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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弟大秦第一紈绔 第223章 為讓天下再無貴賤之分

韓地,宜陽。
  
  宜陽的最大貴族世家,是暴家。
  
  暴家這一代家主,是暴鳶,韓國第一名將。
  
  暴鳶一生共參與六次大戰(zhàn)。
  
  和楚打了三次,全勝。
  
  和秦打了三次,全敗。
  
  但這三次敗績其實也不能太賴暴鳶,因為他的對手是甘家二代目甘茂,第一殺神白起,白起伯樂魏冉。
  
  本來個人實力就有差距,秦軍不論單兵素質還是整體素質還要遠超韓軍,這怎么打?
  
  不是暴鳶太拉跨,而是秦國開了掛。
  
  s暴鳶,能和sr魏冉,sr甘茂,尤其是ssr白起作戰(zhàn)能活下來,已經是不錯了。
  
  但歷代韓王不這么想,他們心里沒有一點b數(shù)。
  
  勝楚三次后,暴鳶在韓國聲望一時無兩,那時候張良大父,任韓國宰相的張開地都要避其鋒芒。
  
  敗秦三次后,暴鳶立馬從小甜甜變成了牛夫人,退出了韓國決策核心圈。
  
  連帶著有望取代張家,成為韓國第一世家的暴家,只能是不跌落下世家地位,退出新鄭回到老家宜陽。
  
  “張良,小兒之見?!迸P榻的暴鳶瘦的皮包骨頭一般,仰躺在床上。
  
  對著床下的次子,孫兒道:“不必理會,張家人向來如此。與張開地共事時,張開地就高人一等。到了他孫子張良還是如此,就好像只有他張家是聰明人?!?br/>  
  似乎是話說的有些多了,暴鳶嗓子發(fā)癢,輕咳了數(shù)聲才緩解喉嚨異樣感。
  
  “咳,阿父……”
  
  其子暴秧拄著拐杖,慢騰騰地擔憂上前,看著九十八的老阿父,老臉上滿是憂慮。
  
  暴鳶豎起小臂擺了擺,道:“無礙?!?br/>  
  側頭看了看身材句僂,臉上長著老年斑的次子暴秧,嘆了口氣。
  
  “你還是多擔憂下自己罷,別和你兄長一般先我而去。”
  
  和白起,魏冉,甘茂這些上個時代的強人作戰(zhàn)過的韓國第一名將暴鳶。
  
  離開韓國決策圈后,一病不起。
  
  就這么躺在床上活到現(xiàn)在,直到把長子都熬死了,他的病也沒好,但人也沒死。
  
  暴秧嘴角向上提了一下,粗聲道:“我盡力?!?br/>  
  暴鳶點點頭,繼續(xù)吩咐道:“斷不可如張良小兒所言,給那群賤民放糧。韓國又不是我們的韓國,是他張家的韓國。穩(wěn)定糧價是他張家應該考慮的事,和暴家無關。”
  
  暴秧認可地點了一下頭。
  
  “秧也如此想?,F(xiàn)在只要每日管一餐食,有的是賤民愿為我暴家采礦,雇工現(xiàn)在比奴隸都要廉價。這等光景,一直持續(xù)下去才好?!?br/>  
  “大父,我們萬一引來張家報復……”暴鳶五十三歲的孫兒擔憂道。
  
  “呵。”暴鳶笑其孫天真,道:“若我暴家一家如此,確不可行。但韓地世家盡皆如此,張家還能把所有世家報復乎?”
  
  兩句話讓其孫茅塞頓開,不再憂愁。
  
  祖孫三代對視幾眼,同時發(fā)出笑聲。
  
  但他們年事已高,發(fā)不出那等震顫蒼穹的響亮笑聲。
  
  他們的笑聲沉悶,腐朽,就像是從棺材中透出來似的。
  
  “別讓那些賤民吃飽,吃飽他們就懶,不賣力挖礦。”
  
  “嗯,明白,前些日秧還怕這些賤民不干了逃跑,這些日可以如此施行?!?br/>  
  “哈哈,昨日還有賤民說只要一碗粥就能挖礦一日。阿父,大父,我看著糧食還可以再省一些?!?br/>  
  “可以,賤民多得很,我們貯糧卻有限,今日起就減半罷。”
  
  “這,還要減半會累死人的,那樣我們鐵礦開采就會慢下一大截,一日少賣不少金呢?!?br/>  
  “累死便再找新的便是,反正賤民那么多,死多少也會有新的賤民填上?!?br/>  
  “……”
  
  三個人光明正大地說著言語,自陰暗的房屋傳入青天白日。
  
  這不是暴家一家之想法,而是整個韓地貴族世家的想法。
  
  這個天下,是世家的天下,自武周滅商,定天下為十等人的那一刻起,就是如此了。
  
  世家們沒有覺得這是韓地危機,反而覺得是韓地商機。
  
  原本需要金錢才能雇傭的百姓,民眾,現(xiàn)在只需要施舍一口飯食便可以。
  
  那口在民眾口中是救命,活命的飯食,大多都不及他們所豢養(yǎng)的黃犬吃的好。
  
  韓地糧價崩亂,韓地世家沒有如張良所想放糧平價,而是推波助瀾。
  
  讓這場盛大的“狂歡”攀升到頂點,以民眾之血肉,來換取他們的財富。
  
  呂不韋十倍收鐵的策略還在繼續(xù)。
  
  老人站在呂氏商鋪二樓看著樓下。
  
  面無血色的民眾倉皇而行,不時跪倒在嬉皮笑臉,自妓院而出,油頭粉面的世家子弟面前。
  
  愿為奴,愿為婢,只求一口吃食,只求能活下去。
  
  稍有姿色的女人,女孩,為了一個饃饃,便能在大庭廣眾下,為那些世家子就地做各種荒唐,淫亂之舉。
  
  往日那白皙,水嫩,引人或偷覷,或明看的肌膚卻不會引起民眾注意。
  
  所有人只會盯著她們口中那黃不拉幾的饃,吞咽口水。
  
  當當當~
  
  鐵匠鋪中敲擊,捶打的聲音仍在繼續(xù),且富有節(jié)奏,從未停止。
  
  “老爺選我,我只要半碗粥就行!”
  
  “選我!我家還有三畝田,都給老爺!”
  
  這是爭搶著為世家采礦的民眾聲音。
  
  “我家幺兒死了,你家……”
  
  “沒死,也快了,先換罷,撐不住了……”
  
  這是兩個踉蹌回家抱孩子的民眾聲音。
  
  “大大大,給錢給錢,哈哈哈!”
  
  “晦氣!八把大了!我就不信下次還是大!押小再開!”
  
  這是韓國賭場中的喧鬧聲音。
  
  嘈雜,紛亂的聲音,傳入了商人呂不韋耳中的同時,也傳入了呂不韋身后的那些各地商會精英耳中。
  
  這些原本在天下各地的商界精英,看著他們面前的老人。
  
  眼中原本的輕視,不可理解,蔑視,都消散了,盡數(shù)化作了——恐懼。
  
  韓地亂象,是老人一手締造。
  
  這等發(fā)生在和平年代的地獄人間,要比慘絕人寰的戰(zhàn)場,還要讓人恐懼。
  
  他們終于知道了,在長安君府中有代號的人是什么樣的人。
  
  商人呂不韋。
  
  當年入趙見嬴異人的時候,將嬴異人當做貨物。
  
  今年入韓與當年一樣,韓地世家,民眾,都是貨物。
  
  這個天下,就沒有什么不能買賣的。
  
  為天下商會精英所恐懼的呂不韋,看著樓下他一手所締造的亂象,眼中沒有絲毫笑意,嘴角也沒有半分翹起。
  
  相反,這位身居高位的前秦國相邦,眼中滿是悲意,和淚水。
  
  “都出去。”魯勾踐自樓梯拾階而上,輕聲吩咐道。
  
  如果是七日前,這些心高氣傲的商會精英根本就不會聽從魯勾踐的命令。
  
  但今日,見識過長安君府商人之威的他們,齊聲應了一聲唯,轉身下樓。
  
  路過魯勾踐身邊時,他們瞥向這個看似尋常的老頭眼中,是與看呂不韋一般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魯勾踐是何許人也,但他們知道魯勾踐有代號——掃地僧。
  
  長安君府的代號,很可怕。
  
  “這還未到一月,比你說的早了些。好一個奇貨可居,比劍遠甚?!?br/>  
  魯勾踐走到呂不韋身邊,和呂不韋一同注視著樓下的蕓蕓眾生,人生百態(tài)。
  
  來韓地前,魯勾踐曾問過呂不韋,這一趟出門要多久才能回咸陽。
  
  呂不韋的答復是短則一月,多則數(shù)月。
  
  而現(xiàn)在,一月都沒到。
  
  呂不韋五根手指輕輕搭在窗沿上,臉上是難以言說的悲痛。
  
  兩行淚水自其眼角滑落,在這位前秦國相邦的臉上劃出淚痕。
  
  淚水一直未停。
  
  淚痕久久不干。
  
  當初他被最珍視,最保護,視為知己,為親子看待的嬴成蟜“背叛”。
  
  領著他一手打造的披甲門,沖散他的軍隊,沖散他的雜家夢,沖散他和秦莊襄王嬴子楚十年奮斗成果時,他沒哭。
  
  他那時定定地看著他的“小秦王”好一會,便和藹地點點頭,入了長安君府。
  
  “魯公?!眳尾豁f閉目,不忍再看下去,悲痛地道:“我做錯了乎?”
  
  緩緩后退,一步,兩步,那個他自來韓地之后常坐的搖椅,就在他后方三步之外。
  
  撲通~
  
  但他卻沒有力氣再走到那搖椅前了。
  
  他渾身脾氣被抽干,手腳發(fā)軟,只退了兩步便膝蓋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的雙眼仍有淚在淌,還淌的更兇,流的更快了。
  
  這一摔似乎是摔毀了攔住淚水的堤壩,讓那汪洋湖海的眼淚決堤,淚濕長衣。
  
  “他們本來,能活著的。”呂不韋呢喃道,不敢睜眼。
  
  他怕一睜眼,便看到那荒誕可笑又可怕,人獸并行難分辨的景物。
  
  “勾踐不知君上要做什么?!?br/>  
  魯勾踐遙望咸陽方向,回首,看著坐在地上淚流不止,明明贏了卻好像輸了的呂不韋。
  
  “也不知你要做什么?!?br/>  
  空曠的二樓房間,魯勾踐那緩慢的話語聲在盤旋環(huán)繞。
  
  “勾踐只知道,君上想要這世道變好,想要讓如勾踐這般的賤民把‘賤’字去掉。君上讓我保護你,你所做的事如果是君上授意,那便無錯。”
  
  魯勾踐這一番話帶給了呂不韋睜眼的力量。
  
  前秦國相邦睜開雙眼,注視著明明眼中滿是不喜,但依舊給予其鼓勵的魯勾踐。
  
  慘笑著道:“天下最賤者,不是民,而是商。”
  
  無論哪國,哪地。
  
  商人都被冠以卑鄙之名。
  
  “我幼小時,隨阿父走南闖北,家中鋪子開遍天下。但無論我走至何地,世人看我之眼。輕視有之,蔑視有之,少有尊意。魯兄,你知道那個感覺乎?”
  
  呂不韋癱軟在地,扶著地面言說。
  
  “我問阿父,為何無論我做的多么好,他人總是不以正眼看我。阿父說我們是商人,商人就是為人看不起的,要我不要放在心上??晌易霾坏剑蚁胍罏槭裁??!?br/>  
  “商人不事生產,囤積居奇,重利忘義,以他人的勞動成果賺取暴利。”魯勾踐說出心中對商人的印象,算是給呂不韋解答。
  
  “呵?!眳尾豁f冷笑一聲,道:“不事生產,王公貴族便事生產了乎?囤積居奇,我行商十余年,天下最珍稀之物皆在各國王室,公卿手中,囤積居奇他們占最大份。
  
  “重利忘義,魯兄活了這么多年,見過的重利忘義者都是商人乎?憑什么把這個詞加在商人頭上!以他人勞動成果賺取暴利,魯兄是說商人只懂倒買倒賣?
  
  “秦齊相距萬里之遙,我將齊物帶至秦地,這一路奔波便不是勞動乎?農民種地是賺的辛苦錢,我們冒著生命危險萬里行路便不辛苦了?”
  
  魯勾踐不言。
  
  讓他打架可以。
  
  讓他辯論,他只會以劍辯論。
  
  呂不韋也知道魯勾踐其人,這一席話也不是針對魯勾踐。
  
  而是其積壓在肺腑之間數(shù)十年的言辭,不吐不快。
  
  當下劇烈喘氣一陣,將心中的濁氣盡數(shù)排到體外。
  
  “我不服,我要改變。做商人既然為人所看不起,我便做官。但商人,不能做官。哪怕我富甲一方,卻無人愿收我未門客。
  
  “連門客三千,連雞鳴狗盜之徒都奉為上賓的信陵君魏無忌都將我拒之門外。只有一人愿意收我,先王!
  
  “是我選擇了先王,但更是先王選擇了我!世人皆當奇貨可居乃我呂不韋之絕跡。但那不是絕跡,那是無奈之舉!”
  
  奇貨可居四個字,連魯勾踐這種嗜劍者都知道前因后果。
  
  如今所為者呂不韋此言,卻是讓魯勾踐都震驚難言。
  
  魯勾踐看著癱坐在地上,名滿天下,曾經富甲一方,也曾權勢滔天的呂不韋。
  
  突然覺得呂不韋很是可憐……
  
  “但凡有一人能將我呂不韋招至麾下,我又怎么去邯鄲找先王?我呂不韋再狂妄,也不會認為能扶一個連自己阿父都忘卻的質子坐上王位!”
  
  呂不韋大笑出聲,邊哭邊笑,狀若癲狂。
  
  “哈哈哈哈!我倒是想不賣奇貨,但我有的選乎?我說奇貨可居不過是挽尊之語,世人竟還信了,這真是天地間最大的笑話!昨日我諫言,人當狗屁。今日我戲語,人奉圭臬。這天下,真是好生可笑!”
  
  “斂息靜氣!”
  
  魯勾踐急行兩步來到呂不韋身前,手掌拍在呂不韋頭上,以內力疏導呂不韋淤堵心血。
  
  如果一個年輕人這么又哭又笑,發(fā)癲發(fā)狂,最多也就是不舒服一會,連病都生不了。
  
  呂不韋年事已高,如果任其這般放縱下去,一個情緒激動,有可能嘎過去。
  
  暖流在血脈間流淌,本來洶涌的血氣盡數(shù)被平息。
  
  呂不韋本來癱軟的四肢,在魯勾踐幫助下恢復力氣。
  
  其大亂的心智也逐漸回歸,一直流淌的淚水終于止住了。
  
  “多謝魯兄?!?br/>  
  呂不韋虛弱地道,言語中絲毫沒有方才的氣勢,顯得很是羸弱。
  
  但魯勾踐反而松一口氣。
  
  能正常說話,看來是無事了。
  
  “失態(tài)之處,魯兄見諒?!?br/>  
  “無事,倒是未曾想過呂兄心中積了如此深心結,今日發(fā)出來是好事?!?br/>  
  心態(tài)平穩(wěn)的呂不韋緩緩站起,魯勾踐伸手攙住呂不韋手臂,引呂不韋坐在搖椅上。
  
  “如此說來,韓地此舉,確是為了彰顯你商人之威,讓天下皆知商人不為賤之舉了?”魯勾踐臉色略有異樣,輕聲言道。
  
  呂不韋就像是沒有察覺出魯勾踐臉上異樣似的。
  
  “對一點?!?br/>  
  面向窗戶。
  
  由于距離窗戶太遠的緣故,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可以聽見那紛亂的聲音。
  
  “哈哈哈哈,二十三把大了!終于開小了罷!給錢給錢!”
  
  “暴家收十人采礦,壯年優(yōu)先,一日半饃?!?br/>  
  “嘿!給我打!竟然敢跟我家狗搶吃的!”
  
  “……”
  
  魯勾踐順著呂不韋目光看去。
  
  “君上曾言,如果沒有你,秦國會在數(shù)年前便一統(tǒng)天下?!?br/>  
  昔年。
  
  嬴成蟜想出以琉璃亂六國而取天下的計策,時秦國上位者十之八九皆允之。
  
  唯時任相邦的呂不韋,以有傷天和四字一力否之。
  
  “勾踐實難想象,寧可要秦國晚數(shù)年統(tǒng)一,也要給天下蒼生一條活路的你。此次到底是因為何事,能在韓地行此舉?!?br/>  
  呂不韋面無表情,細聲道:“為讓天下再無貴賤之分?!?br/>  
  “什么?”
  
  魯勾踐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我說,呂不韋,罪該萬死?!?br/>  
  要商人脫賤籍,那是數(shù)十年前的呂不韋。
  
  商脫了賤籍,那讓誰穿上呢?
  
  天下,就不該有貴賤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