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朝,女子遠行乘馬時往往戴著面衣。面衣,類似于面紗,又稱面帽、冪羅,長至胸前,兩側(cè)有垂帶至腰,臉部開一個圓孔,露眼鼻。面衣分生人戴的和死人戴的兩種:生人戴的多用青紗,死人戴的則用白紗。
盛唐牛肅《紀聞》里有一個記載:“武德縣逆旅家,有人鎖閉其室,寄物一車,如是數(shù)十日不還,主人怪之,開視囊,皆人面衣也,懼而閉之。其夕,門自開,所寄囊物,并失所在?!?br/>
說的是河南武德縣的一家客棧,來了一個神秘旅客,帶了一車東西,都用麻袋裝著,要求寄存。店主給旅客開了一間房,旅客把那幾麻袋東西搬進屋,然后鎖上門。幾十天過去了,旅客一直沒回來取。店主深感奇怪,叫人打開那間屋子,拆開麻袋,發(fā)現(xiàn)里面裝的是一堆面衣!
作為遮臉之用的面衣,有著特殊的性質(zhì)與用途,所以無論是為生人遮,還是為死人遮,都給人一種神秘和驚恐之感。以至于在唐代志怪中,面衣往往被用作為象征恐怖的道具,比如發(fā)生在元和十五年夏天的這件事:
憲宗于元和十五年正月被弒,夏五月下葬于景陵。
出殯當天,大臣們百感交集;長安城內(nèi)市民,更是排了長長的隊伍圍觀。在通化門一帶看熱鬧的人群中,有居住在崇賢里的前集州司馬裴通遠的妻子和她的四個女兒以及一個女仆,下面的故事就與她們有關(guān)。
裴家女眷是乘著馬車來看皇帝的送葬儀式的??赐旰?,裴妻帶著女兒回家。此時已是傍晚,馬車行至平康坊北街,裴妻無意間看到外面有個滿頭白發(fā)的老婦人跟著車走。當裴妻注意到她時,似乎覺得她已經(jīng)跟了很久了。
當馬車轉(zhuǎn)至天門街時,天完全黑下來,并有鼓聲傳來。在這個送葬之日,裴妻坐在車里,感到一陣不安。
裴妻叫車夫行得快些,但老婦人的腳步居然也變快了。
此時,車里除了裴妻外,還有她的四個女兒和一個女仆。其中有一個人看到外面的那個老婦人走得辛苦,表情驚慌,于是就問:“您住何處?
老婦人:“崇賢里?!?br/>
女兒:“我們也住那兒,上車吧,拉您一起回去?!?br/>
老婦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還是上了車。一路上,女兒們一直在跟老婦人聊天,只有裴妻感到一種從沒有過的寒冷。
幸好,崇賢里很快就到了。老婦人道了聲謝,便轉(zhuǎn)身消失在長安夜色中。
下車前,老婦人落下了一個布囊。裴家四女發(fā)現(xiàn)了布囊,打開后發(fā)現(xiàn),里面裝的是四件用白綾制成的給死人戴的面紗!四女大恐,趕緊將四件面衣丟在路旁。
然而,幾天后,四個女兒卻相繼暴斃。
憲宗葬景陵,都城人士畢至。前集州司馬裴通遠家在崇賢里,妻女輩亦以車輿縱觀于通化門。及歸,日晚,馳馬驟,至平康北街,有白頭嫗步走,隨車而來,氣力殆盡。至天門街,夜鼓時動,車馬轉(zhuǎn)速,嫗亦忙遽。車中有老青衣從四小女,其中有哀其奔迫者,問其所居,對曰:“崇賢?!奔粗^曰:“與嫗同里,可同載至里門耶?”嫗荷愧,及至,則申重辭謝。將下車,遺一小錦囊。諸女共開之,中有白羅,制為逝者面衣四焉。諸女驚駭,棄于路。不旬日,四女相次而卒。(《集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