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母親口說的?”
周氏對此顯然大感意外。
分宗啊……
老太太到了這個歲數(shù),竟能想的這樣開嗎?
她是高門里走出來的女孩兒,家教最是嚴格的,大家族里分了宗,那是活給人打臉看笑話的。
如今老太太還健在,真要是分了宗,外頭指不定要怎么說。
那起子沒眼的小人,表面上都是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私下里,戳脊梁骨,就數(shù)他們戳的最歡快。
周氏略有遲疑:“你別是會錯了老太太的意吧?”
許成瑜知她不信,耐心的與她解釋著:“是祖母親口說的,就今日,在壽安堂,這話也不會會錯了意,我又不是個十分蠢笨的,祖母也并沒有拐彎抹角。”
她稍坐正了些:“其實三房鬧出這么多事,我瞧著,祖母早就心中不快了,只是她這么多年不過問家里的事情,咱們各房也分開了單過,您還記得,兩年多前,哥哥們夜里聚在二房角門上吃酒,失手打翻了燭臺,走了水嗎?這么大的事,祖母都沒多過問一個字,我想著,這也是祖母的態(tài)度了?!?br/> 老太太的態(tài)度……
聽之任之,放縱不管。
周氏突然之間,就有些明白了。
她嘶的倒吸口氣:“這么多年,我轄著二房三房,二房倒老實,早沒了當年囂張跋扈的心思,只有三房——我越是約束管著,你三嬸越是心中不平,不服氣,卯足了勁兒,要跟我對著干,一定要分了宗不可。老太太嘛……”
周氏又頓一頓:“只管由著她去,小打小鬧,根本用不著理會,可這再怎么小打小鬧,也是要失了人心的。誰也不是傻子,便是底下伺候的丫頭婆子們,一個個也都有眼色的很,你三嬸安的是什么心,家宅不寧是誰的手筆,連她們都是知道的?!?br/> “所以母親您瞧,祖母一味不理會,只由著三嬸鬧去,她若是知事明理的,自然曉得收斂,她若不知,且鬧著吧,總有一日,是要自食惡果的?!?br/> 許成瑜把她身后的軟枕重規(guī)整了一番,叫她靠著更舒服些:“父親和大哥把公中的產(chǎn)業(yè),打理的很好,咱們家才有如今的蒸蒸日上,越發(fā)紅火,這可不是二房與三房的功勞?;仡^真鬧到分宗那一步,有祖母在,自然她做主,合族長輩,也挑不到咱們的錯,況且便是他們,不也還要仰仗父親和大哥嗎?
至于二房,二叔平日沉默寡言,但心里最有成算,二嬸嬸這些年是個最好相與的脾氣,不會生出這許多的心思來,四哥哥一向又與我和大哥親厚,也不會學了三房那樣的。
四叔他們常年不在家,本來也不在意這些,且四嬸嬸最孝順,子期和成珠又都還小,真分了宗,將來誰幫扶兩個小的去?!?br/> 說了這么多——
周氏眼中一亮:“是我想糊涂,把路給走窄了?!?br/> 許成瑜又拍著她的手背安撫:“并不是母親把路走窄了,只是母親是許家的宗婦,當家的主母,不管三嬸再怎么不安分,你們是妯娌,是一輩人,您又能如何轄著她?如何整治她?就連拿她身邊人開刀,都要顧慮著打狗看主人這話。說到底,您肩上擔子重,做得好了,旁人覺著是應當應分,可走錯一步,便不知多少人背地里說難聽話,您也難做的。難不成,您這個當家主母,跑到祖母面前去,張口便說索性分宗這樣的話嗎?”