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一刻,夜傾宸灌注了內(nèi)力的聲音,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王都,甚至比方才君傲雪的聲音還要大上幾分,可以讓每一個角落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我定王府的私事,我原本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及,可是今日有人蓄謀已久要對我夜氏一族動手,質(zhì)疑我夜氏的衷心,東太后在毫無證據(jù)的情況下,污蔑我定王府一門通敵叛國,這個罪名,我斷斷不敢認(rèn)!
蒼天之下,我夜氏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著,看著她們拼卻一生在保護這片土地,卻在死后被人污蔑,一片忠肝義膽全都喂了狗了!”
她一步步沿著石階向上,手指劃過第一塊牌位,“我夜氏先祖追隨太祖皇帝打天下,開疆?dāng)U土,為大元打下23座城池,當(dāng)年與北齊的最后一戰(zhàn),將北齊驅(qū)逐2000里,方才保住了如今的邊境孤煙城。
夜氏第二代家主夜曉月,終身駐守在邊境,未曾返回王都一步,當(dāng)那些酒囊飯袋窩在王都享受著榮華富貴的時候,我的先祖,正在孤煙城吃沙子,一身的病痛,不到四十歲就舊疾復(fù)發(fā)而死?!?br/> 她的手指透過重重人群,指向了東太后的方向,漸漸的滑過那一系的官員,似是隨意一指,卻不待人反駁,便移開了目光,手指緩緩的撫過第三塊牌位,聲音更是帶上了幾分沉痛的沙啞,
“夜氏第四代家主夜明心,遭奸臣算計,出賣情報,遭伏于落霞谷,唯一的胞妹,三子兩女,并兩位侄女,皆喪命于落霞谷,幸而上天垂憐,最小的女兒在心腹死士護衛(wèi)下,頂著漫天的箭雨逃了出來,否則,我夜氏嫡系一脈早已全軍覆沒!
大家還記得落霞谷得名的由來嗎?你們可曾記得,它從前并不叫落霞谷,是我夜氏九位嫡系,并1萬家將的鮮血染紅了那一片土地,從此以后,每當(dāng)夕陽西下,那遍地的嫣紅便與落霞連成了一片……”若說原本只是做戲,那么此時此刻,夜傾宸卻紅了眼眶,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她們的先祖付出了這么多,憑什么要被人那樣猜忌和指責(zé)?只要一想起東太后方才的話,她就忍不住的憤怒。
“還有,”她的手指滑過下一個牌位,“夜氏第五代家主夜姝,母兄姐皆喪命于北齊之手,尚未及笄便被迫上了戰(zhàn)場,而那個時候,王都同樣血流漂櫓,寧王和獻王正為了皇位大打出手,”她的目光望向了高臺上的幾人,既然早晚要撕破了臉,那她還顧忌什么?
“我夜氏的家主在邊境浴血奮戰(zhàn),援軍遲遲不到,城破前,先祖夜姝將僅剩的兵力用來疏散百姓,讓百姓逃離,自己一個人獨立于城樓之上,身中數(shù)箭,依舊高舉著戰(zhàn)旗不肯倒下,直到七日后援軍到來,才闔上雙眼,她死的時候,還不到20歲,她的女兒,尚在襁褓之中!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本該去救援的將士,被困王都,成了權(quán)勢斗爭下的傀儡,他們身為軍人,沒有死在保家衛(wèi)國的戰(zhàn)場上,反而死得毫無價值,死得憋屈!”
聲聲控訴,仿若杜鵑泣血,誰人能懂這其中的心酸?
此時此刻,下方已經(jīng)響起了一片啜泣聲,哪怕是鋼鐵硬漢,也都紅了眼眶,面對著這一聲聲的泣血之言,沒有人敢再去質(zhì)疑,他們甚至都為了方才的疑心而懊悔,難道時間流逝,就可以將死去的英烈盡數(shù)忘記嗎?就可以讓她們的靈魂受到詆毀嗎?就可以看著忠烈之后被冠上屈辱的罵名嗎?
“還有,”夜傾宸紅著眼睛,“夜氏第七代家主,遭北齊戰(zhàn)王府和君家圍攻,為保軍情不泄露,將輿圖吞入腹中,卻被北齊君家的人分尸,我們,我們直到今天方才找回先祖的遺骸……”她突然跪了下來,膝蓋磕在樓臺的青磚之上,發(fā)出重重的一聲脆響,單手撫上面前的牌位,撫過其上的道道凹痕,淚水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早已分不清。
她本以為,哪怕這些人都是她的先祖,可她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傷感,因為她們并未真正相處過,談何傷感?但是真正去回憶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她根本做不到無動于衷,她是這個家族的一員,她會為了她們而榮耀、悲傷。她今日所享受的一切尊榮,都是她們用性命換來的!
遠(yuǎn)遠(yuǎn)的,君傲雪望著眼前的這一幕,第一次對自己身上流著君家的血感到深深的厭惡,夜傾宸的每一句話似乎都敲在她的心上一般。她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一團火,正在燃燒著,燃燒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她更加不明白一向冷心冷情的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強烈的,想要流淚的沖動,眼角的酸澀怎么止也止不住,仿佛是來自于靈魂深處的悸動,讓她想要沖上前去,抱著那個少女一起大哭,她有種感覺,此時她們本應(yīng)該并肩站在一起,可是她卻只能漠然的站在這里,裝作一個無動于衷的人。她,有什么理由這樣難過和悲傷呢?明明,她并不是夜家的人,而且還是她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