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帕飄落,我的臉緊緊的貼在地上,地上的積水,漫過我的半張臉,我呼吸里來的全是雨水
陰霾的天空,秋雷震耳,浸泡在雨水中,就想如此死了也是好的
沒有人期待我,從出生到現(xiàn)在我被最親的人拋棄,直到剛剛,他們漫不經(jīng)心的口氣不屑,說著我心狠手辣,說我不擇手段,說我滿腹算計說我不配做他們的女兒!
不配做他們的女兒
心狠手辣
滿腹算計
到底是誰,把我扔在虎狼之地?
到底是誰,讓我孤苦伶仃,沒有一個依靠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里?
難道在我被虎狼環(huán)伺溫飽不濟的時候,還讓我善良去割肉為虎狼嗎?
難道在我性命堪憂的時候,還讓我含笑沒有反抗的讓別人拿了我的性命嗎?
不,憑什么憑什么他們對我指指點點他們沒有這個資格,沒有
躺在雨水中,眼淚都流干了,傾盆大雨沖刷著我,沖刷了不知多久
眼簾下,出現(xiàn)了一雙靴子,大雨停止,我狠狠地眨了雙眼,張了張嘴,地上的雨水一下子吸入我的嘴中,跟眼淚一樣苦澀,跟眼淚一樣難以下咽。..
我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得怔怔的看著那個人!
那人伸手慢慢的扶起我,用干燥的衣袖擦了擦我臉頰上的水,聲音爽朗:“殿下,身份尊貴,怎么變得如此狼狽?”
“南霽云”我一聲輕喚道,撲到他的懷里,委屈的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我什么也沒有了,南霽云我什么也沒有了,翊生母妃,騙子統(tǒng)統(tǒng)都是騙子,他們都不要我了他們都在算計我,他們都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沒有了”
南霽云身體僵硬極了,我靠在他懷里悲鳴地哭著喊著,他過了許久才把手臂搭在我的背上,輕輕拍過,“殿下,莫要再傷心,他們既對您不好,您就不要惦念他們的好!”
我哭著在他懷里搖頭,哀求道:“南霽云,這次你帶我走吧,生死相依,你帶我走,不要留在這世上,您帶我走好不好?不要把我留在這個世界上好不好?你說過對我好,一輩子的”
“殿下”南霽云似太多的為難,最后幽幽長嘆,把我抱了起來,雨傘落地,“我現(xiàn)在帶你走,不過…我不是南疆先王南霽云,我是姜國邕城將軍顧輕狂!”
邕城將軍顧輕狂,那個長了一雙和南霽云相似眼眸的人,我緊緊的摟著他脖子,忽略他說的話,把他當成南霽云。我害怕我一松手,他就不見了!
他抱著我行走在繁華大街的街道上,似重新回到我看見我母妃的那個街道上,模糊的視線里,我看見母妃扶著臨老夫人上了馬車。
那個叫玲瓏的女子,視線看向我,眼中閃過一抹善意,從姜致臻手中接過雨傘,竟迎了過來,“姑娘,找到你要找的人了,這個雨傘送于你,你的眼眸很好看,深褐色的眼眸,在這天下倒是難得一見!”
沒有伸手去拿她的傘,右臉頰緊緊的靠在南霽云懷里,遮擋住臉上的舍子花,眼神冷冽平淡,“我不需要你們家的任何東西,這就是你們家所謂欠下的,玲瓏姑娘?楚玲瓏嗎?”
楚玲瓏愣了一下,“姑娘認識于我?”
“不認識!”我指甲卡進肉里,緊緊的兩個手交握。環(huán)在南霽云的脖子上,帶了一抹哀求,“南霽云,你說帶我走的,現(xiàn)在帶我走,我不想看見他們”
楚家人,這就是羌青口中所說欠我的!因為楚家人嫁給了我的生父,把我丟在皇宮里,這就是所謂欠我的嗎?
我的聲音引起了我的母妃側(cè)目,她的眼神很茫然,哪怕一雙眼睛已經(jīng)被換掉,似只是一個裝飾,根本還是看不清楚人,可是我在她的眼中,又看到了其他的光芒
姜致臻執(zhí)著雨傘,過來溫柔體貼楚玲瓏擋著雨,看似溫柔的眼含著刀光射向我,“玲瓏,如此風(fēng)大雨大,此女子一身嫁衣,又與男人相貼,似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你還是少接觸為好,現(xiàn)已收拾妥當,我們該走了!”
“這位大叔!”南霽云唇角一勾,帶了一抹狂傲:“你看起來也不由內(nèi)而終怎么就說起了別人?如此高高在上?顧某是不是也可以說,您在如此狂風(fēng)暴雨天,拐著別家的良家女呢?”
姜致臻臉色剎那間沉得下來,楚玲瓏上前擋在他的前面,溫柔似水,帶著歉意道,“我家夫君話中有失,還望兩位莫要見怪,我并無其他意思,這次見到這姑娘有一雙深褐色的眼眸,甚是覺得親切!想與之攀談兩句,許下下回緣分,絕無輕慢之意!”
我斜著眼睛,目光冷冷的落在姜致臻臉上,不知道他原先長個什么樣子,我看見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只覺得二十多年的歲月,并沒有在這個人身上留下什么痕跡,眼前的這個人,看著極其儒雅富有魅力。
一股正派,看似溫柔。卻有深入骨髓的根深蒂固地他的一派自他為中心的作風(fēng)。
“夫君!”母妃聞聲伸手摸來,楚玲瓏連忙去迎,母妃偏著頭聽著聲看向姜致臻,“夫君,我們可以走了,娘親已經(jīng)接到了!”
我的母妃就在剛剛,還要說見我一面,現(xiàn)在迫不及待的離開,好像剛剛所有的不舍,都是我的錯覺一樣
我冷冷的看著他們倆,充滿恨意的看著他們兩個,這是與我最有血緣關(guān)系的兩個人,這本該是我在這世界上最親的人,可是現(xiàn)在呢!
他們對我避之遠之,他們隨意來評判我,他們把我扔進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里,讓我為了一個饅頭不顧尊嚴去求現(xiàn)在還滿臉不屑地我不是什么良家女?
他們就如此高高在上,施舍給別人溫情?
他以為他是誰,從未對我說過一句話,從未關(guān)心過我一下,現(xiàn)在對我指手畫腳,說我不是什么良家女他憑什么這樣憑什么指責(zé)我?
姜致臻看了一眼楚玲瓏,壓低的聲音,溫柔道:“玲瓏,你也來京城多日,該回去了!”
楚玲瓏還是對我這一雙眼睛感興趣,有些不舍,對我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家中可有其他女子是深褐色眼眸?”
我這才把自己的視線收了回來,顧輕狂抱著我越過他們對著楚玲瓏說道:“夫人倒是通情達理,只不過夫人身邊的男人,看了著實讓人討厭!夫人得好好管教,不然下回如此言語輕慢,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致臻瞬間臉色鐵青,楚玲瓏手微微傾斜,我的母妃伸手環(huán)住了她的手臂,似全身心信任一般
一個女子和一個女子共侍一夫,哪有什么和平相處之說?
至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母妃,真的溫婉的什么都不在乎。我更不相信,按羌青說,楚家人,奉情愛之上,他們從懂事開始,就想找尋獨一無二的情愛,為此他們可以去天下流浪,可以什么都不要。
如果是這樣,我就不相信楚玲瓏真能和平與我的母妃相處,什么事情也沒有,真的就像我所看到的姐妹情深…
我與他們背道而馳,還沒有走出他們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便聽到刀槍劍戟廝殺的聲音
我不去猜測那是誰的人,或許根本就不用去猜測,已是知曉那是太后的人
姜致遠這輩子沒有得到我的母妃,瘋了,瘋癲地以為我的母妃死了,想修命改運,讓她活著
太后能讓依姑姑把臨老夫人送出宮來,讓臨則柔帶她離開,肯定就知道楚玲瓏來到京城已多時太后不會放著自己兒子血海深仇不去報,她在隱忍,她在等待臨則柔來了,姜致臻來了,她等到了,就必須讓他們死,就必須讓他們?nèi)ヅ憬逻h
南霽云抱著我微微轉(zhuǎn)了身,看著奮力保命廝殺的人,爽朗的言語之中帶著一抹冷漠:“看來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所以才會這樣如此大言不慚與別人廝殺爭斗,場面倒也還好看!”
我全身著實無力,只得虛弱的說道:“我并不認識他們”
南霽云緊了緊手臂,抱著我轉(zhuǎn)身就走
傾盆大雨,打濕我和他,傾盆大雨沖刷了我所有的溫情,填滿了我心中更多的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往后的路該如何走
不,我已經(jīng)沒有路可走了,我已無路可走了
跟著他走,一直昏睡
昏睡到不知今夕何夕
京城之中出現(xiàn)什么我都不知曉,皇宮里如何,我更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要這樣的睡下去,一直睡下去,什么都不要想,才是最好的
醒來的時候,滿眼茫然看過四周
“您醒了?”
我隨著聲音望去,總以為是我的錯覺,我看見了南霽云,可是現(xiàn)在真的是他,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的他。
眼眶霎那間就紅了,他卻高聲道:“殿下,您是南疆的太后,是我姜國的長公主,臣不是什么南疆先王南霽云,臣是邕城將軍顧輕狂,如果讓殿下誤會,臣只能深感抱歉!”
顧輕狂,現(xiàn)在的他滿臉胡須被剃光,臉上全是青色胡根在臉上,一雙跟南霽云一模一樣的眸子炯炯有神堅定的望著我。
我失神的垂下眼眸,仿佛喃喃自語般:“是啊,他已經(jīng)死了,在這世界上死了,就再也找不到了,我也不想找他了,你不是他,他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你是顧輕狂,你不是南霽云”
顧輕狂緩緩的坐下,離我很遠,“殿下在皇城之中失蹤,皇上發(fā)了瘋的在找尋殿下,南疆使臣也在發(fā)了瘋的找殿下,京城已戒嚴,甚至比皇上登位封后大典那天戒嚴的還要厲害,殿下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京城的戒嚴才會松弛!”
我環(huán)顧四周。我現(xiàn)在在的地方更像普通的居所,顧輕狂見我的神色,隨口解釋道:“這里是民居,在京城深處的胡同里,一般人找不到這里!殿下暫時大可放心!”
一下子,我的目光落進顧輕狂的眼中:“找一個和我相似的人!”視線上移,落在旁邊掛著紅色嫁衣的衣架上,“穿著那一身嫁衣,把尸體給他們,不知顧將軍可否能做?”
顧輕狂眸光閃爍,隨著我的視線落在那個紅色嫁衣之上,“殿下是南疆的太后,在皇上登基大典,不顧禮數(shù)的狂奔到外。又在皇上封后大典之后,殿下穿著一身嫁衣從宮中走出殿下從宮中出來第一個不尋找南疆的使官,也沒有回到行宮,臣幫殿下,臣想知道什么原因,不知殿下可否不吝賜教?”
我靜默不語許久,掀開薄被下了床,身上穿著粗布衣裙,頭上的珠釵早就不知道散落在何方,青絲鋪于背后。走到嫁衣旁:“本宮命不久矣,最多兩個月,或者這三個月,至于這身嫁衣,皇上自小沒了親人,我對他來說此唯一的親人,他冊封皇后,內(nèi)司廳衣物自然讓我過目。恰逢大雨,我無衣可換,你知道的我不顧禮數(shù)的狂奔到外,全身濕透!”
我的言語很牽強,我的解釋完全都是欲蓋彌彰,沒有一絲說服力,完全不讓人信服
顧輕狂長長嘆了一氣,“殿下,顧某已得到消息,皇上盛怒以為殿下愛上了顧某,下一次進宮,臣就要被流放了,流放寒燼!”
流放寒燼?
寧古城一年里面有十個月是冬天,寒燼一年里面就有十個月是夏天,兩個及其相對的流放之地去了的人,都別想完整的活著回來。
姜翊生因為我在宮中把他認錯為南霽云。就要把他流放寒燼
“你若不從,他又該如何?”我輕聲問道。
顧輕狂輕笑一聲,“自古以來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顧某既然以忠心于他,他讓顧某死,讓顧某流放,顧某自然遵循,不會有二話,不過”顧輕狂停頓一下,“顧某可是因為殿下才受到的牽連,殿下對此,真的要打算隱瞞過顧某?”
我靜默不語,手下的鳳袍嫁衣,鳳凰繡得再細致,不好好妥善安放,不好好小心珍視,也會瞬間出現(xiàn)瑕疵
“也對!”顧輕狂盯著我,爽朗的聲音正聲道,“顧某輕狂大膽朝天揣測下殿下的心,殿下現(xiàn)在不想回皇宮,殿下也不想回行宮,前些日子在京城大街上碰到了兩個人。殿下認識他們,他們不認識殿下殿下說命不久矣,又穿著鳳袍嫁衣,臣斗膽揣測,皇上愛的是殿下,殿下愛的是皇上,奈何先皇圣旨下,皇上不得不娶謝家小姐為皇后!其實皇上最想娶的是殿下!”
“殿下之所以能從皇宮里順利出來,顧某出了不少力,殿下是從鳳梧殿出來的,顧某從大街上撿到殿下的時候,此處女主人給殿下洗漱的時候,告訴了顧某要好好憐香惜玉,不可太過粗暴,殿下身上沒有一塊好地方,分明就是”顧輕狂說這一下停頓起來,望著我不語。
我輕輕咬了嘴唇,唇瓣上傳來的刺痛,讓我瞬間清醒,我把手從鳳袍上移了下來,冷笑道:“顧將軍說的沒錯,沒有什么相愛不相愛,這是一場禁忌。本宮是皇上的姐姐,一輩子是他的姐姐,旁得不會有其他身份,顧將軍若是幫本宮,給個痛快話,若是不幫本宮,本宮自己想辦法!”
顧輕狂故作淡然,思忖片刻,鎖住我的目光:“顧某不知道殿下身份尊貴,顧某卻在殿下的眼中看到了絕望,絕望很動容,然而這一抹絕望,在看到顧某模樣的時候,變成了恨。世人都說南疆先王,愛著南疆太后,為了讓南疆太后活著,想盡辦法自己帶著情蠱,可是今日顧某發(fā)現(xiàn),謠傳都是假的!”
我神色不變,迎上他的目光,“把我的尸體交給皇上,你也許就不用流放!繼續(xù)做你的邕城大將軍!如何?”
顧輕狂反問我:“殿下就確定顧某把你的尸體交給皇上,顧某不是流放?而是五馬分尸呢?”
我慢慢的移步。開始打理自己上衣裙,準備離開這里:“本宮知道該如何說,顧將軍如此幫本宮,本宮心存感念,你我就此別過,顧將軍若是被流放,本宮除了心生愧疚,也別無他法!”
顧輕狂靜默不語,許久慢慢起身,“殿下好生在此休息,顧某去皇宮之中,看皇上倒底欲對顧某如何?”
顧輕狂搶先我一步離開,把我留在這民宿之內(nèi),民宿里的女主人張大嫂是邕城軍家屬,丈夫在一次剿匪途中戰(zhàn)死,顧輕狂每年都會給她送來銀兩。
這一次帶我住在這里,張大嫂見我是顧輕狂帶來的,以為我是顧輕狂的心上人,再加上她給我換衣,我身上被姜翊生留下的痕跡,她對我笑都帶了一絲曖昧,可勁的夸著顧輕狂:“姑娘,我們顧將軍。可是一等一的好男人,雖說年歲有些大,但絕對是女兒家想嫁的好男人!”
我臉上敷上面紗,張大嫂似越看我越滿意,我卻緊緊的盯著她手上和的面。
我從未接觸不到這些東西我不知道一碗面,一個饅頭,原來是這樣做出來的。
張大嫂見我緊緊的盯著她的手,滿臉堆笑:“姑娘看起來出身高貴,十指纖細如玉,沒有做過什么重活吧!”
似微微額首,“是的,僥幸出生家中良好,家中的人雖不待見于我,倒是沒讓我干什么重活!”
“你想做這個嗎?”張大嫂把她活成一團的面,放在我的面前,“你可以卷起衣袖,試一試,嘗試著不同看似最簡單的事情!”
我怔了一下,搖了搖頭,“其實我最害怕嘗試新的東西,我喜歡守著一成不變,不會有變數(shù),才不會猝不及防受傷害怕!”
張大嫂樂呵呵的說道:“那我們今天吃餃子,先從最簡單的改變,慢慢的再去學(xué)比較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