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離滿頭大汗:“方先生息怒。我安排鄭卓與您辯論本來是想以文會友,讓我們這些俗人能夠領略二位的雄辯風采,讓您二位可以展示各自的才華??晌覜]想到最終事情竟會演變成這個樣子?!?br/> 方源冷笑道:“方源斗膽,請問相國大人,是證明白馬非馬容易,還是證明白馬是馬容易?”
邵離道:“當然是證明白馬是馬容易?!?br/> 方源道:“天底下的人都明白,白馬是馬的一種,而您卻因為喜歡浮華的言辭,豢養(yǎng)鄭卓這樣的詭辯之士。用他的言辭來顛倒黑白。
這樣的辯論,即使贏了,也不能使人信服。如果輸了,更是惹人恥笑。
要證明白馬非馬,這不僅困難,更是歪曲事實。而要證明白馬是馬,不僅簡單,更是陳述真相。既然如此,您為何要舍本逐末,用錯誤的手段去證明錯誤的事實呢?”
邵離明知自己理虧,可又卻不愿承認供養(yǎng)鄭卓的錯誤。
他爭辯道:“鄭卓能夠證明白馬非馬,這不正說明了他擁有雄辯的才華嗎?我錄用門客的標準,一直都遵循公孫龍子的理論,因才選用,讓他們發(fā)揮自己的長處。
剛才您還用公孫龍子的觀點去反駁鄭卓,怎么現(xiàn)在掉過頭來又推翻了自己的論點呢?”
方源道:“我贊同因材選用,不代表我認同您豢養(yǎng)鄭卓這樣伶牙俐齒的小人。正所謂和氏之壁,不飾以五彩。隋侯之珠,不飾以銀黃。
他的雄辯并非是用來幫扶國家、安定萬民的,而是用來掩飾他身無長技、一無是處的。倘若鄭卓真的有才華,又何必用雄辯來掩蓋自己虛弱的本質(zhì)呢?”
邵離聞言沉默不語,不知該如何作答。
方源繼續(xù)道:“夫辯者,別殊類使不相害,序異端使不相亂。抒意通指,明其所謂,使人與知焉,不務相迷也?!?br/> (辯論是要分別事物的品類,使各不相擾。列序事物不同的情況,使它們不相混亂。發(fā)揮意義,疏通宗旨,使人明白所說的事實和道理,而不是專門以迷惑人為目的。)
“故勝者不失其所守,不勝者得其所求。及至煩文以相假,飾辭以相惇,巧譬以相移,引人使不得及其意,如此害大道?!?br/> (因此,辯勝者不失去他的立場,辯敗者也能獲得所求的真知。否則,彼此以虛文互相偽辯,飾浮詞去取信對方,立巧譬以轉(zhuǎn)移論旨,把人引到迂遠的境地,無法明了其真意,這樣就違背了辯論的正確方法。)
“夫繳紛爭言而競后息,是不能無害于君子!”
?。m纏紛亂,爭論不休,以最后停止的人為勝者,這樣混淆是非,簡直是有損于君子的行徑?。?br/> 語罷,方源便怒氣沖沖的扭頭出門。
邵離見他要走,慌忙挽留道:“方先生,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今晚不在相國府住下嗎?”
方源冷聲道:“方某就算風餐露宿,也比住在這腐朽骯臟的相國府舒坦的多!”
說完,他便奪門而出,徒留滿臉通紅的邵離與他手下面面相覷的一群門客。
方源輕車熟路的順著來時的道路,快步返回邵離給他安排的住處。
他推開大門,吩咐陽刃道:“快!你把范先生藏在我的馬車里,行動的時候務必小心,不要讓相國府的人發(fā)現(xiàn)了。咱們今晚在外面扎營住宿。”
陽刃疑惑道:“咱們今天不在相國府留宿了嗎?”
方源搖頭:“邵離居心不良,如果我們久留此地,我怕他還有什么后招。我失禮事小,但如果害的秦國失地,誤了范先生的性命事大。”
陽刃聽得一頭霧水,不過他還是遵照了他娘的囑咐,不去多想,扛起范儀就準備往方源的馬車處走去。
但范儀卻聽出了方源話中的潛在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