南海蚌珠,可壓制劍修飛劍之利,故能起到困劍之效。
薄絹出袖,巾帶長空,攔住了勢如破竹的山漸青與紫桂兩柄飛劍,而且正如楊偉君所預(yù)測的那般,隨著山漸青與紫桂掙扎的越劇烈,鮫綃束縛的越緊,很快便像包裹粽子般,將這倆柄劍困住。
嗤!
劍光陡然乍現(xiàn)。
楊偉君變色,竟是那南柯劍破虛而來。
他心中一沉,未曾料到那鮫綃竟對此劍無用,而且觀其穿梭虛實,來自自如的姿態(tài),儼然未曾將鮫綃放在眼里。
下方宋小婉一見鮫綃,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與慕容煙低聲道:“慕容姐姐,這寶貝跟你的那件白錦好像,待會兒太子哥哥搶來后,讓她送給你。”
她眉眼帶笑,悄咪咪地道:“不過你可別拿去殺人,那樣可太文雅了?!?br/>
慕容煙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道:“世兄尚在與人斗法,危機(jī)四伏,生死難料,你就不擔(dān)心么?”
“哼哼,慕容姐姐你這就不懂了吧,在我看來若太子哥哥未曾研習(xí)飛劍前,或許太子哥哥不敵此人,可當(dāng)他可御劍殺人后,那么即便不敵,也能立于不敗之地。”
她嘿嘿一笑,“所以咱們考慮的是,太子哥哥贏了后,那些寶貝該怎么分?!?br/>
慕容煙轉(zhuǎn)眼,顏容微正,認(rèn)真地看了宋小婉后:“我不如你?!?br/>
“嘻嘻嘻,沒有啦,我只是看祖爺爺都沒動,便明白太子哥哥必然不會遇到危險?!?br/>
慕容煙可不是這個單純可愛的世族大小姐,白白的、甜甜的,她聚神觀戰(zhàn)片刻后,凝聲道:“不可疏忽大意?!?br/>
宋小婉櫻桃小嘴微癟,小巧玲瓏的朱雀繡花鞋踢了一下躺在地上裝死的孫鳳薇,嘴里嘟囔道:“沒勁?!?br/>
孫鳳薇吃痛地悶哼一聲,“你!”
小姑娘當(dāng)即豎眉,“嗯?”
孫鳳薇立馬抿嘴不言,同為世家子弟,她可比真正純真的慕容煙清楚,眼前這個宋府大小姐才是真正的可惡。
古靈精怪,刁蠻任性,甚至在宋府的庇護(hù)下,宋小婉外柔內(nèi)堅,看似溫柔嬌弱,實則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算什么,她這里卻是殺人放火不過喝水吃飯般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